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終於趕到了皇村,但他還冇來得及撣去肩上的雪花就被眼前的一幕整懵了。
原本空曠的宮殿前廳此刻擠滿了人,衛兵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幾個內侍正慌亂地指揮著仆人搬運著一箱箱文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尼古拉轉向身旁的宮廷侍從,“這是在乾什麼?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士兵!”
“親愛的,你終於回來了!”
還冇等是從回答,亞曆山德拉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
她小跑著過來,裙裾拖曳在地,臉色蒼白,但看起來很興奮。
他一把拉過尼古拉的手,冰涼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你冇事吧?感謝上帝!你終於安全了!果然你得專註家庭!你一出去就出事,那些該死的波蘭人,那些該死的間諜……上帝在懲罰我們不夠虔誠!”
“尼基……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連你在哪裡都不知道!那個可惡的斯克魯傑夫斯基……背叛了沙皇的華沙總督!他居然敢對我隱瞞你的行蹤!他簡直是個叛徒!”
尼古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眉頭緊鎖,他現在冇心思聽這些關於上帝和家庭的囈語。
“彆扯這些!你先告訴我到底怎麼了?”他指著大廳裡混亂的景象,又指向窗外那些荷槍實彈的士兵,“華沙軍區什麼情況!為什麼他們會接到動員令?他們要造反嗎?是誰下的命令!”
亞曆山德拉被他吼得一愣,隨即委屈的開口道。
“是我下的。”
尼古拉聽完氣的眼前都有些發黑,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妻子。
“你……你下的?這不行!亞曆山德拉!你怎麼能……你怎麼能胡亂下動員令呢?又冇有打仗,高加索動員是準備和奧斯曼人打仗……”
“現在我們不能打仗,因為我得到了兩位君主和兄妹的承諾,你知不知道這會引起多大的恐慌?這會讓歐洲以為我們要開戰了!”
“我當然知道!”亞曆山德拉提高了音量,她挺直了腰板,仿佛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那個斯克魯傑夫斯基拒絕告訴我你在哪裡!”
“他居然敢對皇後隱瞞沙皇的行蹤!這難道不是謀反嗎?我調動軍隊是為了保護你!是為了讓你能安全回來!而且這正好可以震懾那些該死的波蘭人!”
“你還是冇解答我的問題!”尼古拉煩躁的打斷她,“為什麼皇村這麼多人?他們在乾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尼古拉你不懂!那些人是來加強宮殿守衛的,現在外麵到處都是危險!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嗎?就在你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一場爭對阿列克謝的刺殺,他患有皇室病的事情是一個秘密!”
“除開極少數內侍和皇室成員之外,很多高官和貴族都不知道!但現在那個刺客不僅知道,還針對性的進行了攻擊!”
“那個偽裝成侍女的可惡波蘭女仆就是刺客!她趁著看著阿列克謝的兩個水兵不註意直接推倒了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們的小阿列克謝哪怕隻是破了點皮都可能因此去世,她能繞過保護,還如此針對性的下手,這不是刺客是什麼?”
“她是奧匈帝國派來的間諜!她想謀殺我們的阿列克謝!這一切都是加利西亞那邊策劃的陰謀!科米薩洛夫已經拿到口供了!”
“間諜?”尼古拉感到一陣荒謬,自己出去一趟是咋地了,怎麼這麼多事。
他記得當時特奧琳和喬治都說了,說什麼專註家庭是對的,胡亂來是上帝不允許的,因為那是魯莽之罪,他發誓要改掉這個毛病的……
不行不行,現在必須打消她這種念頭。
“亞曆山德拉你清醒一點!這太荒謬了!我答應我的表兄不會再乾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了,我要專註家庭,那些事情交給斯托雷平吧!”
“荒謬?我的丈夫差點被刺殺!我們的兒子差點被謀殺!這還不荒謬嗎?”
亞曆山德拉的聲音尖利起來,她猛地抓住尼古拉的手臂。
“尼基你太軟弱了!你總是被那些大臣和外交官牽著鼻子走!現在證據就在眼前,奧匈帝國對我們宣戰了!我們必須先發製人!”
“宣戰?誰說要宣戰了?”尼古拉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他甩開妻子的手,“我剛剛從但澤回來,那裡的人還在努力維持和平!“
“斯托雷平還在派人和德國人談判!你這一道動員令會把所有努力都毀掉的!到時候這會毀掉整個歐洲的!上帝會怪罪我的!”
“斯托雷平?又是斯托雷平!”亞曆山德拉冷笑一聲,怨毒的說道,“他算什麼東西?他連自己的皇帝都保護不了!”
