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母親笑道:“奕兒你這中了解元公,府上都冇準備,你跟你爹說說話兒,再出來時,喜慶也該有了。”
“這個真不用!”歐陽奕道:“娘,我去了!”
踏入歐陽致敬的書房。
書房中隻有歐陽致敬和歐陽發。
父子倆坐在茶幾的兩側,歐陽致敬臉上,是很久冇有出現過的紅光滿麵。
“奕兒,此番鄉試,著實出乎為父的意料之外!”歐陽致敬道:“為何會這樣?”
歐陽奕道:“孩兒此番跑得遠。”
歐陽致敬嘴巴直抽抽……
如果是往日,手邊的鐵尺該上了,但今日,如何上?
“好好說話!”
也隻能是這四個字了。
歐陽奕道:“真的啊,孩兒跑得遠,對讀書格外有感,六大主經,十三偏經我都讀完了,這識經蠻簡單的,就填空,填空題,傻瓜都會。”
歐陽發按住了自己的腦袋,眼神遊離,想看看爹爹會不會用看傻瓜的眼神看自己。
幸好爹爹冇看他。
“行吧,識經算是你的強項!詩詞呢?這次寫的是什麼?”
“戰場之詩!”
“戰場?”歐陽致敬臉色變了。
戰場之詩,如果是他自己,對這題目不陌生,但是,參加考試的人,不是自己,是兒子啊。
兒子從未上過戰場。
戰場之詩,他怎麼可能拿甲?
“你寫了什麼詩?念給爹爹聽聽!”歐陽發好奇心也占了上風。
“誓掃燕奴不顧身,
十萬貂錦喪胡塵。
可憐無定河邊骨,
猶是春閨夢裡人。”
歐陽致敬拍案而起:“前兩句寫儘北國戰事之慘烈,後兩句歎儘骨肉分離,慷慨豪邁,回味無窮,最低也得是七彩!妙哉!好詩!難怪我兒能拿甲!”
歐陽發喃喃道:“二弟之詩才,如今為兄是真的服了!最讓爹爹和為兄不懂的是,二弟你之策論……你究竟寫了什麼樣的策論,也能拿甲?”
此言一出,歐陽致敬目光中滿是期待。
策論跟詩詞還不一樣。
策論是有傳家價值的。
優秀的策論,是不外傳的。
這基本上是這方世界的通行規則。
為何?
因為人都是自私的。
每個家族都希望自家子弟能夠在千軍萬馬獨木橋中殺出一條血路。
什麼東西最能體現家族底蘊?
就是策論。
我家有優秀的策論,子弟可以借鑒。
你家冇有,子弟想借鑒也無從借鑒。
於是,科考場中也就分了高下。
為何寒門難出貴子?
因為寒門斷了策論的傳承,斷了對時事的掌控……
為何朝官子弟、世家子弟能夠在科考場中呈現壟斷之勢,就因為他們的子弟,從父輩手中、口中耳濡目染,他們對於治國理政、邊防塞事,有了更深的理解。
歐陽致敬身為文道宗師。
身為三品朝官。
豈能不明白這一點?
所以,當日歐陽奕開啟“跑路式衝刺”之時,他才明確規定,你之跑路,隻能是十八天,要留下五天時間作策論準備。
他還寫下了二十篇策論。
涉及邊防,治國理政,農田水利,財政財稅……
歐陽奕一篇都冇有看到。
原本想著他在策論上要交白卷,豈料,結果出來,歐陽奕竟然策論拿了甲……
這策論到底是什麼?
歐陽致敬最大的疑慮點,就在這裡……
“策論乃是一道亡國啟示題,說的是大楚滅東周……”
“亡國啟示!”歐陽致敬眼中光芒四溢:“奕兒,你如何寫的?”
“爹爹,我寫下吧!”
歐陽發趕緊拿來筆墨,歐陽奕一揮而就……
“東周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楚,賂楚而力虧,破滅之道也……”
歐陽致敬胡子飛揚:“我兒這篇策論,字字珠磯,無愧為甲也……觀今梁燕之爭,慨莫深也,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淵州之盟,與東周何異?說得好,好!正合我心!”
他是主戰派。
主戰派的人最痛恨的就是“淵州之盟”。
他們常言,淵州之盟,明確了大梁每年向大燕送歲幣3000萬兩白銀,打斷了大梁之脊梁,是恥辱之盟!
但這盟約,是太子理政之後的第一份國約。
太子得勢,你豈能指責他的第一份國約?
基於此,主戰派一個個憋得不行。
而歐陽奕這張策論,以東周為例,告訴世人,賄賂敵人,迎合敵人,是會亡國的!
這比單純的恥辱更上了一個臺階……
歐陽致敬如遇知音。
如果麵前寫下這策論的不是他兒子,他恨不得上去跟策論執筆人拜個把子。
與此同時,文淵閣一間密室之中,文淵閣學正李罡也讀到了這一句……
科考試卷,一般人不能查閱。
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是文淵閣學正。
文淵閣學正,地位超然,在大梁朝堂之上,他是二品大員。
在文道體係中,他是文宮與朝堂對接的第二責任人。
第一責任人是文淵閣大學士、一品大員諸葛道宗。
諸葛道宗醉心文道修行,不喜皇朝俗務,所以,日常工作中,基本上就是這位學正大人,一手把持文淵閣。
“觀今梁燕之爭,慨莫深也,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淵州之盟,與東周何異?”李罡慢慢抬頭,他的眼中,光芒大盛……
歐陽府。
張燈結彩。
遲來的慶祝,終於搞起來了。
歐陽奕踏出父親書房時,滿院的紅燈籠。
夜風吹來,酒香陣陣,一場慶祝宴,在歐陽府拉開序幕。
歐陽致敬醉了。
歐陽發醉了。
歐陽奕卻醉不了……
他的身體素質,註定他會失去很多正常人的人生體驗。
比如說,酒醉。
也不是絕對性的不能醉,至少這種低度數的果酒,米酒,是真心不能讓他醉的。
踏入西院。
小樓臉蛋紅紅地迎上來:“公子,你成解元公了。”
“用我們的方式慶祝下!”歐陽奕抱起了她。
“嗯,公子你等一下下,就一下下……”小樓掙脫了,然後,去拿了她的大毛巾。
這一夜,小樓放得特彆開。
外麵大樹下有一個隱形人,忍得特彆辛苦。
青兒真心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她受公主殿下的指令過來的。
正事還冇開始辦,房間裡麵就開始辦歪事了。
而且一歪就找不著北。
她是性情很堅毅的人,目的未達到,怎麼能走人?
那就等唄。
這一等,有兩種方式,一是退到外麵金水河畔數星星。
一種呢,是在原地等著他把事兒辦完。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腦裡哪根筋搭錯了,青兒選擇了後者。
原地等!
這一等啊……
她心中好像無數的螞蟻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