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是豬喵,他偷我背包裡的子彈,還拿雪球和岩漿攻擊我,你們快把他豬蹄剁了燉大肘子。)
克勞德跟在特奧多琳德身後穿過長廊,腳下的地板被她踩的咚咚響。
克勞德落後兩步,看著她的後腦勺和那幾縷隨著步伐一跳一跳的頭發,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架勢一看就不是要談正事。
果然,一進書房她就猛的轉身,雙手往腰上一叉,胸膛一挺,下巴抬得幾乎要戳到天花板。
“克勞德·鮑爾!”
“你昨晚去哪了?”
克勞德剛要開口,她後麵的話已經機槍彈似的接踵而至:
“怎麼很晚才回城市宮?朕這裡是哪裡不合你的意?嗯?晚飯也不吃?怎麼?禦廚已經不合你的胃口了?”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話音都還未落,但她的卻眼神忽然飄了一下。
……不對。
那個點在正常情況下,她人早睡了。她怎麼知道他昨晚冇回來?這不等於明擺了告訴他自己在打聽嗎?
特奧多琳德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垂紅到了脖子根。
但她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死不認錯,於是她硬是把那股心虛壓下去,反而把音量又拔高了一截,好像這樣就能蓋住自己露出的馬腳。
“你現在必須給朕好好解釋!老實交代!”
“……呃……這個……陛下。昨天晚上出去聊的有點晚,就……直接在外麵吃了。”
他說的是實話。昨晚他去了米特區一家不起眼的館子,和幾個社民黨的人碰頭。
私下和幾個中層骨乾聊聊工人那邊對遊行之後的反應,以及一些農民的結構性問題。
吃完已經過了十點,他不想回宮,又去了幾個地方轉了一圈,回到城市宮時差不多十一點。
“在哪吃的?!”
“一……一家小館子,在米特區。”
“米特區?!”她雙手從腰上放下來,往前邁了一步,“不許在外麵亂吃東西!小孩都知道!”
“……”
“而且萬一晚上有壞人呢?!他們最喜歡拐小孩了!你怎麼這麼笨!你難道不知道嗎?!”
克勞德這下是真的懵了。他今年二十出個頭,結果被一個十七歲的皇帝當小孩來訓斥,這畫麵怎麼想怎麼荒謬。
但他不敢笑,隻好努力維持麵部肌肉的平靜,直接一波自在繃住儘顯從容。
但特奧多琳德已經刹不住車了。她腦子裡大概有一百個關心他的理由,但嘴上能用的隻有最離譜的那幾個:
“那些俄國人!他們把自己國家的小女孩拐到我們這裡,讓她從事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
“這簡直喪儘天良,彆說上帝和朕了,哪怕是撒旦來了也要憤怒的把那個人吊死,為了這個事情朕還和外國人簽了約,白奴貿易公約知道嗎?!”
她說到這裡,大概自己也覺得俄國人拐賣小女孩和克勞德在外麵吃晚飯之間邏輯鏈條過於薄弱,自己都不知道說啥了。
但她已經收不回去了,隻能硬著頭皮往下編:
“還有一群天殺的!把農業省的小孩騙到大城市!還有那種反過來送到鄉下乾活的!你改天冇看好被帶到易北河以東種地去了!”
克勞德聽到這裡,嘴角不受控製的抽搐了一下。這……有些過於抽象了吧……
“……呃……陛下。我不是小孩……而且我隻知道最近聽說德國豬肉價格大漲,偷豬的倒不少。”
“陛下應該小心行事,製定法規防止養殖戶受損。”
特奧多琳德:“……”
偷豬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在跟她討論偷豬的?!她剛才說了那麼多,他的關註點居然在豬上?!真是豈有此理!
“什麼偷豬的!你彆被偷跑就算好了!那……那這個不算!朕承認你不是小孩,但你就冇有錯嗎?”
“你不許晚歸!這太危險了!朕強調了無數遍!你的安全關乎朕的威信,你一點也不為朕考慮!”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僵了一下。
……你的安全關乎朕的威信。
這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連她自己都知道這不是全部……這根本不是最重要的那部分。
她沉默了兩秒,聲音忽然變得更小了,小到幾乎像是在嘟囔:
“.……而且你一點也不懂得自愛。你應該學會愛自己。”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層青灰色的黑眼圈,乾得起皮的嘴唇,還有眼底那些紅血絲。
她見過他幾個月前的樣子。那時候他雖然也忙,但至少看起來像個人。現在……
“……是,陛下,我知道了,我之後不會晚歸。”
特奧多琳德聽見他答應,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一瞬。
但馬上她又繃起來,她又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顯得太軟了,太像關心了,太像……在意了。
不行,絕對不行。她可是皇帝,她可是特奧多琳德,她怎麼能對一個顧問表現出這種東西?
他要是看出來了,尾巴肯定翹到天上去!那他還怎麼好好履職,這德國到底誰是主?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扭頭,恢複那種居高臨下的冷冰冰語調:
“哼……但是朕寬宏大量,不計較你昨天晚歸的事情。”
“以後不許了。你!”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空氣,方向大概是指向客房那一側,“回客房洗澡睡覺
克勞德:“?”
“因為朕現在不想看見你,但是也不能讓你出宮,也不想聽見寫字的聲音,更不想看到你房間的亮光,所以你隻能睡覺。你懂嗎?”
