第五十九章跑路了兄弟!
柏林的夜晚屬於沙龍。
威廉街儘頭那棟三層彆墅裡,燈火通明。
克勞德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落地窗邊,麵帶微笑的聽著身旁幾位實業家的交談。
威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起來怪拘謹的。
“鮑爾先生,聽說您最近在忙各種有關皇帝的事情?聽說不是很輕鬆……”
說話的是戴姆勒汽車公司的創始人之一,邁巴赫,雖然他這時已經跳槽跑路了,但依然是行業內的大佬。
“事情是有點多……”克勞德微笑著回答,“皇帝陛下活力四射,對很多事物都感興趣,左右開弓難免有些應接不暇。”
“年輕人能有這個乾勁,不容易。”一個渾厚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克勞德轉過頭,看見一個蓄著濃密白色胡須的老人正朝他走來,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目光炯炯,步伐沉穩。
這是卡爾·本茨。
克勞德微微欠身:“本茨先生,久仰大名。”
“哈哈哈,什麼大名不大名的,我就是個造發動機的。”本茨擺了擺手,“倒是你,鮑爾先生,你在梅斯乾的那件事我可是聽說了。”
“我隻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
“正確的事往往最難做。”本茨點了點頭,然後舉起酒杯,“來,敬陛下。”
周圍的幾位實業家也紛紛舉起酒杯,齊聲應和:“敬陛下!”
克勞德也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陛下也很在意你們。”克勞德放下酒杯,“冇有民族企業,國家難以在這個民族主義時代立足,實業是帝國的筋骨,國家實力不能全靠虛無縹緲的金融。”
這番話讓在場的幾位實業家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歐寶女士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抹得體的微笑:“陛下能有這樣的見識,是帝國的福氣。”
“是啊,”邁巴赫附和道,“比起那些隻會紙上談兵的議員們,陛下至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支撐這個國家的東西。”
克勞德微笑著點了點頭,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側過身,讓出站在他身後的威廉:“各位,請容許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最近報紙上那位鼎鼎大名的科佩尼克上尉,威廉·福格特先生。”
幾位實業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威廉身上。
威廉的脊背微微繃緊,但還是努力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本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哈哈大笑起來:“要不說您是假的,我們還真看不出來呢!這身板,這氣質,活脫脫就是一個普魯士上尉!”
眾人也都笑了起來。
威廉被眾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頭:
“其實……我一直想的都是當鞋匠。”
這句話讓笑聲更大了,歐寶女士用手帕掩著嘴,笑得肩膀直抖:“現在不用了!你現在是家喻戶曉的科佩尼克上尉了,市民們很喜歡你。”
威廉苦笑了一下,冇有再說什麼。
克勞德適時的接過了話頭:
“各位,今晚能和諸位相聚,我很開心。不過我有一些問題需要向各位請教,希望各位可以如實回答我。”
幾位實業家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本茨點了點頭:
“行,我們雖然不是什麼朝廷命官,但在行當裡也摸爬滾打了幾十年,能答得上來的一定不瞞你。”
克勞德的目光落在本茨臉上,語氣平靜是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本茨先生,我想請問,你們汽車行業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把汽車價格打下來的想法?”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本茨愣住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邁巴赫,又看了一眼艾爾莎·歐寶,三個人麵麵相覷。
“……把汽車價格打下來?為什麼?”
克勞德的眉頭微微一動:“所以……冇有這樣的計劃?”
“鮑爾先生,汽車不是馬車。”本茨放下酒杯,“一臺汽車裡有上百個精密部件,每一個都需要熟練的工人花時間去製造。你不可能像烤麵包一樣批量生產汽車。”
“而且成本打下來……賣給誰呢?為什麼不多賣點錢?汽車是現代化的象征,隻有跟上現代化浪潮的人才會購買它。”
克勞德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好吧……那……你們有冇有聽說過合成橡膠?”
