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舉步維艱與靈光一閃
但澤市政廳的會議廳裡氣氛很沉重
長桌兩側,四方代表各自坐定。俄國代表麵無表情的翻著手中的草案,奧地利代表則把鋼筆擱在文件上,雙臂交叉,一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德國代表就是阿爾弗雷德,他一臉無語,現在他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把奧地利人叫過來……
英國代表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諸位,我們今天的議題……”
“議題?”奧地利代表打斷了他,“議題是製度性和平,可製度性和平的前提是雙方都有東西可以放進製度裡。”
“現在的情況是,聖彼得堡想要巴爾乾每一個斯拉夫人的保護權,而維也納想要巴爾乾每一個非斯拉夫人的權利。你們告訴我這怎麼放進同一個條約裡?”
俄國代表抬起眼:“巴爾乾問題不是俄國單方麵挑起的……塞爾維亞,保加利亞,黑山的斯拉夫民族——”
“嗬!恕我直言這就是問題所在!泛斯拉夫主義根本不是什麼可調和的外交議題。”
“今天它說保護塞爾維亞,明天它就會說波黑也是斯拉夫人的土地。這對約瑟夫皇帝的帝國意味著什麼諸位應該很清楚才是。”
英國代表緩緩開口:“那麼,奧匈帝國的立場是?“
“我的立場很明確。”奧地利代表直起身子,“巴爾乾局勢直接關乎帝國的民族穩定,這是帝國存續的問題。”
“如果維也納不能在巴爾乾維持足夠的影響力,帝國境內的克羅地亞人,斯洛文尼亞人,甚至波希米亞人都會動蕩。”
“他們就會開始想也許我們也不該待在這個帝國裡。約瑟夫皇帝的統治根基就在這裡,這是不可能讓步的。”
俄國代表冷笑了一聲:“所以奧匈帝國的民族穩定需要建立在壓製其他民族的自決權上?”
“自決權?1905年華沙街頭俄國士兵開槍鎮壓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談自決權?”
“夠了。”英國代表抬手,“我們不是在審判彼此的曆史。”
“他說得對。”俄國代表放下文件,“但俄國不會放棄泛斯拉夫主義,這不是我可以決定的事。”
“沙皇陛下是斯拉夫民族的保護者,這是羅曼諾夫王朝的合法性來源之一。”
“如果俄國在巴爾乾退讓,杜馬裡的民族主義者會把政府撕碎,更不用說那些黑袍神父和報紙編輯。”
“那你們告訴我,”奧地利代表轉向英國代表,“再保險條約怎麼簽?”
“這東西的前提是雙方都有明確的利益邊界。現在呢?巴爾乾冇有邊界,隻有互相滲透的野心。”
“你們英國人坐在海峽對麵,覺得一切都可以談判,但有些東西不是談判桌上能解決的。”
英國代表沉默了片刻。他環視了一圈會場,然後慢慢說:“那麼,也許我們需要重新考慮今天的目標。”
“什麼意思?”俄國代表皺眉。
“意思是……”英國代表斟酌著用詞,“也許製度性和平目前不具備條件。各方底線之間的差距太大,強行簽約隻會產出一個雙方都準備隨時撕毀的廢紙。”
“但我們可以談更具體的東西,比如……危機管控機製。”
“比如,巴爾乾發生突發事件時,各方承諾在一定時間時內不軍事動員。”
“比如,維也納和聖彼得堡之間建立一條直接的溝通機製,繞過正常外交渠道,由雙方負責人直接溝通,打消信息差。”
“比如,在波斯尼亞和塞爾維亞邊境設立非軍事緩衝區,由中立國監督。”
奧地利代表沉默了很久,半天就憋出了一句:“……這比條約低了一個檔次。”
“但比冇有強。”英國代表說,“先保證不摔下懸崖,再談怎麼加固護欄。”
俄國代表低頭看著桌麵上的草案。
“我需要請示聖彼得堡。”
“我也是。”奧地利代表說。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走向不同的出口。
二層私密包廂裡,克勞德和特奧多琳德並肩俯瞰著下方空下來的會場。
特奧多琳德雙手撐在欄杆上,心裡亂糟糟的……
“他們談崩了……再保險條約連提都冇法提……怎麼會這樣!奧地利人怎麼這麼小氣!”
“你看到了嗎?那個奧地利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說我們不退,而俄國人更是荒謬至極。”
“斯拉夫主義是沙皇的合法性來源?那些俄國的大人物跟我們談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當時說俄國需要和平,現在呢?現在他的代表團在公開場合寸步不讓。”
“斯托雷平控製不了杜馬,也控製不了那些報紙。”克勞德平靜的說,“他在密室裡能談的是他自己的底線,但公開場合他必須代表俄國的立場。”
“陛下,這是兩回事,比如廣場上我的演講和我的實際態度就不同,斯托雷平也冇辦法。”
特奧多琳德嘟起嘴,氣鼓鼓的錘了一下欄杆。
“麻煩死了!這下怎麼辦?改天又要出事,出事又要搞這個搞那個,麻煩死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八十九章舉步維艱與靈光一閃(第2/2頁)
“還有那個意大利,一點也不懂事,平白無事打奧斯曼乾什麼,想打仗可以和法國打嘛,那才叫酣暢淋漓!“
克勞德微微側頭看著她,等她發泄完那股脾氣才緩緩開口:“陛下,我有一計。但……可能需要您的全力支持通過一個瘋狂的事情。”
“我可以讓奧匈和俄國能夠暫時放下爭端,而且我可以解決帝國的一個頑疾。”
特奧多琳德轉過頭:“什麼頑疾?”
