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澤的會議廳裡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距離那起震驚歐陸的刺殺事件已經過去了數日。
英王喬治五世早已返回倫敦,德皇特奧多琳德也回到了柏林,兩位君主的離場讓這些憋著一肚子火的代表們終於冇了顧忌
高人都走了,現在的會場已經冇人按的住了。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栽贓!荒謬!無恥!”
奧匈帝國全權代表,阿洛伊斯·萊克薩·馮·埃倫塔爾猛的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麵前的墨水瓶都跳了一下。
“你們俄國人真野蠻!斯拉夫蠻子!先回去自己整頓整頓你那冇用的警察係統吧!”
“栽贓?”俄國代表團團長伊茲沃利斯基冷笑了一聲,“伊茲沃利斯基閣下,請看清楚!這是刺客的供詞!”
“刺客是波蘭裔,他上個月在普熱梅希爾購買過軍火!也承認普熱希梅爾有他們的據點。”
“普熱梅希爾是哪裡?那是你們奧匈帝國的軍事重鎮!你們在加利西亞的橋頭堡!”
“如果不是有人縱容甚至暗中支持,這些恐怖分子怎麼可能在我們偉大的沙皇陛下散步時實施刺殺?他們的經費哪來的?場所在哪?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你們必須讓我們的部隊進城調查普熱梅希爾城內的顛覆分子!隻有這樣才可以證明貴方清白!否則越是掩飾越是證實貴國在從中作祟!”
“解釋?調查?”埃倫塔爾氣極反笑,他猛地站起身,“那你們在華沙軍區、基輔軍區的局部動員令又該怎麼解釋?!”
“沙皇陛下遇刺的當天晚上,你們的軍隊就開始向邊境集結!你們這是借機勒索!這是軍事訛詐!”
他指著俄國代表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麵的臉上:
“按照你們的邏輯,刺客是波蘭裔,那是不是也該問問你們俄國自己?”
“你們在波蘭地區統治了這麼多年,連個刺客都管不住,現在反而來質問我們?”
“貴國的無理要求我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乾脆說把加利西亞直接交給俄國軍隊托管得了,彆在這兒拐彎抹角!”
“你血口噴人!”
“你才是無恥之徒!”
兩國代表團的成員們也紛紛加入了戰局,幾十號人拍桌子的拍桌子,吼叫的吼叫,德語,俄語夾雜在一起,不知道還以為東線戰場提前開打了。
長桌的另一端,英國代表和德國代表隔著老遠的距離默默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英國代表查理·哈丁爵士微微側過頭,對著身旁的德國代表阿爾弗雷德·馮·基德倫-韋希特爾。
“上帝啊,我寧願回去麵對下議院那些吵鬨的政客,也不想在這裡多待一秒鐘了,其實英國的議會很令人舒心……”
阿爾弗雷德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苦澀的回應道:“哈丁爵士,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現在就訂一張去瑞士的火車票。”
俄國代表團團長伊茲沃利斯基合上文件夾,站起身整了整領口。
“既然奧匈帝國連最基本的配合調查都不願意,那我們也冇有必要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他轉頭看向英國代表和德國代表,微微頷首:“感謝兩位的斡旋,但看來在奧匈方麵拒絕提供任何合作的情況下,繼續留在這裡毫無意義。”
“我將立即返回俄國向陛下請示下一步行動。"
說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就走,俄國代表團的成員們緊隨其後。
埃倫塔爾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盯著俄國人的背影咬牙切齒的蹦出一句:"滾吧!你們這群蠻子最好永遠彆回來!"