這一次,本茨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合成橡膠……這個我倒是聽說過。大約十年前,拜耳公司的那幫化學家就在搞這個東西。我記得他們弄出來一種什麼東西。”
“然後呢?”克勞德追問。
“然後?”本茨嗤笑了一聲,“然後就冇有然後了。那玩意兒雖然是橡膠,但太貴了。”
“那生產成本比天然橡膠高出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效果很差,耐磨性和彈性都不如天然橡膠,根本用不上。”
“也就是說,合成橡膠目前還不具備商業化的可能?”
“不具備。”本茨斬釘截鐵的回答,“我看起碼也要二三十年,如果有人告訴你他能用合成橡膠賺錢,那他要麼是在做夢,要麼是在騙人。”
“那這下壞了。”
“……壞了?”邁巴赫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各位先生,你們平時看那些市民報和工人報嗎?”
幾位實業家麵麵相覷,倫克老先生則是撓了撓頭:
“市民報?工人報?鮑爾先生,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我們哪有時間看那種報紙?我們看的都是《柏林交易所報》這類報刊。”
“是啊。”其他人也附和道,“那些市民報不就是報道一些市井新聞,八卦緋聞的東西嗎?有什麼好看的?”
克勞德苦笑了一聲。
他想也是,這些實業家當然不會看市民報和工人報。
他們每天打交道的是董事會、股東、訂單和技術報告,哪有閒工夫去關心那些街頭巷尾的小報上寫了什麼?
至於特奧多琳德為什麼看,那是因為他告訴特奧多琳德,要想了解民間真正的風向,不能隻看大臣們呈上來的官方報告,那些東西都是過濾過的。
要看就看市民報,看工人報,看那些最接地氣的報紙,才能知道老百姓真正在想什麼。
特奧多琳德聽了他的話才開始翻那些報紙的,而這些實業家們顯然冇有這個習慣。
“各位先生。”克勞德放下酒杯,神色變得嚴肅起來,“我在今天下午在弗裡德裡希大街上,看到了一家基金公司在街頭發雞蛋拉人頭。”
“發雞蛋?”倫克愣住了,“什麼基金公司?”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九章跑路了兄弟!(第2/2頁)
“叫帝國共享繁榮基金,他們在街頭向市民推銷一款理財產品,聲稱有專業的投資團隊,有倫敦請來的首席參謀,手裡有幾個穩賺不賠的項目。”
“其中包括什麼合成橡膠的工業化生產,以及把汽車的價格打下來,讓普通德國人都能開上汽車。”
宴會廳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本茨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鮑爾先生,您是說,有人打著這種天方夜譚的旗號在向市民募集資金?誰是……炒股?”
“不止是合成橡膠。”克勞德搖了搖頭,“他們還聲稱與汽車行業的巨頭有合作,但具體是誰,他們說簽了保密協議,不能說。但暗示了是行業內的知名企業。”
幾位實業家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邁巴赫放下手中的白手帕,語氣低沉:“鮑爾先生,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我冇有與任何基金有過此類合作,我們也冇有聽說過這個所謂的帝國共享繁榮基金。”
“歐寶公司也一樣。”歐寶女士放下酒杯,“我們冇有與任何金融推廣機構合作過。”
本茨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奔馳公司也冇有。”
倫克猛的一拍桌麵,震得酒杯跳了一下:
“豈有此理!這是詐騙!打著工業界的旗號乾這種勾當!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損害的不僅僅是被騙者的利益,更是整個德國工業的信譽!”
“要是如此下去,我們的股市還要不要了?!國際形象我看也可以丟了!”
克勞德站在窗前,緩緩開口:“各位先生,這件事情很嚴重,往小了說是這些個被波及企業的利益受損,往大了說是德皇權威保障的德國公民遭受了嚴重的侵害,而我們冇能保護好他們。”
“現在要麼是這什麼基金背後的勢力足夠大,大到不怕被查,要麼是他們打算在短期內收割一大筆錢,然後迅速消失攜款跑路。”
“但無論是哪一種我們都不能坐視不理,這嚴重損害了很多德國人的利益,騙走了他們的錢財!”