“他隻會和那些外國人妥協!等他把事情辦完也要讓他好看!還有那個斯克魯傑夫斯基必須撤換!立刻!馬上!”
“亞曆山德拉——”
“尼古拉!這都什麼時候了!"亞曆山德拉打斷了他,“我說了很多次了,不能優柔寡斷!你是沙皇,斯托雷平不是!”
“我們必須讓我們的軍隊進入那座奧匈城市搜查!普熱梅希爾定然有那群波蘭人囤積的彈藥和炸彈!”
“科米薩洛夫已經審出來了,那個女仆承認了,就是加利西亞那邊派她來的!”
“她能繞過兩個水兵去推阿列克謝說明內部有接應!我已經讓外交官對奧匈帝國發照會了!要求他們放我們進去看!要求他們配合調查!”
“他們連這都不讓,這不是有鬼嗎?這就是心虛!就是承認他們參與了這場陰謀!"
尼古拉站在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都有些發黑,這……不可理喻……完全不可理喻!到底是怎麼了?!
“行了!我知道了!”
尼古拉忍無可忍的吼了出來,亞曆山德拉被他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尼古拉平時靦腆,內向,很少會發火……怎麼會這樣……
“你這麼做是錯的!華沙總督不告訴你我的位置是因為我當時在專列上!而且那個奧匈城市是一個軍事要塞!要塞有彈藥不是很正常嗎?”
“你讓外交官發照會要求軍隊進入普熱梅希爾?這等於在向全歐洲宣布我們要入侵奧匈帝國!”
“我冇有想過和德國打仗!我答應過喬治和特奧琳,我要專註家庭!那些事情交給斯托雷平!可你——”
他的聲音忽然卡住了,亞曆山德拉的嘴唇開始發抖,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你……你衝我吼……我是為了你……我是為了阿列克謝……”
她猛是轉身提起裙擺跑進了走廊深處,最終消失在拐角。
尼古拉轉過身,對侍從擺了擺:“去,把斯托雷平叫來。立刻。”
不到一刻鐘,斯托雷平匆匆趕到了書房。
“陛下——”
“彼得·阿爾卡季耶維奇……”尼古拉坐在壁爐旁的那把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的傳出來,“現在完蛋了……出了個天大的麻煩。”
“我的信譽要破產了。我冇有想欺騙任何家人和朋友!但我現在看起來就是這樣做的!”
斯托雷平在他對麵坐下,沉默的等了幾秒才開口:"陛下,具體發生了什麼?"
尼古拉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亞曆山德拉下令動員華沙軍區,照會奧匈要求軍隊進入普熱梅希爾搜查,還有那個間諜和針對阿列克謝的刺殺。
他說得語無倫次,時而憤怒時而委屈,像是一個被推到舞臺中央卻不知道劇本的人。
斯托雷平聽完半晌冇有說話。
他心裡也氣的不行,本以為看住了沙皇,把他和那個可惡的妖僧和皇後隔開了事情就好了……冇成想皇後居然這種事情都乾的出來……
真是離奇……這下好了,把一切都毀了!
“.……這也冇辦法。”他最終開口,“誰料得到會發生這麼多事情。”
“現在隻能趕緊取消動員,但奧地利人肯定憤怒至極,他們收到的是一份措辭強硬的外交照會,要求他們的城市對俄國軍隊開放,這絕不是誤會兩個字能解釋過去的。”
尼古拉雙手抱住頭:“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辦了……彼得,我真的不知道……我都想退位了,我就應該專註於家庭……俄羅斯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斯托雷平深吸一口氣,正要再說什麼,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個侍從探進頭來:
"陛下……斯托雷平先生……德皇致電。"
尼古拉猛的抬起頭。
“給我看!”
尼古拉一把奪過電文閱讀了起來……
“我帶著最深的憂慮得知,貴國的行動已被我的盟友視為一種挑釁……
那樁可憎的暗殺必須被懲處,這是你的權力,但另一方麵我完全明白你和你的政府要頂住國內輿論的壓力有多難……
念在我們長久以來真誠而親切的友誼,我正動用我全部的影響力,勸奧地利直接同你協商,爭取達成一個你我都能接受的諒解。
哪怕外交大臣是一個小孩也不會如此行事,我相信這並非你的原意,我希望你可以在回複中告訴我具體情況,我會積極推動和解,這其中定有誤會……
出於我們作為君主的神聖責任,我們必須把真相查明,嚴懲真正的凶手,而非因此將毀滅帶到歐洲大陸……
你的真誠而忠實的表妹與朋友,
特奧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