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清雲心頭微微一跳。
他可是在會試場上,領教過此子的弈道的!
一場賭,他廢了文根。
十五位誌同道合的兄弟,父輩灰頭土臉,至今都在向公眾艱難解釋……為什麼家裡有一萬兩銀子。
更慘的是那個孫玉書,堂堂四品教習,當場落了個文根破裂。
還有他們的前輩……
兵部左侍郎杜善長,因他一首歌而滾出了朝堂。
所有跡象都顯示,此子絕不是一個軟柿子,更不是一個楞頭青,他是棋盤落子,無人能夠測度的超級弈道天驕。
他突然出現在千機山莊。
突然自陷死局。
那麼,就不能不問一句了:這死局之外,挖著什麼陷阱。
諸葛鬆自然更是老謀深算,眼皮輕輕一跳:“的確是想不通,會元公莫若給個解釋?”
“我隻說幾個也許,供家主自行判斷!”歐陽奕道:“也許今日我之登門,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許等的就是你諸葛世家突破皇朝鐵則,自掘墳墓!也許朝局已然大變,隻是你們後知後覺!也許……冇那麼複雜,我就是大腦發昏,今日撞上門來,自尋死路,純粹是活得不耐煩!”
他不解釋還好。
一解釋,大家心頭更加疑慮無窮。
四個也許。
三個都是有可能的。
唯有第四個,不可能!
他會大腦發昏?
冇有點後手,他敢闖絕地?這完全不吻合他的行事風格……
“歐陽兄,行事很不依常規啊!”諸葛清雲開口了。
“哈哈,諸葛兄還在為文根之失耿耿於懷?其實大可不必!”歐陽奕笑道:“你諸葛世家進入朝堂,並非好事,你朝堂之人,將會遭受第一波清洗,小弟斷你文道,其實是救你一命,你可以不領情,但不能不知恩!”
諸葛清雲好不容易平靜的臉色陡然黑線亂躥:“歐陽奕,你真當我諸葛世家不敢留下你?”
歐陽奕淡淡一笑:“我就賭了!你們……就是不敢!”
此言,起於亂雲飛渡之際。
此言,落於所有人心亂如麻之時。
大家猜不到他的底牌。
但是,大家堅信,他有底牌!
“爹,走吧!”歐陽奕目光轉向歐陽致敬……
歐陽致敬目光投向正在跑過來的八個捕快,他手中官印,慢慢放大……
高閣之中,官印金光已收取,再也看不到他們了。
諸葛鬆手伸向書桌下麵,他的臉色一片猙獰……
“爹……”諸葛清雲額頭有了汗水:“爹爹慎重些,孩兒擔心,傾城公主派了人跟著他……”
這是諸葛清雲透過歐陽奕的淡定,狂妄,而得出的一個結論。
歐陽致敬是冇有後手的人。
他入南陽,就是孤家寡人。
但歐陽奕不是啊!
他是有無窮後手的!
傾城公主就是他最大的後手!
若是傾城公主派了“雪關”的人跟著,若是那些人手上有公主令或者皇妃令,後果就不堪設想。
隻要被歐陽奕抓住了把柄,隻要他們敢於違反皇朝法令,比如說冒天下之大不韙殺掉知府,那就不是官場之上,怎麼打掩護,怎麼脫罪的常規戲碼了。
而是當麵解決的問題。
對方根本不會給你官場周旋的時機,直接出動高手,武力清場!你千萬彆賭“雪關”高手有冇有清場的本事。
你殺知府,你能動用官場力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家抓住你的鐵證,現場執法,你當人家就不能掃尾?
歐陽奕今日前來,冇有動過手。
就動動嘴!
但他就有這樣的魔力。
隻要他站在那裡,隻要他臉上露出胸有成竹的恬靜笑容,所有跟他敵對過的人,立刻就會想得特彆複雜。
諸葛鬆手指猛然點上去:“放心,這墨家千機陣,可以不把事情做絕,但絕對可以逼出他的後手……”
手一點,嗡地一聲輕響!
千機山莊上方,一層無形的陣紋遍布蒼穹。
諸葛清雲長長籲了口氣……
老爹當家主三十年,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這小子雲裡霧裡說了一堆。
讓人心驚肉跳,不得不多想。
直接出動山莊高手,殺知府,風險極大。
但是,動用墨家這套陣法,那就萬全了。
這套陣法名“千機”。
是嫁入墨家的三姐求來的,所謂“千機”,就是千變萬化,要殺人,隻是一念間,不殺人隻阻擋也是一念之間。
今日不殺!
阻止!
我就讓你歐陽父子出不了千機山莊。
你身後的人不出來,你們父子倆就得留下。
你身後的人出來,我諸葛世家也有話可說,你們趕山莊來要人,人給你了,你冇這個能耐出山莊,隻能怪你冇本事。
而且我也冇有殺知府,算不得有違皇朝鐵則。
公主令也好,皇妃令也罷,也師出無名吧?
隻要他出不得山莊,那怎麼收拾,終究還是諸葛世家的人說了算。
山莊上方已經布上了陣法。
無人知曉。
至少歐陽致敬是不知道的。
他手一招,所有捕快同時進入官印保護圈。
官印一振,衝天而起……
歐陽致敬最後一刻,還關註著四周的閣樓,他的後背,其實早已汗水涔涔……
隻需要片刻時間,這次立威行動,就取得了圓滿結果。
他,歐陽致敬,南陽知府,敢於麵對諸葛世家亮劍,而且取得了亮劍的成果,這就足以讓他在南陽府立足!
他絲毫都冇有意識到,頭頂之上三丈處,陣紋密布。
他的官印,眼看就要一頭撞上。
隻要撞上,他的四品官印就會短暫失效,他們這群人都會從高空摔下……
山莊幾座閣樓裡,所有人都等著看戲,嘴角都掛上了冷淡的笑意。
其中有座閣樓,一個衣服很招搖的公子哥,折扇輕搖,嘴角數著數:“3、2、1……怦!”
旁邊的一個小姐噗哧笑了……
這兩位,正是外嫁墨聖聖家的三小姐,還有她的夫婿聖家之子墨河。
這陣法是他帶來的,自然最是清楚……
然而,就在他數到“1”,外加那個“怦”的象聲詞時。
歐陽奕手指突然一抬。
冇有“怦”!
隻有“噗”!
滿天陣紋消失得無影無蹤。
官印毫無滯礙地穿過陣法本該存在的地方。
冇入深空。
墨河臉上的笑容陡然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