克勞德站在原地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覺得無比無語。
這到底是在懲罰他晚歸,還是在強製他休息?但眼下還是答應了吧,貓要順毛捋,逆著來會哈氣咬人,休息一下也好……
“是,我這就去休息……”他低下頭,規規矩矩放躬了躬身。
“去吧!”特奧多琳德一揮手,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趕緊去!朕現在不想看見你!”
克勞德微微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小德皇又在發什麼瘋?看來自己太高調了?對方在敲打自己……嗯……艾森巴赫不愧是老狐狸,連這個都預料到了……
還是不能太跳啊……要滿足年輕皇帝的掌控欲和權利欲……嗯……
剛才那一出……他到現在還冇完全消化。
什麼俄國人拐賣小女孩,什麼被拐到易北河以東種地,這都什麼跟什麼?她的腦回路果然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不過有一件事他是確定的,特奧多琳德那句你應該學會愛自己倒是人話,這家夥還關心起自己了?
……但隨即他就把這念頭掐滅了。
想多了,那隻是皇帝對工具的保護欲,就像主人會關心自己的懷表走不走準一樣。
他克勞德·鮑爾隻是個工具,一個好用的工具,僅此而已。
算了,先不想了。
貓要順毛捋,今天這毛算是捋完了,他確實也該休息。
他轉身朝客房方向走去,腦子裡卻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散——
穿越前他是個天天加班的牛馬。那時候他總想著,等哪天攢夠錢就辭職,過點爽日子,結果錢冇攢夠人先穿了。
早知會穿越的話,那他穿越前真該把那個把自己開了的老板痛罵一頓,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他要是能追到這個世界再來當自己上司再來開自己一次,那他也認了,你都追到這裡了,那還說啥了?這把給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推開客房的門。
房間的床鋪鋪得平整,窗戶半開著,微風把窗簾吹得輕輕晃動。
克勞德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解開領口,正準備往床上倒
“砰!”
門被一腳踹開。
克勞德整個人彈了起來,結果還冇看清來人,一個穿著軍裝、胸前掛滿勳章的高大身影已經大步跨了進來。
“鮑爾!”
是魯登道夫,克勞德眨了眨眼,確認自己冇出現幻覺,自己冇睡醒?魯登道夫怎麼跑這裡來了?
“事情什麼時候搞!”魯登道夫一把抓住克勞德的肩膀,“新的計劃是頭等大事!小毛奇那個天天和死了兒子似的家夥也回來了!不要沉迷於你那小甜水了!”
“……小甜水?”
“汽水!雖然那東西很好喝不假,但是搞小甜水的你是心高氣傲,打起仗來你是生死難料!快和我走!這很重要!”
克勞德:“?”
他剛想開口說我現在被皇帝勒令睡覺,結果話還冇出口,走廊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魯登道夫。”
魯登道夫渾身一僵,抓著克勞德肩膀的手不自覺鬆了力道。他緩緩轉過頭。
特奧多琳德站在門口。
“陛下。”魯登道夫鬆開克勞德,立馬脫帽致意,“日安。”
“你在乾什麼?”特奧多琳德走進房間,“你在使喚克勞德嗎?你知道他是誰嗎?”
魯登道夫冇吭聲。
“他是朕親自任命的顧問!梅斯那次朕已經強調過一次了!朕的顧問你都敢這樣!下次是不是輪到朕了!上次炮擊的事情還冇有算賬!”
魯登道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梅斯……那次克勞德在炮火下證明了自己,皇帝當著所有人的麵宣布他是自己的顧問。
而炮擊的事情……不提也罷……
“陛下……這是為了德國好。”魯登道夫終於開口道。
“不行。”
特奧多琳德走到兩人之間,目光掃過魯登道夫,又掃過克勞德。
“朕下了命令!具體內容是讓他不許離宮,不許開燈,不許說話也不許寫東西!他隻能睡覺。”
魯登道夫皺起眉:.陛下,但總參謀部——”
“你當過兵,”特奧多琳德打斷他,“就應該知道對上級的命令應該服從。哪怕你個人反對這個命令。”
魯登道夫沉默了。
“……您說的一點都對,這一點也不錯。”
“讓小毛奇明天來見朕。”特奧多琳德說,“你今天先回去吧。總參謀部的人也需要休息。”
魯登道夫站了片刻,最終又行了一個軍禮,戴上帽子,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被帶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特奧多琳德站在原地,背對著克勞德,肩膀微微繃著。
“你休息吧,真是麻煩。”
然後她轉頭就走,裙擺一甩消失在走廊裡。
特奧多琳德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臟跳得飛快。
她剛才……是不是特彆威嚴?
她剛才擋在克勞德前麵,用那種冷冰冰的語氣訓斥了魯登道夫,那是一個總參謀部的將軍!一個在軍中威望很高的人!她把他趕走了!為了克勞德!
她捂住臉,嘴角又開始自己往上翹。
哼哼哼……他肯定感動極了。又覺得朕是上級,又有威嚴!朕今天表現得太好了!簡直是帝王裡的帝王!
克勞德肯定心裡欽佩極了,日後定然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誓死效忠啊……
哼哼……
她蹦到床邊,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笑出了聲。
……不過那個魯登道夫,居然敢踹克勞德的門。下次再這樣就把他扔到梅斯炮擊算了,而且不能有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