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德倫快跑!

勃蘭登堡省界,菲爾斯滕瓦爾德火車站。

馮·德倫站在距售票窗口不遠的一根立柱後麵,他把帽簷壓得很低,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邊臉。

靠……有警察

一個守在進站口,一個在售票窗口附近來回踱步,還有一個站在廣場中央目光不斷掃視著四周。

他已經換了兩次馬車,在城外一處事先備好的農舍裡歇了腳,換了衣服,刮掉了胡子。

他現在看上去就是一個略微發福的中年紳士,和昨晚那個倉皇出逃的男爵判若兩人。

但警察的反應怎麼這麼快!

他原以為柏林方麵至少要等到今天下午才能反應過來,那些警察的效率他太清楚了。

科佩尼克事件鬨了整整七天他們才抓到人,就憑這幫酒囊飯袋怎麼可能在天亮之後就布控到省界火車站?

除非……有人給他們支了招。

他嘖了一聲,收回目光,轉身朝車站外走去。

路過一個報攤時,他停下來買了一包香煙,借機又掃了一眼廣場上的警察分布。

進站口那個正在低頭看什麼東西,售票窗口那個背對著他,廣場中央那個正朝另一個方向張望。

如果他現在快步衝向進站口,大概有七成把握能混進去。

但七成不夠,他要的是十成。在柏林混了這麼多年,基本道理還是懂的,所有被抓的人都是因為覺得自己差不多能行,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僥幸!

他點上煙,吸了一口,然後拐進了車站旁邊的一條小巷。

冇關係,他還有備用方案。

馮·德倫在這片區域經營了大半輩子,狡兔三窟的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除了那棟已經被警方查封的西區彆墅,他在勃蘭登堡省境內還有兩處隱蔽的落腳點。

其中一處就在菲爾斯滕瓦爾德老城區的一條僻靜街道上,是一棟登記在一個早已去世的遠房親戚名下的老房子,院子裡有一間獨立的車庫,車庫裡停著一輛他半年前購入的轎車。

這輛車他從未在公共場合開過,購車手續用的是假名,車牌也是從一輛報廢車上拆下來的。

他原本打算把這輛車留到真正需要亡命天涯的時候再用,現在看來它應該派上用場了!

他沿著小巷走了大約十分鐘,穿過一片略顯破敗的居民區,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他掏出鑰匙打開門鎖,閃身進去後反手把門帶上。

院子裡雜草叢生,顯然很久冇有人打理過。

那間車庫的門上掛著一把大鎖,他蹲下身,從門框下方的縫隙裡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鎖。

車庫門吱呀一聲拉開,晨光斜照進去,照亮了一輛黑色的霍希轎車。

他坐進駕駛座,擰開油門,拉下點火提前杆,然後握住啟動搖柄的接口,用力轉動了幾圈。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突突突的抖動了幾下,然後穩定的運轉起來。

馮·德倫呼出一口氣,掛上擋,鬆開手刹緩緩駛出車庫。

他駕車穿過幾條街道,路邊的房屋和公寓飛速向後掠去,他的心情也隨之稍稍放鬆了些。

隻要出了勃蘭登堡省界,各地警察廳之間的協調效率就會大打折扣。

然後他再換乘火車去其他邦國,或者乾脆南下瑞士和奧匈帝國,天大地大,憑他這些年攢下的錢改名換姓照樣過得滋潤。

他正盤算著未來咋繼續揮霍,前方的路口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警察站在路中央,朝他舉起了左手示意停車。

馮·德倫的心臟咯噔一下差點不跳了,刹車踩得又急又重,輪胎在碎石路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車身劇烈的頓了一下才停住。

完了,全完了。柏林那邊的人動作怎麼這麼快?這才幾點?他們怎麼知道自己會走這條路?他甚至連下輩子投胎叫什麼名字都想好了。

那名警察大步走了過來,板著臉,一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

馮·德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

“你好!知道犯什麼事了嗎?”

“警官……怎……怎麼了?”

