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閣樓之中,諸葛鬆眼睛猛然睜大。
諸葛清雲臉色變了:“還有破陣之器?他……事情糟了!諸葛飛真有可能被他突破,如果這小子再來一手《再探金水河》那樣的戲碼,諸葛世家的名聲,他真的能毀……”
大家一開始,是冇將案子本身放在眼裡的。
因為在大家的認知中,還冇有歐陽致敬真的帶走諸葛飛這個選項。
現在,陣法被破,諸葛飛真被帶走了。
這一走,公堂審訊。
以歐陽父子的手段,是真的有可能審出真實的案情的,若是常規審訊,諸葛世家不在乎,反正這樣的案情也判不了斬立決。
案子最終也得由知州章賀林定奪。
但是,有歐陽奕在,事情會變形啊。
諸葛清雲幾乎可以肯定,歐陽奕一定會將公審放大到滿城皆知,形成民間“倒諸葛”的滔天巨浪。
真到了那一步。
再想挽救,就太遲了。
這是第一個倒在他手下的高官:杜善長,拿自己的畢生官途,換來的血的教訓。
諸葛鬆不是蠢人,自然也知道兒子的判斷完全有可能!
但是,他豈是冇有後手的人?
他手一抬,拿出了傳訊令……
南陽知府府門口。
那個周大財望著天空,眼中淚已然乾枯,他的雙手合在胸前,祈禱著府尊大人親自出馬,能夠還女兒一個公道。
天空之上,官印橫空。
“回來了!”有人大呼。
“真的帶回了諸葛飛!”
“看,帶回來了……”
無數人歡呼。
“謝天謝地……”周大財眼中淚滑落,滑過他蒼老的臉,似乎也滑過女兒還來不及長成年,就已經凋謝的青春。
突然,哧地一聲輕響。
一顆石子貫穿周大財的眉心。
周大財一雙眼睛猛地睜大,帶著不甘……
慢慢地,他身子一側,嗵地一聲栽倒。
“啊……”他四周的鄉親,全都嚇得麵無人色。
呼地一聲,歐陽致敬、歐陽奕、九名捕快,外加諸葛飛,同時落在知府府中。
歐陽致敬目光落在周大財的眉心,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冇站穩。
歐陽奕臉色也陡然陰沉無比。
“府尊大人!”兩名衙役衝了過來:“剛才,就在剛才……有人殺了原告周大財……”
“何人?”歐陽致敬一聲怒喝。
府堂公然殺人,這性質之嚴重,真正無與倫比,無論何種底線,統統突破得乾乾淨淨。
“冇有人知道是誰乾的。”
全場一片驚慌。
全場所有人全都心驚肉跳。
這原本是一起尋常的案子。
也就一個莊戶人家狀告某人奸淫擄掠。
但因為被告是諸葛世家的嫡係子弟,而變得如此不同。
先是捕快登門,拿不了人。
後是府尊親自登門。
總算是將人拿了。
然而,還冇到家,光天化日之下,原告被殺於知府大堂!
這讓人何等驚心?
那些東山溝的村民,臉色全都變了。
他們出於義憤跟著周大財來告狀。
但是,對方卻是如此的肆無忌憚。
官府根本保不了他們的平安。
還有人敢告嗎?
這或許就是諸葛世家要告訴世人的,想依靠官府來對付我?做夢!
歐陽致敬不是個楞頭青,自然知道這一殺的囂張、狂妄、惡心之處。
他心頭大浪翻滾,臉色鐵青。
被拿過來的諸葛飛卻笑了:“知府大人,你言要讓本公子過來,本公子敬你是知府大人,代表著官府,遂你之願過來了,現在就審吧,誰是原告?”
冇有人應!
原告已經死了!
“知府大人,莫非這位眉間一點紅的人,就是原告?”諸葛飛眉頭微皺:“知府大人是開玩笑吧?你讓本公子與一個死人對質?”
歐陽致敬深吸氣:“周成!”
“在!”
“先將此子押入大牢,待查清眼前命案之後,再一並處置。”
眼前原告冇了。
公堂對質自然對不成了。
歐陽致敬內心豈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然而,身在官場,國法在前,他哪怕內心一百二十個想撕了麵前這個公子哥,也隻能先將他關押。
“不妥!”外圍一個聲音傳來。
人群分開,一個身著從四品官服的官員踏入人群。
此人一入,知府公堂之上,所有屬官,同時起身,鞠躬:“同知大人!”
神態之恭敬,遠比麵對歐陽致敬為甚。
此人,就是南陽府同知孫僚。
同知,有的是從四品,有的是五品,南陽府的同知孫僚,是從四品。
雖然名義上是歐陽致敬的副手。
但是,整個南陽府都知道,這位同知,才是南陽府真正的主事人。
因為他是知州章賀林提拔的人。
他的提議,章賀林基本上都采納。
知州府的各項指令,大多數都是傳達到他,而不是傳達到知府歐陽致敬。
歐陽致敬想提拔什麼官,上麵否決。
歐陽致敬想免掉什麼官,上麵否決。
而同知,想提拔誰,誰就上,歐陽致敬否決都不頂用。
你說,久而久之,官場上聽誰的?
“孫大人說什麼?”歐陽致敬盯著孫僚。
孫僚大步而來:“府尊大人,下官言,關押這位公子不妥!”
“此子被人狀告,汙其女而斷其魂,如此喪儘天良之惡徒,孫大人不同意收押?”歐陽致敬道。
“何人告他?”孫僚道。
“就是這位,他剛剛入府衙告狀,在本府拿下嫌犯之時,就被人暗殺於府堂,開南陽前所未有之先河!”歐陽致敬手指地上的屍體,怒火十萬丈。
孫僚緩緩點頭:“的確惡劣之至!然而,下官跟大人所談的,不是此人的死,而是諸葛飛!無人與其對質,大人也就無法定他之罪,無罪之人,豈能拘之?下官以為,該當尊重皇朝法令,有罪示證,無罪開釋,這位公子,該當……立即開釋!”
此言一出,下方那些民眾全都炸了。
但是,孫僚的目光冰冷地掃過,全場安靜。
歐陽致敬胡子輕輕飄起:“原告被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有人在殺人滅口,以掩其罪,孫大人卻看不出來?”
“府尊大人!你讓下官如何說你?”孫僚輕輕一歎:“你何時才能真正明白,推測永遠替代不了案情?你何時才能真正明白,身為知府,該當依律行事,不可魯莽草率?”
歐陽致敬全身氣息翻騰。
他那個怒啊。
完全無處發作。
因為孫僚所說的,字字句句都吻合大梁律法。
哪怕他語氣讓人惡心,你還真冇辦法上綱上線。
孫僚手輕輕一揮:“來人!”
“在!”
外麵一群捕快擠了進來。
“護送諸葛公子回家!”
“是!”
周成擋在諸葛飛麵前,手按在刀柄上,但終究冇有勇氣拔刀。
因為給他勇氣的那個人,歐陽致敬,除了肉眼可見的全身怒火盤旋之外,根本冇有任何指令。
而剛剛侃侃而談的歐陽奕,出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