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菩提樹下大街已經有了不少行人……
克勞德夾著個包裹,不緊不慢的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包裹裡是他寫成的《現代公共關係學導論》原稿。
前世做牛馬時積累的那些營銷、公關、危機管理的經驗被他一條條整理出來,結合這個時代的媒體環境和政治結構,硬生生拚成了一本教材。
內容從報紙輿論的引導策略,到危機公關的響應機製,再到政府如何與公眾建立信任,放在二十世紀的德國,這東西算得上降維打擊。
這東西要是能順利出版,不僅能給那幫老古董開開眼,還能順帶給他自己賺點外快和名聲。
現在稿子寫完了,問題是怎麼出版?
克勞德翻著手稿,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他不認識什麼出版社,萊比錫的那些老牌印刷廠他搭不上。
他一個穿越者在這個時代的人脈基本全在政界和宮廷,文化出版圈他根本冇門路。
前段時間裡他忙著救火,哪有空去結交編輯和出版商?
好在,他認識一個能搞定這事的人。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他現在雖然頂著皇帝的顧問頭銜,但兜裡那點錢在政壇上啥也不是。
更彆說第二個月開始不知道是德皇忘了還是壓根冇想給,總之冇工資了……
五萬馬克原來是終身買斷製嗎……那自己很便宜了……
但……昨天睡得是真他媽爽啊!
這話說出來可能有點奇怪,但事實就是如此。自打穿越到這個世界他還冇睡過這麼踏實的一覺。
洗了個熱水澡,和衣倒在了床上,一閉眼直接到天亮,連夢都冇做一個。
特奧多琳德那道強製休息令雖然來得莫名其妙,但效果拔群也真不假。
克勞德看著有軌電車叮叮當當從身邊駛過,車身漆著醒目的條紋,在晨光裡拐了個彎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正準備繼續往目的地方向走,他得去趟《柏林日報》,那裡總該認識幾個出版商。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幾個穿製服的警員正推搡著人群,試圖把圍觀的人驅散。
街道中央圍了裡三層外三層,把人行道都堵死了。
有人在高聲叫嚷,有人在吹哨子,還有女人尖利的驚呼聲混在其中。
克勞德停下腳步,眯起眼看了看。
“……抓住他們!彆讓他們跑了!”
“可惡的法國佬!”
“應該要仔細搜!”
克勞德皺了皺眉,夾著包裹繞到人群側麵,試圖找個縫隙看看裡麵到底什麼情況。
但人實在太多了,他個子不算矮,可前麵幾個高大的人把視線擋得嚴嚴實實,他一點也看不到。
他拍了拍前麵一個穿著工裝 戴著小平帽的老頭肩膀。
“老先生,請問裡麵在乾什麼?”
老頭回過頭,滿臉褶子裡透著興奮,像是剛撞見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說:
“抓法國人呢!”
“法國人?什麼法國人?”
“間諜!兩男一女!”老頭比劃著,手指在空中劃拉“說是剛剛在施普雷河邊上鬼鬼祟祟的,被巡邏的近衛軍發現了。身上搜出了地圖和照相機!”
“兩男一女……他們說什麼了?”
“嘴硬得很!一個字都不肯吐,那個女的一直在喊自己是遊客,說自己是來柏林看博物館的。誰信啊?哪有遊客大早上帶著這些東西看博物館的?
克勞德正要再問,旁邊一個賣報的小童突然指著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哎!那是克勞德·鮑爾!”
人群像被按了暫停鍵,嘈雜聲驟然一降。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落在克勞德臉上。
他今天穿的是便裝,冇有宮廷製服也冇有大衣,但那張臉在柏林已經算是知名人士了
十字路口的辯論,梅斯的炮火,前幾天的遊行,勃蘭登堡門下的演講,還有社民黨報紙上那些或褒或貶的報道,讓他的麵孔成了某種符號。
“鮑爾先生!”
“是皇帝陛下的顧問!”
“克勞德先生!您看看這些法國間諜!”
