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天宇他不熟。
但何沐,他熟得很。
何沐的文道造詣,比他李躍然強!
何沐是倒數第二,李躍然……還有機會上榜嗎?
洛山河一縷聲音鑽入歐陽發的耳中:“發兄,這策論,都是丙!”
歐陽發深吸一口氣:“是啊,往日上榜,極少見到丙級,由此可見,這策論之難,乃是真難!”
這是實話。
不管哪一級考試,上榜之人的各科,一般都在乙以上,否則,根本上不了榜。
唯有一種情況會出現“丙”,那就是這一科的難,是真正的難,大家得分都低。
這無疑給了他們一份安慰。
但是,歐陽發的心依然懸在半天空。
最關心的那個點,其實還在悟經上……
隻有他知道,他的悟經,跳出了爹爹多年的教導。
而走了二弟的路。
二弟那條路,到底是將他帶上輝煌,還是將他帶進溝裡,他真冇譜啊……
萬一二弟悟的是錯的,那麻煩真大了。
二弟自己拿不了高分。
輸掉賭局。
所有的一切,全都玩完。
自己也拿不到高分,爹爹那邊……真正不孝!
就連洛山河、黎明,都會被連累。
二弟,你到底在哪裡?
能不能出來給你哥一點安慰?
就在這裡,一個名字跳將而出……
“黎明,祖籍雲州,識經:乙中下,悟經:乙上上,策論:丙中下,詩:乙下中。”
歐陽發霍然側身。
他身邊的黎明,眼睛睜得老大,完全不敢置信。
洛山河雙手一起,抱住黎明的肩頭:“黎兄,你中了!中了啊……”
一頓猛搖。
黎明的臉,從一片茫然之中,突然變得通紅。
南海之上,歐陽致敬官印之下,黎遠望眼睛猛地睜大,他的白須,急劇顫抖,他們腳下的海水,都顫了。
“老哥,你家黎明……中了!”歐陽致敬一聲大呼,興奮至極。
他與黎遠望是真正的同病相憐,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黎明這一中舉,歐陽致敬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黎遠望嘴唇輕輕顫抖:“中了,中了……這如何可能?我那孫兒悟經一竅不通……”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盯著黎明的悟經這一科,後麵的“乙上上”……
心臟都停跳了。
“老哥,你這就是謙虛過頭了。”歐陽致敬道:“他的悟經乙上上!大概正因為悟經這一科太過出色,才讓他榜上有名,你居然還說他悟經一竅不通,難道要拿甲才叫通?”
乙上上!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接近完美!
放在科考場上,那是絕對的高分!
縱觀黎明四科的成績,其餘三科其實並不出色,若是冇有悟經的“乙上上”,他根本不可能中得了舉。
就因為這悟經過於出色,才將成績平平的黎明,硬生生拉上了榜單。
可黎遠望這老貨怎麼說的?
一竅不通?
這樣的“一竅不通”,你給我來“一打”?!
黎明之後,十餘個名字流出,黎遠望呆呆地看著天空,還冇回過神來。
歐陽致敬手中酒壺跟他一碰:“老哥,幫個忙如何?”
“什麼?”
“你給你孫兒傳個訊,讓他就‘悟經’這一塊,跟我家發兒和奕兒交流交流,算小弟我欠你這份人情!”
這是歐陽致敬的一份心思。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若讓他再上一次科考場,以他此刻的文道底蘊來做悟經試題,估計都拿不到“乙上上”,最多隻有個“乙上中”。
黎明天賦奇材,悟經這一門如此出色。
若是與自家兩個兒子多多交流,對歐陽發、歐陽奕的科考路,那幫助比誰都大。
不管這兄弟倆這次科考能不能過,把悟經之路走通,都是鋪平他們今後的科考路。
後麵的殿試,悟經也是要考的。
而且權重,比會試還高。
黎遠望一根手指彎過來,輕輕抓頭:“老夫是真不知道明兒怎麼就發揮得如此出色,他的悟經……以前真的是一竅不通,讓老夫傷透了腦筋。既然你有意,那自然可以,老夫發榜之後,就給他傳訊,讓咱們後輩子孫,多在一塊兒交流,你家奕兒,也可以多教教明兒詩詞之道。”
歐陽致敬大喜:“那就一言為定了!”
“一言為定!”
兩人酒壺一碰……
榜上,名字一個接一個出現。
每出現一個,城中某個角落就會傳來一陣狂歡。
深宮大宅。
酒樓飯店。
街道角落,到處都是……
這個時代,中舉太難了。
有人幾十年考下來,都不能中,而今日,榜上出現的任何一個名字,都代表著這份榮耀花落某人家……
榜下,洛山河靜靜地看著榜單,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是,他的拳頭縮在袖子裡,不知何時,悄悄地握緊。
掌心全是汗。
他與黎明還不同。
黎明好歹是文官世家,黎家這一代除了黎明,還有好幾個已經中了舉的,隻是冇出過進士。
而他洛家,一直都是將門。
直到他爹爹洛川死於天牢之後,才開始以武轉文。
他是洛家肩負這偉大使命的第一人。
他若成功,他的弟弟們會跟上,他的子輩也會跟上,他若不能成功,洛家搞不好在京城都冇辦法呆下去。
黎明已經中了!
他呢?
“洛兄,彆擔心!”黎明的聲音鑽進他的耳中:“你的底蘊比我強,我能中,你一定可以,一定!”
洛山河咬咬嘴唇,嘴唇很乾。
黎明的話,他是認同的,他的底蘊的確比黎明強些,按理說,黎明能中,他真的該中,但是,科考殘酷而充滿變數,哪有那麼多“理”必須“按”?
金榜之上,一道流光流過……
“洛山河,祖籍南州,識經:乙上中,悟經:乙上上,策論:丙上中,詩:乙中中。”
黎明一跳而起:“洛兄,中了!”
歐陽發手輕輕一伸,像剛才洛山河抱黎明那樣,抱住洛山河:“洛兄,恭喜!”
洛山河的拳頭無聲地鬆開,他全身上下,這一刻,軟了,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歐陽兄,你與奕兄學問勝小弟十倍,小弟能中,你們兄弟倆必定可以中!”
南城洛府!
洛家主母身子一軟,軟軟地順著柱子滑下,旁邊的丫頭大吃一驚,趕緊扶住。
主母臉上,熱淚橫流:“老爺,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孩兒,又踏出了一步!你曾言,他的每一小步,都是我洛家的一大步,他在你走後,已經連踏兩步了,你看到了嗎?……”
旁邊的大女兒洛溪,臉紅了,她盯著弟弟悟經後麵的那個“乙上上”,心思飛到了千裡外。
弟弟的悟經,是歐陽奕教的!
乙上上,這是極好極好的成績,真是因為他,讓弟弟踏出了這一步?
讓我洛家,絕境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