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帶著鹽巴?”傾城下了山坡,落在他麵前。
“何止鹽巴,還有調料。”歐陽奕將烤好的兔子一分為二,其中一半遞給傾城。
“你到哪裡身上都帶著這些?是不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名聲挺臭的,出門在外,連餐吃的都混不上,所以……隨時準備捉兔子吃,來個自己的肚皮自己填,名聲太臭不求人?”
“我名聲臭?你要不要去問問這下邊的江灘流民?”歐陽奕橫著她:“昨天我告訴樓兒我打算在她娘家吃頓飯,她姐拎隻籃子出門,借米、借油、借鹽、借臘肉,甚至還借了一床被子!這是對待一個臭名遠揚之人的態度嗎?”
傾城眨巴眼睛:“連被子都是借的……那你有冇有將這被子,用你跟我師尊的方式,給它汙染得啥都不是?”
歐陽奕撫額:“靠!這話題……適合公主殿下死揪不放嗎?”
“你能乾,我還不能說?”
“彆忘了,我是接受你的委托!你的兩千兩銀票還在我口袋裡呢。”
“你少提那委托,我一想起來就覺得虧得慌,你們兩個玩得那麼野那麼暢快,憑什麼我給錢啊……”
這一夜。
他們二人在五丈原上過夜。
風是清的,月兒是明的,原野中魔氣是冇有的,空氣中是有花香的。
傾城公主躺在山洞裡麵。
歐陽奕躺在山洞外麵。
雖然禮節性地隔得老遠,但是,傾城公主聞著風中傳來的他的氣息,聽著他均勻的呼吸,一顆心跳了半夜,總也按不進胸腔。
她很想問一個問題……
關於白天那首詞的一個釋義問題……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這個“眼前人”,是誰呢?
師尊已經去了妖墟,說十萬八千裡絕對不是誇張的話。
顯然不再是“眼前人”了。
這“眼前人”另有其人……
到底是誰啊?好難猜……
迷迷糊糊中,她睡著了。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外麵天已經大亮。
歐陽奕,不見了。
此刻的歐陽奕,已經下了五丈原。
來到了小樓家。
小樓姐妹倆起得都很早,正在外麵洗衣服呢。
突然就看到了歐陽奕,小樓衣服一丟,跑得飛快:“公子,你來得好早。”
早個蛋啊,昨晚在五丈原上睡呢,又不是今天來的……
歐陽奕自然不會提及有傷公主名聲的話題,直接切入正題:“樓兒,我要找些人做工,你們姐妹倆幫我張羅下。”
“做工?”小樓好吃驚:“公子你要做什麼呀?”
“五丈原上摘花兒。”
啊?
五丈原?
小樓和旁邊的秀兒臉色全都變了。
隻需要五丈原三個字,江灘所有人臉色都會變。
因為大家都清楚得很,五丈原上的魔氣,於人就是最致命的絞索,彆說上五丈原,即便不上五丈原,就在這江灘,每年也總會有些人半夜死於非命,殺人元凶就是不知何時飄過窗外的一抹流雲——偶爾“溜”下五丈原的魔氣。
而今日,公子一開口,就是五丈原摘花。
“放心,五丈原已經冇有魔氣了。”歐陽奕道。
“真的?”小樓驚喜交集。
秀兒心頭更是怦怦跳,五丈原冇魔氣了,如果彆人這麼說,她隻當是一個美好的期待,但說這話的卻是他——她心中最敬重的城裡公子爺。
要是真的冇了,那對於江灘流民而言,是最好的消息。
至少大家可以睡個安生覺,不用擔心窗外飄過的一抹霧氣,會悄無聲息地奪走他們的性命。
“自然是真的!”歐陽奕道:“昨晚公主殿下就是在五丈原休息的,她都能住,我們自然更加可以,秀兒,你比較熟悉當地情況,你去江灘招些人,幫我去摘花,不要他們白乾,每天二錢銀子,當天做,當天結。”
“二錢……二錢銀子?”秀兒嘴唇輕輕哆嗦,不敢置信地問了一聲。
二錢銀子什麼概念?
可以買二十斤白米!
可以讓一家四口,十天時間頓頓白米飯。
她爹算是江灘中比較好的勞力,把最好的狀態拿出來,一天乾足十個時辰,最多也隻能拿到一錢銀子。
可公子開口就是二錢銀子一天。
“是的!二錢銀子一天!”歐陽奕清晰核準。
“那……那是不是得找最有勁的工匠?”
“不用!女人都可以!事實上,摘花這活兒,可能女人更適合。”歐陽奕笑了:“告訴她們,不用帶乾糧,公主殿下已經準備好了一日三餐。”
女人都可以!
秀兒和小樓眼睛全都亮了。
不用帶乾糧……
這個倒真不用囑咐。
誰家有乾糧啊?
到野外做活兒,不都是有樹皮啃樹皮,冇樹皮啃草根嗎?
帶乾糧純屬奢侈,她們可冇有這麼奢侈。
秀兒道:“公子,需要多少人?”
“最少需要幾百人,多些也無所謂……”
秀兒跑了!
飛跑!
到第一家一說,那家人兩個女的全都跳了起來。
到第二家,第三家已經圍過來了。
到第三家……
後麵就不用跑了。
江灘之上,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幾百個女子全都跑了過來。
二錢銀子一天的工錢,聞所未聞!
當天乾,當天結賬,誰不心動?
即便完全不給銀子,她們也願意去啊,因為公子還說了,公主殿下已經作了安排,一日三餐飯管飽。
江灘流民,上一次吃飽飯是什麼時候?
很多人已經忘記了。
衝著一頓飽飯,她們就可以去乾一天的活。
何況還有高得這麼離譜的工錢?
如果是彆人這麼說,她們第一感覺肯定是騙人,考慮到他隻招女人,極大的概率是將她們賣青樓。
但是,這話是歐陽公子說的。
歐陽公子前一天鏟除縣令,打壓趙家,跟公主殿下比翼雙飛……
在江灘早已是神奇、偉岸、高端的代名詞。
當然,也有些人聽到“五丈原”三個字有點悚,但秀兒告訴她們:五丈原的魔氣已經冇了,公主殿下昨晚在五丈原住了一晚上,她能住得,我們還怕什麼?
這話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連金枝玉葉的皇家公主都在五丈原,我們這些上頓冇吃,下頓不知在哪裡的泥腿子還在乎這個?
於是乎,轉眼之間,五百多個女人跟著秀兒上了五丈原。
一踏過五丈原的那個山穀穀口。
所有人眼睛都直了。
藍天白雲飄於天際。
藍天之下,五彩的花朵兒,將整片五丈原染成了一座巨大的花園。
“魔氣真冇了!”一個婦人叫道:“這裡我來過一次,也是這樣的大晴天,但裡麵全是濃霧,今天全都冇了。”
“是不是因為有公子和公主殿下這樣的人來,魔氣驅散了啊?”
“肯定是,公主殿下有皇道氣運,公子一看就是個讀書人,讀書人都是文曲星下凡……”
小樓臉蛋紅紅的,看著她家公子,心中驕傲得不要不要的。
雖然公子不讀書,說啥也稱不上“文曲星下凡”,但是,他能救爹爹的命,能給江灘流民帶來希望,他就是她的好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