本茨將酒杯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鮑爾先生說得對。這種事情如果不能及時製止,等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受損的不僅僅是那些可憐的市民,更是整個德國工商業的信譽。”
“我們辛辛苦苦幾十年建立起來的口碑,不能被一群騙子毀於一旦。”
“我同意。”邁巴赫點了點頭,“警察應該立刻介入調查。”
克勞德微微頷首:“各位的仗義執言,我替那些可能受騙的市民先謝過了。我會將事情如實向陛下稟報相信在陛下的支持下警方會儘快采取行動。”
宴會廳裡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幾位實業家圍在一起,低聲商議著明天如何配合調查的具體事宜。
畢竟……這種不守規矩的東西也會損害他們的利益,他們可不想把事情鬨大了才出錢來護盤。
克勞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願還來得及。
與此同時,柏林西區,一棟僻靜的彆墅內。
施泰因站在書房門口,整了整領帶,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房間裡陳設考究,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他穿著裁剪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領口彆著一枚低調的家族紋章胸針。
此人姓馮·德倫,圖林根地區的一位男爵。
祖上曾立過功勳,但到了他這一輩,田產早已敗落大半,隻剩下一座莊園和一張勉強充門麵的貴族頭銜。
施泰因在半年前前經人介紹認識了他,兩人與其他朋友一拍即合,一個出貴族頭銜當招牌,一個出騙局方案當內核,一個提供各種便利,以前合夥搞起了這個帝國共享繁榮基金。
“馮·德倫先生。”施泰因滿臉堆笑,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向您彙報!”
馮·德倫抬起眼皮,緩緩吐出一口煙霧:“什麼好消息?”
“今天我們在大街上做推廣,效果非常好!排隊的人從街頭排到街尾,雞蛋發出去幾千枚,傳單也發得差不多了。更重要的是我今天釣到了一條大魚!”
馮·德倫的眉頭微微一動:“大魚?多大?”
“很大!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年輕人,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在我們的攤前站了很久,問了很多問題,對我們的項目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馮·德倫冇有說話,隻是盯著施泰因,等他繼續說下去。
“他說他今晚正好要和幾位從事民用工業的朋友聚會,都是些有實力的實業家。他說可以幫我們牽線搭橋,讓他們一起參與投資!”
“您想想,如果能拉攏到一批實業家入股,我們的基金規模至少能翻一番!”
施泰因說得眉飛色舞,絲毫冇有註意到馮·德倫的臉色正在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
“他還問了什麼?”
“也冇什麼特彆的,就是問了問我們的投資項目,問了問我們的首席參謀,還問了我們和汽車行業的合作,我都按照您教的回答了!一個字都冇說漏嘴!”
馮·德倫沉默了片刻。他將雪茄擱在煙灰缸邊緣,然後緩緩開口:“那個人……有冇有說他叫什麼名字?”
施泰因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呃……這個……他冇說,我也冇好意思問。不過他看起來確實是個有身份的人,衣著考究,談吐不凡……”
“他穿的什麼顏色的外套?”
“深灰色,呢料的,剪裁很講究。”
馮·德倫的目光落在壁爐裡跳動的火焰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施泰因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你做得很好。辛苦了。先在這裡吃頓飯吧,我讓人準備一下。”
施泰因受寵若驚,連忙點頭:“謝謝先生!謝謝先生!”
“不客氣。”馮·德倫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馮·德倫站在走廊裡,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快步走進臥室,反手鎖上門,然後彎下腰,從床底拖出一隻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他打開衣櫃,將衣服胡亂塞進行李箱裡,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來,站在房間中央,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確認冇有遺漏任何重要的東西。
然後他拉起行李箱,推開臥室的後門,沿著消防樓梯悄無聲息的下到了一樓的後院。
車門關上,馬蹄聲在夜色中響起,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