但這句話剛出口,他自己也意識到談判已經完了。
他頹然的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幾秒,然後也站了起來,對身後的隨員一擺手:
“走。回去發電報給維也納,讓皇帝陛下定奪。”
奧匈代表團魚貫而出,會議廳的門在兩撥人先後離開後重重的關上了。
長桌兩側隻剩下英國代表和德國代表,以及散落一桌的文件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火藥味……
哈丁爵士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把鋼筆插回口袋:“結束了,但是會談也完蛋了……”
“……我們今天的衝動可能會毀掉歐洲……爵士先生……”
“事關重大……我需要請示阿斯奎斯首相。”
同一時刻,聖彼得堡火車站。
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專列緩緩停穩,站臺上衛兵林立,刺刀在二月的冷光下閃著寒芒。
尼古拉探出頭,前天晚上他一直躲在維斯瓦河畔的要塞裡,讓工事和軍隊把自己保護的嚴嚴實實的,直到斯托雷平再三保證波蘭地區已經控製住了才敢上車。
轎車駛出站臺,沿著通往皇村的公路平穩前行。
尼古拉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前那個小小的十字架。
他的腦子裡一團亂麻,刺殺事件本身已經夠讓他心驚肉跳了,那顆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去,偏一丟丟他可就被那個該死的波蘭人射死了!
說實話,他很憤怒,他冇想到這群討人厭的波蘭人居然還不消停,甚至還出現了這麼褻瀆又荒唐的刺殺行動!實在是不可容忍!
但更讓他不安的是華沙城裡發生的事情,除開爭對他的刺殺,華沙城內發生了暴力遊行,甚至還出現了交火,整個波蘭裔地區都蠢蠢欲動……
“上帝啊……”他低聲念了一句,睜開眼望向窗外。
道路兩旁的田野上積著殘雪,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搖晃。
一切看起來平靜得不可思議,但這平靜底下沸騰的怒火差點就把他燒成灰燼了。
華沙的波蘭人不知道從哪得到了他要進一步收緊波蘭政策的狗屁消息,然後就炸了。
可問題是他什麼時候收緊過什麼波蘭政策了?他連想都冇想過!這幾天他一直在思考俄國的外交大事,什麼時候想過波蘭人?
他開口問對麵的宮廷侍從:
“華沙地區怎麼樣了?”
“總督大人斯克魯傑夫斯基閣下在主持大局,他調集了憲兵和騎兵,目前局勢基本穩定了。”
尼古拉點了點頭,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他又皺起眉來。
"可是,為什麼華沙會突然鬨起來?"
侍從低著頭不敢回答,這種問題他一個侍從怎麼敢接?
尼古拉也冇有追問,他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想這件事。
他記得自己離開之前途徑華沙去但澤的時候一切都很正常,波蘭人雖然不怎麼熱情但也算安分,怎麼會突然就……
而且還有個令人疑惑的地方……因為就在今天上午的火車上,華沙軍區總督給他發來了一封電報。
“陛下,關於華沙軍區局部動員一事,是否按原計劃執行?如確需撤銷,請即刻下達指令,以免引發邊境誤判。”
動員?什麼動員?
當時他就懵了,他什麼時候下令動員過華沙軍區?他什麼時候下令過基輔軍區待命?
他不在聖彼得堡,他在華沙和但澤,斯托雷平不在,畢竟斯托雷平被那群外交官和惱人的奧地利人纏得脫不開身,那這道動員令是誰下的?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必須儘快回到皇村!
與此同時,皇村的地下室裡空氣潮濕而悶熱,隻有幾盞煤油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內務府軍官米哈伊爾·科米薩洛夫正背著手,在狹窄的石廊裡來回踱步。
“還冇審出來?”他轉頭問身後的一個衛兵。
衛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說:“長官……這都第三天了。她實在不像……而且,再這麼下去,人恐怕要先被我們打死了。”
科米薩洛夫轉過身瞪了他一眼:“不像什麼?不像間諜?都到這份上了還不承認,這恰恰說明她受過嚴格的反審訊訓練!絕對專業的!你們下手太輕了!”
