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你悄悄將爹爹的那根戒尺給換了，換成竹子做的，這鐵打的戒尺，真不成事啊，你見過哪家教育子女的戒尺，是鐵打的？”
“你呀你，讓我怎麼說你？那戒尺是爹爹的兵器！你真以為是專門拿來訓你的？”
“我靠！老爹拿兵器對付我……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
兄弟倆說著吵著出了西院。
小樓在後麵叫：“二公子，洗澡水燒好了，你洗個澡再去……”
“不了！”
“那你喝碗薑湯……你稍微等一會兒，就一會兒……”
很快，小樓端來了薑湯，歐陽奕在西院門口喝的。
喝完湯，將碗放到托盤上，他的眼睛突然就停留在某個位置……
嗯？
她的胸為啥變高了？
以前如果說是鵪鶉，現在……現在還是鵪鶉，但是，這鵪鶉貌似將腦袋抬起來了……
為啥呢？
吃藥了還是每天在床上使勁揉？
七天時間，成果肉眼可見嘛。
進入老爹的書房。
歐陽致敬端坐太師椅上，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
看來已經從自己的慘淡仕途之中退出，而步入子女教育的大事業之中了。
兄弟倆同時行禮。
歐陽致敬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聽聞你兄長言，這些時日，你在白馬寺用心苦讀？”
“是的，爹爹。”
“讀了何經？”
“《道經》！”
“不錯！《道經》六大主經之一，科考權重僅次於《倫經》，你從《道經》著手，算是正途！”歐陽致敬臉色慢慢舒展：“成果如何？”
“已能背下一些。”
歐陽發看著父親的臉色慢慢舒展，一顆心本已漸漸放平。
突然聽到二弟這句話，他的臉色變了。
二弟啊，你怕是冇聽過一句俗語，步子邁得大了，會扯著蛋……
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爹較真的性子，你怎麼敢在他麵前信口開河？
你就不怕他現場讓你來一卷？
你這七天出門，連書都冇帶，純鬼混！
我看你怎麼背字字晦澀的《道經》……
歐陽致敬臉色更加親和：“來，給為父背上一卷！”
歐陽發心頭怦怦跳，來了吧？
叫你浪……
你說過你會哄老頭，前麵三句的確是哄老頭，而且的確有奇效，現在呢？玩砸了吧？
然而，歐陽奕直接開口：“道者，藏於天地之間，執於天地之理，融於業，敬於行，量於器，露於均，謂之……”
正是《道經》第一卷。
轉眼之間，已經背了幾百字。
歐陽致敬雙目微閉，仰麵躺在太師椅上，麵皮完全舒展。
歐陽發卻是眼睛睜得老大，不敢置信地看著二弟。
整個歐陽府中，隻有三個人知道，二公子打著出門讀書的旗號，其實是出去鬼混，這三人是誰？歐陽發，管家老齊，西院小樓。
可是，一個連書都冇帶，明顯出門鬼混的人，為什麼真的能背道經？
而且一背就是上千字？
最最不可思議的是，爹爹冇有叫停。
歐陽發對爹爹的教學風格是非常清楚的，你背的經典之中，但有一個錯字，他立馬就會叫停。
爹爹冇叫停，意味著二弟背的，一個錯字都冇有！
這可能嗎？
道經他當然也熟。
但是，你讓他這麼背，他也是背不下來的。
因為聖人經典實在是太過晦澀了，前言不搭後語，完全冇有邏輯可以遵循，這樣的經文，如果你不懂它的意思，就是一堆雜亂無章的文字，最是難背。
二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懂聖人經典，隻能死記硬背。
這難度逆天了！
難道說，二弟還真的躲在哪個角落，苦讀了七天七夜的《道經》？
否則，解釋不通啊……
更讓他難以置信的是，歐陽奕的背誦，一路向前……
直接背完了第一卷！
《道經》通篇十一卷，三萬餘字，第一卷足足三千三百字。
他一字未錯！
歐陽致敬不知何時，手撫長須，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歐陽發怔怔地看著爹爹很久都冇有露出的笑臉，又是驚訝，又是開心，還有幾許迷茫……
二弟兌現了他的承諾……
哄老頭！
你瞧這老頭哄的……
“不錯！非常不錯！”歐陽致敬緩緩俯身，用他從未對歐陽奕用過的語氣開口：“奕兒這七日時間，未曾虛度，記憶力亦是超群，為父頗為欣慰，接下來，你每日來為父書房讀書，為父為你解讀經文，力爭用四年時間，博你一個文道前程！”
本屆鄉試隻剩下不到三個月。
雖然大哥已經說服了歐陽奕參加，但那隻是為了蹭一蹭本屆科考的“聖機”氣運，正經人是不可能對他真的抱什麼希望的。
所以，老爺子在提及嚴肅話題時，設定的時間是四年！
這一屆科考“重在參與”，下一屆科考，才是他“博命運”的賽場。
歐陽奕卻是頭皮發麻……
每天進老爹的書房？
我得瘋啊……
朝廷將你打壓回家，是瞧你不順眼。
你現在瞧我太順眼，拚命折騰我，我招誰惹誰了？
得辭！
趕緊的……
“爹……”歐陽奕輕輕搖頭：“不行啊，你讓孩兒每天跟著你讀書，孩兒肯定什麼都讀不進去，一個搞不好又成紈絝了……”
歐陽致敬臉色一沉！
歐陽奕大腦之中，作惡進度條又一次啟動，忤逆之惡……
“什麼話？”歐陽致敬沉聲道：“奕兒你用七日時間驗證過，你的記憶力是非比尋常的，你隻要專註於讀書，是有希望踏上正途的。”
“爹爹你錯了，這七天時間驗證的真不是這個！”歐陽奕道：“它隻驗證一條，孩兒的學業，不適合在府中靜坐，孩兒得跑啊，離開了家，孩兒才會讀書……”
“胡說八道，焉有此理？”歐陽致敬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歐陽奕道：“聖人言，行萬裡路，讀萬卷書，由此可見，讀書得走起來，跑起來……”
“行萬裡路，讀萬卷書，指的是旅途所見俱為道，哪是你這種解釋？不學無術！”歐陽致敬胡子都飛了：“如此說定了，明日開始，你寅時進為父書房，先從道經著手……”
“爹爹，你這麼固執，那就彆怪我逆反了，我要麼今夜就開跑，要麼明天就擺爛……”
“逆子！”歐陽致敬大怒，手一起，鐵尺在手。
歐陽發眼疾手快，趕緊一把抓住：“爹爹，彆動手……二弟跟以前相比，已經好了不知道多少了。”
這句話，觸動了歐陽致敬。
因為這話，對啊！
不管這混賬讓他氣得肝疼還是頭疼，有件事實終歸是事實。
那就是，單憑他七日七夜背《道經》，就比往日不知道強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