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近東問題……
特奧多琳德貼著牆壁,連呼吸都屏住了。
書房裡又傳來小毛奇的聲音。
“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地安眠。”
什麼?
她冇聽錯吧?總參謀長在小書房裡,對著她的禦前顧問說什麼死是涼爽的夏夜?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死是涼爽的夏夜?誰要死了?誰要安眠了?
剛才克勞德說“讓人著迷”,現在小毛奇又說“死是涼爽的夏夜”,這兩個人到底在小書房裡乾什麼?!
她還冇來得及想出個所以然,書房裡又傳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有人站了起來。
“雖然有些花哨,但是很有意思,”是魯登道夫的聲音,“這多的一些樣品我帶走了,找點專業人士改良改良配方,軍需說不定還真需要這個。”
“行,能省一點錢用在刀刃上。”
他們要出來了!
特奧多琳德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回跑。
她提著裙擺,腳步又快又輕,沿著走廊一路飛奔。
她衝回自己的書房,反手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心跳得咚咚咚的,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她緩了好幾口氣,才慢慢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然後她開始胡思亂想。
克勞德和小毛奇這兩個人什麼時候走得這麼近了?
一個是她的禦前顧問,一個是總參謀長,他們私下聚在一起,還說什麼讓人著迷,死是涼爽的夏夜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他們到底在商量什麼?
而且他們臨走前說什麼來著?配方?什麼配方?改良?改良什麼?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不行,她得找個機會問清楚。
但怎麼問呢?直接問你今天和總參謀長在小書房裡乾什麼了?那不就等於承認她偷聽了嗎?
她是皇帝,皇帝怎麼能偷聽?皇帝應該光明正大的走進書房,然後說朕恰好路過,你們在聊什麼。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抓起桌上的文件,強迫自己把註意力轉回到公務上。
她看了眼標題,巴爾乾與近東局勢分析,艾森巴赫宰相兼任外交國務秘書交上來的……
巴爾乾問題懸而未決,奧斯曼帝國在歐洲的領土正在被逐步蠶食,每次局勢的動蕩都會讓這個西亞病夫再一次丟失本就不多的歐洲領土。
希臘,塞爾維亞,保加利亞,羅馬尼亞,這些小王國和公國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圍著奧斯曼帝國的殘骸打轉,等著撲上去撕咬下一塊肉。
而在這群狼的身後,站著三個巨人,德意誌帝國,俄羅斯帝國,奧匈帝國。
三國都不希望看到巴爾乾問題發酵。
奧斯曼在當地的傳統霸權已經基本喪失,留下的權力真空像一塊掉在地上的蛋糕,誰都想伸手去撿,但又怕伸手的時候被彆人砍掉手腕。
報告寫得相當紮實,條理清晰,數據翔實。
從奧斯曼帝國的衰落,到巴爾乾各民族獨立運動的興起,再到列強在當地的利益博弈,層層遞進,一目了然。
最後艾森巴赫強調,俄國在這當中的角色最為關鍵。
尼古拉二世狂熱,冒進,極度在意沙皇不能示弱的形象,決策風格搖擺不定,多頭聽政,朝令夕改。
他依賴近臣,容易受身邊小圈子的影響,同時又喜歡繞過專業外交官搞密室決策。
尼古拉二世雖然在血緣和情感上與德國親近,但在現實利益上已經不可避免地倒向了法國。
俄國在遠東戰爭中慘敗之後,急需法國的資本和英國的外交支持,不可能因為一段表親關係就回頭。
特奧多琳德讀完這一段,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她對這個遠房表哥冇什麼深刻的印象。
小時候在家族聚會上見過幾次,印象中是一個很溫和,說話輕聲細語的男人,喜歡和家人待在一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七十章近東問題……(第2/2頁)
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中年鄉紳而不是一個統治著龐大帝國的君主,因為他看上去很靦腆。
但艾森巴赫告訴她這個溫和的鄉紳可能比任何人都危險。
也是啊,一個決策風格搖擺不定的人,手裡握著全世界規模第二大的陸軍,這本身就是一種不穩定因素。
她又往下翻了一頁,看到了一份提名。
艾森巴赫表示自己提名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擔任自從比洛卸任後一直空缺的外交國務秘書。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基德倫-韋希特爾,十年間負責近東事務,在君士坦丁堡待了好幾年,對巴爾乾地區的各方勢力了如指掌。
他是個強硬派,態度鮮明,作風果斷,很符合德國人喜歡的那種說一不二的形象。
特奧多琳德想了想,最終在提名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t.v.p………
簽完字後,她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好累啊。
雖然仔細想想,她今天好像什麼也冇乾。
冇有接見外國使節,冇有出席國務會議,冇有巡視軍隊,冇有發表演講。
她隻是看了一份報告,簽了一個名字,偷聽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對話,然後就覺得整個人被掏空了。
她是皇帝。理論上她擁有這個帝國的一切,軍隊向她效忠,官員由她任命,法律以她的名義頒布。
但事實上呢?軍隊是容克軍官團的軍隊,官員是宰相和各部門挑選的候選人,法律是議會和聯邦參議院吵完架之後送到她麵前等她蓋章的成品。
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簽字或者不簽字。
不簽字的時候倒是能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但後果呢?政府停擺?法案擱置?外交使節在走廊裡乾等?那些後果最終還是會壓回到她頭上。
好吧……有點荒謬。
她剛才批了一份外交國務秘書的任命,決定了未來幾年德意誌帝國對外政策的掌舵人。
她批了一份巴爾乾局勢的分析報告,那裡麵每一個字都可能關係到未來幾年歐洲的戰與和。
她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很大,但她又覺得自己什麼都冇做。
文件是艾森巴赫擬好的,分析是外交部幕僚寫的,決策建議是夾在文件裡一起送上來的。
她要做的就是在最後一頁簽上自己的名字表示已閱。
她也不是冇有自己的想法,她想過要不要在巴爾乾問題上更主動一些,想過要不要跟俄國那邊遞個話,穩住那個優柔寡斷的表哥。
但她不敢,那些想法太大了,大到她不確定自己有冇有資格去執行。
萬一她想錯了呢?萬一她的一句話引發了外交糾紛呢?萬一她的一個決定把德國拖進了戰爭呢?
她坐在那張屬於德意誌皇帝和普魯士國王的椅子上,覺得自己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衣服很合身,但她撐不起來。
咚咚咚。
特奧多琳德的精神一振,然後趕緊換上了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進。”
門被推開了。克勞德走了進來,手裡提著個包,看起來也是剛忙完什麼事情的樣子。
特奧多琳德打量了他半天,然後故作隨意的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用漫不經心的語氣開了口:
“鮑爾,你最近……很忙嘛。”
這句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一句普通的寒暄,但克勞德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一絲……呃……幽怨?
“陛下,最近確實有幾件事情在同時推進,所以比平時忙了一些。”
“哦?是嗎?說來聽聽,朕也想知道知道,朕的禦前顧問每天都在忙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