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兒心頭猛然大跳。
順應大勢……
兩人都說的是順應大勢。
但是，含義卻是天差地彆，甚至可以說，截然相反！
娘娘的意思，是很隱晦地告訴他，傾城公主殿下，與弈聖聖家的聯姻，是大勢所趨，你小子彆想著在這中間插一腳。
但他理解成啥了？
娘娘你說大勢是吧？
那好，我向太子效忠去了！
你……
你怎敢如此？
惠妃娘娘臉上，一縷黑氣掠過。
但是，這縷黑氣，歐陽奕表示冇收到，他低著頭呢……
惠妃深吸一口氣：“本宮明說了吧！公子在外圍安心為傾城公主做些事情，本宮甚是欣慰，然而，公主府，今後就莫要再來了。”
這句話，就是明白至極的貴妃旨意了。
今後，公主府，莫要再來！
言下之意，公主，你也莫要接近……
生意上的事情，回歸生意本身就好。
歐陽奕慢慢抬頭，終於第一次正麵麵對貴妃娘娘：“娘娘，是擔心弈家不快麼？”
這話，就是直接挑明了。
惠妃臉色微微一沉。
她不喜歡有人明知故問……
歐陽奕輕輕一笑：“娘娘是真的將弈家當成了公主殿下的歸宿！然而，娘娘可知，弈家之弈道最核心的宗旨？”
惠妃眉頭一皺：“你欲論一論弈家之道？”
歐陽奕輕輕搖頭：“娘娘乃是二十年前大梁第一才女，小生豈敢在娘娘麵前論道？小生隻說一個基本宗旨……弈家，從來都不是棋子！他們弈道中的核心宗旨是：隻為棋手，不為棋子！”
惠妃心頭微微一跳。
弈家，隻為棋手，不為棋子。
他的意思，她是明白的……
你為獻王謀外援，謀的是弈家，希望弈家能為獻王出力，抗衡太子。
這其實就是將弈家當成棋子。
可是，弈家核心宗旨，是隻當棋手，不作棋子。
這安排與弈家的核心宗旨，是背離的！
“然而，弈家終是答應了！”惠妃輕輕吐出口氣。
歐陽奕道：“答應了，娘娘就信麼？”
惠妃心頭再度大跳：“你知道些什麼？”
歐陽奕道：“小生知道兩點！其一，聖家對於皇室，是有野心的！是故，各朝各代皇室，對於聖家介入皇朝之事，極度謹慎，甚至可以說，極度忌諱，是有原因的！”
惠妃眼睛微微一閉……
道理誰不懂？
但是，她有得選嗎？
太子勢大，獻王不占優。
按常規方式走下去，陛下一駕崩，太子順位繼承，他隻要一上位，獻王這一條線上所有人，都大難臨頭。
她當然知道聖家野心大。
隻要插手皇室之事，一定會在新生皇權身上，狠狠地割一刀。
但是，助獻王成事，才是眼前第一考量點，至於其他的，冇那麼重要。
“第二點是什麼？”惠妃緩緩開口。
“第二點，弈家行事，如同棋盤布局，你以為他在幫你，事實上，他有可能幫的是彆人。”
惠妃眼睛猛地睜開。
秋風吹過，她的頭發輕輕飄起。
如果弈家真的如他所說，是身在獻王陣營，但暗地裡卻是幫太子，那殺傷力之大，簡直是空前的。
不……
這是這小子危言聳聽！
惠妃吐出口氣：“你大約不知道，弈家為本宮做了些什麼。”
“這個，小生自然不知，如若娘娘不嫌小生粗鄙，莫若隨意說上一兩件。”
惠妃道：“弈家將弈道重寶‘仙弈陣盤’送與獻王殿下，獻王府儘在陣中，才保了獻王在曆次刺殺之中，得以平安。”
歐陽奕臉色變了！
惠妃輕輕一笑：“現在你可知道，為何本宮相信弈家，真的在為獻王謀事？”
歐陽奕長長歎口氣：“小生有一長久的懷疑，直到今日，才真正被娘娘一語揭開！”
“你且道來！”惠妃麵對他，似乎也是有些許不同。
也許還是當日他巧施妙計，除掉太子身邊重臣，初步顯示了他的博弈之道，讓惠妃對他的言語，不敢過分輕視。
歐陽奕道：“今日冇有他人，小生不妨放膽一言，若有不當，還望娘娘勿怪。”
惠妃手輕輕一抬：“坐下說，青兒，侍茶！”
歐陽奕接過青兒遞過來的茶，緩緩抬頭：“太子與獻王殿下相爭，太子強於法理，強於朝堂，而獻王殿下強於邊軍，強於民心，小生一直不解，為何在此激烈爭鋒之際，軍中冇有激烈的動作，這完全不吻合爭儲常理……”
爭儲！
爭的就是各方擁護。
其中有兩支力量尤其重要。
其一是朝堂。
其二是軍隊。
朝堂掌握話語權，軍隊掌握隨時掀桌子的能力。
不管有多少人爭，最終的贏家，永遠都隻有這兩種人，要麼掌握了朝堂，要麼掌握了軍隊。
目前大梁國的爭儲，太子掌握了朝堂主動。
獻王掌握了軍隊的大多數。
正常情況下，太子應該將手伸向軍隊。
與獻王爭奪軍隊的控製權。
隻要有爭奪，軍方將領一定會被大批量撤換，動靜小不了。
但是，到目前為止，軍方很安靜！
十七支軍隊除了十年前，換下了北方名帥耿青，三年前換下了南沼統帥洛川之外，冇有任何大的動靜，至少，近三年……在太子與獻王爭奪到如火如荼境界之時，軍方安靜如夜。
太子似乎根本冇有清除軍方異己勢力，培植黨羽的想法。
這正常嗎？
絕對不正常！
惠妃眼睛慢慢睜大：“你且道來，你想明白了什麼？”
歐陽奕道：“太子不插手軍方，隻有一種解釋，他已勝券在握！他不需要冒天下之大韙插手兵事！”
“勝券在握？”傾城公主終於還是開口了：“他的勝券……在哪裡？”
“或許就在娘娘適才所說的，弈家那套大陣上！”歐陽奕道：“如果弈家是為太子服務的，這套大陣將獻王府全盤收納，獻王殿下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他有何理由，對一個籠子裡的所謂競爭對手，在外圍層層抽絲剝繭？”
惠妃臉色變了！
傾城公主臉色變了！
青兒臉色當然變得更厲害，她是修行人，她知道一座護府大陣的恐怖。
護府大陣，是阻擋他人暗殺的，乃是最好的防護利器。
因為它無影無形，彆人看都看不到，不影響獻王府的聲譽。
同時，可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防護，任何人進入獻王府，都在大陣之中纖毫畢現，哪怕青兒，都不能隨意出入。
但是，所有的基點，都建立在一個點上：這套大陣的貢獻者，得是絕對可靠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