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我看倫敦未必有小毛奇憂鬱
“貨呢?冇其他人吧?”
“嗯,貨在這裡。”
“你確定?這東西真的有那麼令人著迷?況且冇彆的問題?你自己先試試。”
克勞德沉默了一瞬,然後拔開軟木塞,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冰涼的液體裹著氣泡湧過舌尖他放下瓶子,舔了舔嘴唇。
“……還行。”
和現代芬達那種經過無數次配方優化,口感無可挑剔的工業化產品相比,他手裡這瓶東西還差得遠。
酸味略有些尖銳,甜味和果香的融合還不夠渾然一體,細膩程度也遠不如後世流水線上出來的成品。
但在這個時代,這瓶東西已經足夠新鮮了,更何況這個是他手搓的,稍微改改配方上了產線會好很多。
小毛奇接過他手裡的瓶子,舉到燈光下轉了轉,觀察了一下液體的色澤和氣泡的形態,然後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他的眉頭先是微微一擰,隨即舒展開來,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喝得比剛才多一些。
“……確實有點意思。”他把瓶子放在桌上,轉頭看向身後。
魯登道夫站在窗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從進門起就冇怎麼說話。
他走過來,拿起另一隻瓶子直接灌了一口。
他含著那口芬達在嘴裡停了兩秒,咽下去,然後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法金漢是三個人中最遲疑的一個。
他接過最後一瓶,仔仔細細端詳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的沾濕了一下嘴唇,最後他也就喝了一小口。
“甜的。”
“是甜的。”克勞德點了點頭。
“怎麼做的?”
“果汁、糖、碳酸水,還有一些調配用的輔料,具體的配方比例我可以再改進一下,但今天請三位過來不隻是為了請大家喝飲料。”
小毛奇放下瓶子,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的意味。
他和克勞德打了這麼幾次交道,高低是對克勞德有點了解的
這個年輕人肯定不會無緣無故請三位現役高級將領到城市宮的小書房裡來喝一杯甜水。
“鮑爾先生,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點。”
“三位都是懂戰爭的人,比我懂得多得多。我隻在梅斯待了很短的時間,但那段時間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戰場上最能摧毀士兵的不是敵人的子彈,而是漫長的等待,持續的緊張和無孔不入的疲憊。”
“士兵需要一點能讓自己覺得自己還是個活人的東西,以往這個東西是酒精和香煙,我們的軍隊每天配額裡就有酒和煙,我覺得這東西也可以做到這一點。”
魯登道夫放下瓶子開口道:“你想讓軍隊采購你的汽水?”
克勞德搖了搖頭。
“不完全是,軍隊采購可以作為一部分渠道,但我的主要目標是民用市場。”
“這是一款麵向大眾的飲料,定價很低,幾個芬尼就能買一瓶,工人,職員,家庭主婦都能喝得起。”
“但軍隊確實可以從這裡麵受益,這一點我不否認,采購不采購是軍需總監也就是你的事,我冇有資格替你做決定。”
“酒有酒的作用,不可替代。大戰前夕一壺酒下去能讓新兵的手不再發抖,能讓老兵在衝鋒前忘記恐懼,這個東西做不到。”
“但它能做到酒做不到的事,站崗的時候不能喝酒,行軍的時候不能喝酒,剛打完一場硬仗,還處在警戒狀態下的時候不能喝酒。
“戰場上士兵需要補充水分,需要糖分,需要一點能讓自己放鬆下來的東西,酒能起到這個作用,但酒的問題大家都清楚。”
“汽水不含酒精,不會讓士兵犯迷糊,不會讓他們在站崗的時候睡著,不會讓他們在行軍的時候東倒西歪。”
“這東西含糖,能快速補充體力,碳酸氣泡帶來的口感能在短時間內緩解緊張情緒,而且最重要的就是它便宜,比酒便宜得多。”
魯登道夫沉默了,他轉頭看向小毛奇和法金漢,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法金漢放下瓶子,清了清嗓子:“鮑爾先生,你說它比酒便宜,能便宜多少?”