“你市區開那麼快乾什麼!不怕出事情啊?!”

馮·德倫眨了眨眼睛,大腦宕機了半天才重新開始運轉。不是查基金的?不是抓騙子的?就因為……開太快了?

他差點冇當場癱在座椅上,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連忙擠出一副誠懇又惶恐的表情:“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警官,我……我家裡有急事,很急很急!一時心急冇註意車速,下次一定註意,一定註意!”

警察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衣著體麵、言辭懇切,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再急也不能開這麼快!這條路上常有馬車和牲口經過,出事了怎麼辦?人死了才是大事!”

“是是是,您說得對,我保證冇有下次了。”

警察又訓斥了幾句,然後從腰間掏出一本罰單簿,“駕照看一下。”

馮·德倫的心又提了起來。駕照……他用的是假名辦的,但隻要不是通緝狀態,這張假駕照應該能糊弄過去。

他強裝鎮定,從內袋裡掏出證件遞了過去。

警察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臉,嘀咕了一句什麼,然後低頭刷刷刷地寫了一張罰單撕下來遞給他:

“二十馬克。交了罰款就冇事了。”

馮·德倫接過罰單,連連點頭,然後從錢包裡抽出一張五十馬克的鈔票,連同罰單一起遞了回去:

“警官先生,辛苦您了,多餘的算是請您和弟兄們喝杯熱茶的。”

警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張鈔票,又抬頭看了看馮·德倫那張堆滿笑容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哼了一聲,把鈔票揣進口袋裡,把罰單揉成一團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行了行了,像你這樣的紳士,我想是可以管理好自己的腳發力的大小的。彆開太快了,註意安全。”

“一定一定!謝謝警官!謝謝!”馮·德倫連連點頭,掛上擋,輕踩油門,緩緩駛過路障。

開出大約五百米後,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個漸行漸遠的路口,他感覺後背的內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重新集中精神,繼續向行駛。

不能再出岔子了,馬上就離開市區了,到了郊區等於成功一半!郊區可冇什麼力量追自己!

他提心吊膽的開到了市區邊緣,抵達了通往郊區的最後一個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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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遠遠的就可以望見那有個關卡。

路中央橫著一根木製路障,路障兩側各站著一名警察,腰間配著左輪手槍。

路障後麵的樹蔭下還有不少警力,目光銳利,正挨個打量著過往的行人和車輛。

靠!這特麼可不是查超速的!這是在找人!

他趁著警察冇註意到,連忙掉頭走了。

這下算是出不去了,郊區每條出城的道路恐怕都布了卡。

柏林那邊的人比他預想的精明得多,他們算準了他會試圖坐火車,也算準了他會試圖換公路,連郊區出口都堵上了。

不能坐以待斃!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發動引擎,朝著菲爾斯滕瓦爾德火車站的方向駛去!

馮·德倫把車停在距離火車站兩條街以外的一條僻靜巷子裡,用一塊帆布把車罩好,然後步行走向車站。

他不敢直接走向進站口,而是先繞到了車站側麵的一處矮牆後麵。

他觀察了大約五分鐘,發現進站口的警察數量似乎比剛才少了一些。

也許是因為臨近換班時間的緣故。目前隻有一個警察守在入口處,而且正在和一個推著小車兜售小吃的小販說話。

馮·德倫抓住這個間隙,壓低帽簷,快步混入了一群剛下馬車的旅客中間,跟著人流湧向進站口。

他隨著人流通過了進站口,那名警察甚至冇有正眼看他,因為同時通過的至少有十幾個人,警察根本來不及逐一細看。

他進來了!太好了……

候車大廳裡人聲鼎沸,長椅上坐滿了人,過道裡也站滿了拎著行李,抱著孩子的旅客。

馮·德倫擠在人群中,朝售票窗口的方向挪動。

三等車廂的票價便宜,不需要提前訂座,隨到隨走,而且三等車廂裡乘客流動性大,檢票相對寬鬆,混進去最容易。

他排了大約七八分鐘的隊,終於快要輪到他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急匆匆的擠過來,肩膀重重的撞了他一下。

“哎呀!抱歉抱歉!”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瘦小男人連忙抬手道歉,“趕時間趕時間,實在對不住!”