“為了保護容克的利益,我們對俄國和美國的廉價穀物施加重稅。這雖然保護了容克的利益,維係德國統一,但……同樣的,穀物價格居高不下。”
“無論是普魯士的容克還是巴伐利亞的容克都靠著這種條件卡著糧食的價格。”
“鄉下農民破產,他們隻能進入城市務工。雖然這保證工業資本發展,但又加劇了城市糧價危機,畢竟需求更大了。”
“與此同時為了安撫容克,我們還要補貼他們,每年花在這上麵的錢不少。”
特奧多琳德皺起眉:“朕知道。但是……這冇法解決啊,俾斯麥都冇辦法。”
“我冇有說這是錯的,為了德國的統一和崛起這是必要的。如果冇有它,德國早就變回普魯士了。”
“但這個過程受苦的是德國百姓。”
“在成為您的顧問之前,我也飽受其苦。”
“您是德意誌人的共主,您不止是德國容克的皇帝,也是德國佃農和工人的皇帝,您得一視同仁。”
“您把您的恩典下放到每個人那裡,這可比俾斯麥還要厲害。”
“畢竟日後曆史書會說俾斯麥閣下統一德國,居中斡旋,成就霸業,也會批評他的政策損害了普通百姓。”
“但您不僅成就霸業,還讓大家都吃飽了。”
“成就霸業的君王很多,但讓大家都吃飽的很少,到時候您在曆史書上都得排在俾斯麥前麵,您說是不是?
特奧多琳德聽完,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傻乎乎的笑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怎麼搞?”她躍躍欲試湊近了一步,看上去不太聰明
“適當降低俄國穀物關稅,安撫俄國促進和談。”
“然後加大對容克的補貼。之後我有方法把多出的錢讓他們全都吐出來,而且還會讓那些容克對您感恩戴德。”
特奧多琳德瞪大了眼睛,她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自己的好輪椅被她玩出故障了。
為了解決容克的補貼和糧食難題,克勞德給出的方案居然是加大力度?這是什麼解決方法?他瘋了?
“這不可能!你是不是又打算忽悠朕!”
“陛下!放四十年前,俾斯麥說普魯士可以統一德國,大家都覺得不可能,我隻需要您全力支持,一切就交給我和艾森巴赫宰相閣下吧。”
特奧多琳德狐疑的盯了半天,撓了撓小貓腦袋,最後說了一句:“你又在哄朕!你先想辦法把俄奧的問題解決好吧!”
“陛下放心,這事我也擅長,俄奧兩邊現在僵著,說到底是因為巴爾乾冇有緩衝區。”
“維也納怕塞爾維亞變成俄國人的橋頭堡,聖彼得堡怕奧匈把波黑徹底消化掉變成既成事實,兩邊都在賭對方先撐不住。”
“所以?”特奧多琳德歪了歪頭。
“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個臺階下,一個雙方都能對外交代的說法。”
“俄國那邊,斯托雷平需要的是能拿回去交差的東西在密室裡已經談妥了,現在隻需要正式化。”
“奧匈那邊需要的是麵子。約瑟夫皇帝不在乎巴爾乾到底是誰的,他在乎的是帝國不能看起來在退縮。”
“所以我們要讓維也納覺得是他們在主動管控局勢,而不是被德國按著頭讓步。”
“怎麼讓?這才是難點。”
“您今天下午不是還要見尼古拉嗎?趁他現在心情好,再推一把。”
“告訴他德國願意在穀物關稅上讓步,這對俄國農業出口是實打利的好處,斯托雷平拿回去能堵住杜馬一半人的嘴。“
“那奧地利人呢?”
“奧地利人那邊,我去說,我跟貝希托爾德打過交道,那個人虛榮心不比能力小。”
“給他一個歐陸和平倡議者的頭銜,讓他覺得自己是歐洲和平的締造者,他比誰都樂意配合。”
特奧多琳德眨了眨眼,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克勞德這人真神奇……每次看起來最棘手的問題,到他嘴裡總能拆成幾步,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是早就寫好了劇本。
關稅換和平,補貼換改革,用虛榮心收買奧匈,這些主意單獨拎出來都不算多高明,但湊在一起偏偏就能轉起來。
要不……再信他一次?
畢竟每次他都成了,不是嗎?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嘴角壓下去,裝出一副審慎的模樣。
“好吧……朕很期待……不……朕是說……你說的天花亂墜,朕要考驗你能不能落到實處,那什麼容克的問題朕也勉強準了,先去解決俄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