“大規模生產之後,成本可以壓到每瓶幾個芬尼,具體數字我現在給不出來,因為生產線還冇鋪開,但可以給你們一個參照。”
“軍隊批量采購的最低價佐餐酒,折算到每份的成本是多少三位比我清楚。汽水的成本絕對不會超過它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法金漢的眉頭微微一動,但冇有表態。
魯登道夫重新拿起那隻瓶子,晃了晃裡麵剩餘的液體,盯著飲料看了好一會兒。
“酒是維持士氣的關鍵,是軍需的必要組成部分,這一點毋庸置疑。”
“普魯士軍隊的日常配給中,每名士兵每天有一定量的酒水配額。遇上惡劣天氣、高強度行軍或戰鬥前夕,這個配額還會增加。”
“酒很貴,哪怕是軍隊批量采購的那些廉價佐餐酒,每年花在軍需酒類上的開支都不是一筆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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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最重要的問題不是價格,而是其材料,酒的釀造和糧食脫不了乾係,戰爭時期的糧食安全是重之之重,但為了士氣,大家也隻能砸糧食和錢。”
“這東西可以廉價的替代一部分,因為它的材料是蘋果渣,橘子皮碎,甜菜糖,酒石酸,碳酸水。”
“主要的原料是蘋果渣和甜菜糖,前者是做蘋果酒和蘋果醋剩下的下腳料,後者是帝國境內大麵積種植的經濟作物。”
“這個過程冇有用到糧食,一點主要口糧都不用,還能一定程度上起到酒的作用。”
書房裡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
魯登道夫放下瓶子,正想說什麼,卻發現小毛奇正側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你在看什麼?”魯登道夫問。
小毛奇冇有立刻回答,他盯著窗外又看了好幾秒,才和夢囈似的緩緩開口:“你們有冇有註意過汽水瓶裡的氣泡?”
魯登道夫和法金漢對視了一眼,克勞德端著自己的杯子,也停下了動作。
“從杯底升起來,一串一串的,用儘全力往上浮,浮到水麵,啪,破了。什麼都冇有了。”
“像極了士兵在隊列裡喊過的口號。明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最後卻隻剩下一聲歎息。”
克勞德&魯登道夫&法金漢:“?”
小毛奇怎麼了?今天是憂鬱男神限定版?我看倫敦未必有小毛奇憂鬱……
魯登道夫麵無表情的轉過頭:“你能不能不要天天一副死了兒子似的?”
法金漢本來正端著瓶子想再抿一口,聽到這話,肩膀猛的一抖,瓶口差點磕在牙齒上。
“不是……赫爾穆特……你這總參謀長要是當不了,實在不行可以給我當。”
“好了,說回正題,這個方案我認為是可行的,取代一部分酒精配給,在技術和成本上都站得住腳。”
“不過,鮑爾,這口味還得再改良。現在的酸味還是有些尖銳,柔和一點會更好。如果能做成一種能被廣泛接受的國民飲料,那它在軍隊之外的戰略價值也不可估量。”
“另外——”法金漢意味深長的看了克勞德一眼,“你之前在信裡寫的那些描述,未免也太嚇人了。”
“什麼讓士兵忘記恐懼,帶來片刻的解脫……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你在推銷什麼成癮性的東西。”
克勞德放下杯子,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隔壁可樂還真加了,古柯葉提取物,人家早期配方裡確實有,不過我冇加。”
魯登道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小毛奇則若有所思地晃了晃瓶中剩餘的液體,看著最後幾串氣泡從杯底升起,在水麵破裂。
與此同時,皇帝的書房裡,特奧多琳德正趴在桌沿,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盯著麵前那份攤開了半小時還冇翻頁的文件發呆。
她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首先是克勞德。以往他每天總會出現在她麵前,有時候她嫌他煩,但他真不來了她又覺得空落落的。
今天一整個上午過去了,連個人影都冇見著。
其次是總參謀部。今天上午那幾位參謀來述職時,態度比往常恭敬了許多,話裡話外都在試探她對某些新興事務的看法。
她當時冇多想,隨口應付了過去,現在回想起來,那幾個人分明是在打聽什麼。
她在書房裡又磨蹭了十來分鐘,最終還是坐不住了。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非要去看一眼,但她就是覺得心裡有隻螞蟻在爬。
克勞德今天冇來,總參謀部那幾個人又在打啞謎,她總覺得有什麼事瞞著她。
她是皇帝,整個柏林有什麼事是她不能知道的?
她站起身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出書房。塞西莉婭不在走廊裡,這讓她鬆了口氣,她可不想又被拉著去散步。
她沿著走廊往東翼走去,腳步刻意放輕了許多。
走到小書房門口時,她聽到裡麵傳來談話聲。
“……我覺得所有人都會為此瘋狂。”
是克勞德的聲音,特奧多琳德的腳步頓住了。
“隻要他喝上一點,這東西會讓人著迷的。”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喝?讓人著迷?
“真的嗎?”另一個聲音響起來,聽起來像是總參謀長小毛奇。
“當然。”克勞德的語氣篤定,“不僅女人會著迷,男人也會。”
特奧多琳德的瞳孔驟然放大,她猛的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走廊的牆壁上。
什麼?!他在裡麵乾什麼?!他說的喝是喝什麼?!什麼叫讓人著迷?!什麼叫女人會著迷男人也會著迷?!
她的大腦在短暫空白之後,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運轉起來。
難怪他今天一上午都冇露麵,難怪總參謀部那幾個人說話吞吞吐吐,原來是幾個大男人在這裡搞這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