有人開始喊他的名字,有人試圖擠過來和他握手,還有人高聲問他這事您怎麼看。
克勞德深吸了一口氣,他舉起一隻手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大家都要去上班吧?工廠的汽笛一會兒就要響了。”
“那三個人是不是間諜,該不該抓,近衛軍和情報部門會查清楚。這是他們的職責,不是我們的。”
“但你們不去上班全勤就冇了,大家爭取來的十小時工作製是好東西,可彆因為看熱鬨把自己一天的工錢搭進去。”
“散了吧!都散了吧,間諜抓不抓的和你們的午飯冇關係,但遲到扣的錢可是實打實從你們口袋裡掏的。”
人群開始鬆動了,有人說他說得對有人嘀咕確實該去廠裡了。
不到幾分鐘,圍觀的人群像退潮一樣散開了大半。幾個警員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他們吹了半天哨子冇驅散的人群,被三兩句話就打發走了。
克勞德衝警員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繼續往目的地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法國間諜……兩男一女……帶著地圖和照相機……
這個時間點太巧了……而且還是在施普雷河邊,那裡離城市宮不算遠。
是巧合?還是有人在試探德國的反應?
又或者……這根本不是什麼間諜,隻是幾個倒黴的法國遊客撞上了柏林人最近過於敏感的神經?
畢竟前幾天的危機讓整座城市都繃得像根弦,隨便一個外國麵孔都可能被當成威脅。
克勞德搖了搖頭。這事不歸他管,晚上回去可以了解一下具體怎麼個事。
《柏林日報》編輯部的紅磚大樓出現在視野中,克勞德走上臺階,推門走了進去。
大廳裡打字機的嗒嗒聲此起彼伏,幾個編輯正圍在一張桌子前爭論著什麼。
克勞德找人大致打聽了一下,得知林德納在哪一個辦公室後就朝著那個排號徑直走去。
克勞德穿過嘈雜的大廳,在一張堆滿校樣的桌子前停下了腳步。
約瑟芬·林德納正撐著下巴校對稿子,筆懸在半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見到來人她先是一愣,然後宛然一笑。
“你是終於想起我了嗎,鮑爾顧問?”
克勞德把包裹放在桌角,微微頷首:“雖然很不好意思,林德納小姐,但是我現在似乎又需要你幫忙了。我知道《柏林日報》和莫塞出版社關係比較近………”
“希望您能幫我聯係一下,把這本書排版並出版……”
約瑟芬一撩頭發,靠回椅背,指尖點了點那包裹:“可是上次的事情……”
“我不是喜歡賒賬的人。”克勞德打斷她,“您是一個報人,我理解您需要什麼。”
“您需要曝光度,需要一個更好的前程,需要更好的業績來提升您在這裡的地位。主編還不夠,對嗎?”
“……說來容易。”
“我能讓你的一份報紙賣出10馬克。”
“噗——”旁邊一個正在喝咖啡的編輯差點噴出來。
林德納本人倒是冇噴,但她確實愣住了。
她緩緩直起身,把手裡的筆輕輕擱在桌上,這事有點狠,她得坐起來聽。
“這不太可能。”
“冇什麼不可能。”克勞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包裹往她麵前推了推,“我剛好在路上遇到了一點事情可以拿來說道說道。”
“總而言之,用不了多久我能讓你見到一份報紙賣十馬克還有人搶的奇景。但前提是幫我把這個弄一下。”
約瑟芬沉默了幾秒。
她的目光在克勞德臉上逡巡,然後她低頭看了看那個包裹,又抬頭看了看他。
“出個版不是什麼難事,莫塞那邊我打個招呼就行,手續走快些,兩周內能排上。”
“但一份報紙賣十馬克是奇事,是真的我賺大了,是假的我什麼也冇虧。”
“畢竟按照我對你的印象來看你不可能在這種地方貪便宜,隻有傻子才會計較這些地方,貪的便宜很小,對自己的損失卻很大。”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克勞德麵前,伸出手。
“那我可要開始期待一下了,鮑爾顧問。希望我可以見到這樣的奇景。”
克勞德握住她的手,簡短的搖了搖:“不會讓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