馮·德倫皺了皺眉,但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他擺了擺手:“冇事。”

那個瘦小男人點了點頭,轉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馮·德倫轉回身,排到了售票窗口前。“去符騰堡,三等,一張。”

售票員頭也不抬地報了個數字。馮·德倫伸手去掏錢包,結果手指探了個空。

他的動作僵住了。他又拍了拍左側的內袋,又拍了拍右側的外袋,渾身上下所有的口袋都拍遍了。

冇有!錢包不見了!

他猛的回過頭,目光在人群中瘋狂搜尋,但那個戴著鴨舌帽的瘦小男人早已不見蹤影。

他媽的!那他媽是個扒手!

馮·德倫僵在售票窗口前,排在後麵的人已經開始不耐煩的催促了:“喂,買不買啊?不買彆擋著!”

他機械的側身讓開位置,退到一旁……

他這輩子都是他坑彆人,這次居然反被扒手坑慘了!

而且他還不能報警!他絕對不能報警!

他咬著牙……冇關係,他還有備用方案的備用方案。

他在柏林還藏了一筆現金,在一家不起眼的當鋪裡,用假名存的……

隻要能拿到那筆錢……隻要有錢……哈哈哈……一切就結束了!

他轉身朝車站出口走去,結果剛走幾步又停下來。

三名穿著深藍色製服的警察正從入口方向走進候車大廳,領頭的是一個身材敦實的中年警長,目光銳利的在人群中掃視著。

馮·德倫低下頭,把帽簷又壓低了一些,側過身假裝在看牆上的時刻表。

那三名警察從他身後走過,腳步聲漸漸遠去。

馮·德倫緩緩呼出一口氣,正準備邁步離開。

“這位先生?”

他猶豫了半秒,最終還是轉過身來。

“我看您在這兒站了好一會兒了,臉色也不太好,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馮·德倫的腦子飛速運轉著。他該說什麼?說自己隻是在等車?說自己身體不舒服?說自己在等人?

“冇……冇有,我很好,謝謝。”

“您確定嗎?您的臉色真的很差,滿頭是汗。要不要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一會兒?”

“不用了,我真的冇事。”馮·德倫擺了擺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隻是……趕路有點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警長點了點頭,但冇有移開目光。

他的視線在馮·德倫的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往下移,掃過他身上的大衣,又移回他的臉上。

“先生,請問您能出示一下您的證件嗎?”

“證件?我……我的證件在錢包裡,錢包剛才被偷了,我正在找——”

“被偷了?什麼時候?在哪裡被偷的?您報案了嗎?”

“就在剛才,在售票窗口那邊,一個小個子撞了我一下,然後我的錢包就不見了,我還冇來得及報案,因為我急著……”

“您急著去哪兒?”

馮·德倫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警長的目光變得更加專註了。他身後的兩名警員也無聲向前邁了半步,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態勢。

“先生,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警長盯著他那的臉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地將手伸向腰間的口袋,從裡麵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

那是一張素描畫像,警長低頭看了一眼畫像,又抬頭看了一眼馮·德倫的臉。

馮·德倫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轉身就跑。

但他隻跑出了兩步。第一名警員從側麵撲上來,一把抱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撞向地麵。

第二名警員緊隨其後,膝蓋壓住他的後背,反擰住他的雙臂。

金屬手鐲哢嚓一聲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周圍傳來旅客們的驚呼聲和竊竊私語聲,有人在問怎麼了怎麼了,有人在說抓小偷吧,有人在說不像啊,穿得挺體麵的。

警長蹲下身,把那張畫像舉到馮·德倫眼前:

“馮·德倫先生,或者說……不管你真名叫什麼,警察總局全局通緝,涉嫌特大金融詐騙,涉案金額巨大,受害者遍布普魯士各地。”

“現在我宣布,您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