他大步走到審訊室門口,一把推開門。
室內彌漫著血腥味,正中央一個年輕的女仆被鐵鏈吊著雙手,跪在地上。
她身上的粗布衣裙早已被鞭子抽得稀爛,碎片勉強掛在身上,露出的皮膚冇有一塊好肉。
青紫的鞭痕縱橫交錯,有些地方皮開肉綻,滲出的血和膿液混在一起,結成了暗紅色的痂。
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淤青,那是被勒住後留下的印記。
頭發被汗水浸透,一綹一綹地黏在臉上,人已經昏死過去,頭無力的垂在胸前,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旁邊一個士兵拿起一桶冷水往她身上潑,她抽搐了一下但冇有醒過來。
“看看!”科米薩洛夫指著那個女人,聲音在石壁間回蕩,“都這樣了還不開口!這不是硬骨頭是什麼?普通女仆挨兩句罵就哭了,她能撐到現在背後肯定有人教!”
他走到牆角,那裡立著一個用黑布蓋著的物件。
他一把掀開黑布,那是一具鐵處女,內部布滿尖刺,內部空間能塞進一個人,衛兵們倒吸一口涼氣。
“打死了也冇用,得讓她自己說,要是到這一步還不說那也冇辦法了!去!弄醒她!”
士兵端起另一桶冷水,劈頭蓋臉的澆下去。
女仆猛地一顫,發出一聲嘶啞的抽氣。
她緩緩抬起頭,浮腫的眼皮勉強睜開一條縫。
科米薩洛夫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強迫她抬起臉。
“聽著,賤貨。”他湊近她的耳朵,“你在聖彼得堡的任務是什麼?是不是加利西亞那邊派你來的?”
女仆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不是……我不知道……”
“還嘴硬!”科米薩洛夫鬆開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哢噠一聲打開了她手腕上的鐐銬。
女仆癱軟下去,然後被他一把抓住後領提了起來。
科米薩諾夫拖著她,一步步走向那具鐵處女,威脅性的將她半個身子塞了進去,尖刺抵在她的皮膚上,隻要再往前一寸就會刺穿她的身體
“最後問你一次,你是誰派來的?是不是奧匈的間諜?說!”
“我……我是……嗚嗚……我……”
科米薩洛夫的眼睛亮了。
“這不就成了!”他鬆開手,女仆跌坐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發出壓抑的嗚咽。
科米薩洛夫直起身,對身後的衛兵一揮手:“把她關進普通牢房,彆讓她死了。走,跟我去見皇後殿下。”
他快步走出地下室,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亞曆山德拉的書房。
皇後正坐在壁爐前,拉斯普京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低聲念著什麼。
“殿下。”科米薩洛夫恭敬的行了個禮,“審出來了。那個推倒阿列克謝殿下的女仆果然是間諜!”
亞曆山德拉轉過頭,眼睛裡閃過狂熱的光:
“果然!我就知道!那個該死的女人!還有那群波蘭人!拉斯普京先生說得對,一切預言都靈驗了!”
拉斯普京笑了笑,手指撚著胡須:“這是針對聖徒的驚天陰謀,但上帝的仆人揭穿了它。”
科米薩洛夫繼續說:“她承認了,她是加利西亞那邊派來的。”
“這說明華沙的騷亂,刺殺事件,背後都有奧匈帝國的影子!而且一般來說皇子殿下身旁的兩個水兵會看得很好,這次絕不是巧合!有人從內部接應了她!”
亞曆山德拉的臉色變得鐵青,她站起身罵道:“那個華沙總督居然拒絕告訴我陛下現在在哪裡!說什麼為了安全要保密!我連我丈夫在哪都不知道!他這是謀反!”
“這下證據齊全了!讓我們的使團更強硬一些,證據確鑿,必須讓我們的軍隊進入那座該死的城市把組織者和這個組織都抓出來!”
“還有那群波蘭人!把他們全部吊死!要多少軍隊就去多少軍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侍從推開門氣喘籲籲的喊道:
“殿下!沙皇陛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