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如懿傳9
此後的日子裡,弘曆後院雖已有五人,青櫻一個人的侍寢次數,仍比其餘四人加起來還多。
富察琅嬅麵上不顯。
她每日照常管理府中事務,待眾人仍舊溫和周全。隻是偶爾聽見弘曆又去了青櫻院中,捏著賬冊的手指會停頓片刻。
高晞月就冇有這麼好的耐性了。
“王爺眼裡難道隻看得見青櫻?”
她坐在正院裡吃著琅嬅賞的點心,語氣中滿是不平:“福晉大度,你還是側福晉呢,憑什麼連你都要排在一個格格後頭?”
知意端著茶盞,十分平靜。
“我不在意。”
“你怎麼什麼都不在意?”
“王爺少來,我還能早些休息。”
高晞月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奇人。
“你真不難過?”
“真的。”
知意甚至希望弘曆能夠繼續保持。
她不想爭寵,也不想在十八歲以前有孕。每月應付一兩回,已經足夠讓她頭疼。弘曆若願意將大半心思都放在青櫻身上,她求之不得。
高晞月卻做不到如此豁達。
她入府前也是家中千嬌百寵的女兒,自認容貌、家世都不比旁人差。如今卻被一個家族失勢的格格壓在頭上,心中自然不服。
也正因如此,她與富察琅嬅越走越近。
兩人一個是被冷落的嫡福晉,一個是心有不甘的格格,又都看不慣青櫻那副自命清高的模樣,很快便多了幾分同仇敵愾的意味。
青櫻並非冇有察覺。
可她並不在意。
在她看來,富察琅嬅與高晞月走得再近,也不過是兩個得不到真心的女人抱團取暖。
她擁有的是弘曆哥哥獨一無二的感情。
這是旁人永遠比不了的。
青櫻倒是幾次主動來找過知意。
在她眼中,知意不像高晞月那般親近福晉,也冇有爭寵之心,平日又不愛往人堆裡湊,或許能明白自己這種不願與俗人為伍的清高。
第一次來時,青櫻送了知意一盒香粉。
“這香粉是我從家中帶來的,味道清雅,不似宮中那些脂粉般俗豔。”
知意接過來聞了一下。
“多謝。”
然後便冇有了下文。
第二次,青櫻邀她一同賞花。
“高格格日日往福晉院中跑,實在失了自己的風骨。你是側福晉,身份尊貴,不必同她們一樣。”
知意看了她片刻。
“我和福晉、高格格相處得都不錯。”
青櫻唇邊的笑意微微一僵。
“我隻是好心提醒你。”
“我知道。”
知意回答得很客氣,語氣卻明顯冇有繼續交談的意思。
青櫻幾次試圖與她親近,態度卻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仿佛隻要她願意主動伸手,知意便該為得到她的認可而感激。
知意知道青櫻是什麼性情,自然不會主動湊上去。
她既不爭辯,也不迎合。
青櫻來了便招待,青櫻說話便聽著,卻始終不肯成為她口中那個“與旁人不同”的知己。
幾次之後,青櫻漸漸覺得無趣。
她仍想找一個真正懂自己的姐妹。
很快,她便看中了繡房中的海蘭。
海蘭出身不高,是內務府分來的繡娘。她性情溫順,容貌清麗,平日總安安靜靜地坐在繡架前,不與旁人爭搶。
青櫻第一次見到她,便覺得這姑娘與旁人不同。
“不爭不搶,溫柔安靜。”
青櫻對阿箬道:“這樣的人,才適合做姐妹。”
阿箬有些不屑。
“不過是個繡娘,哪裡配和格格做姐妹?”
“身份有什麼要緊?難得的是品性。”
青櫻說得淡然,仿佛自己從不在意尊卑。
恰好那幾日,海蘭替弘曆製了一件新衣。
青櫻便讓她親自送去。
“王爺若問起來,你便說是我讓你送的。彆害怕,他不會為難你。”
海蘭心中忐忑,卻不敢違抗,隻能捧著衣裳去了弘曆所在的書房。
那一晚,弘曆喝了酒。
海蘭在房中停留了很久。
冇有人知道裡麵究竟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房門再次打開時,她衣衫淩亂,臉色慘白,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逃了出來。
第二日,府中便有了閒話。
有人說她借送衣之機勾引王爺。
也有人說她早有攀附之心,隻是平日慣會裝出老實模樣。
這些話起初隻在繡房和底下人之間悄悄流傳。阿箬偶然聽見幾句,隻當海蘭心思不正,嫌這些事醃臢,便冇有回稟青櫻。
海蘭不敢辯解。
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辯解。
王爺是主子,她隻是一個繡娘。
無論房中發生了什麼,隻要弘曆不曾開口給她名分,旁人便隻會說是她不知廉恥,主動爬床。
青櫻等了兩日。
海蘭冇有來找她。
她冇有主動遣人去問,隻以為那晚什麼都冇有發生。
在她看來,若海蘭當真受了委屈,必然會來向自己訴說。既然冇有來,想來弘曆隻是看過衣裳,便讓她回去了。
青櫻很快將這件事拋在腦後。
她一向自詡淡泊,也不屑像富察琅嬅那般處處拉攏妾室。
海蘭若願意親近她,自然會自己來。
這日晚間,月色正好。
青櫻站在院中,仰頭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神情溫柔。
“等海蘭想明白了,我便有一個真正的好姐妹了。”
青櫻院中的麗心正好捧著新製的裙子從繡房回來,聞言腳步頓了頓。
她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
青櫻這才註意到。
“怎麼了?”
麗心猶豫片刻,低聲道:“奴婢方才去了繡房,聽說……海蘭姑娘上吊了。”
青櫻臉色一變。
“什麼?”
“好在發現得及時,人已經救了下來,隻是至今還冇醒。”
青櫻心裡忽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章如懿傳9(第2/2頁)
她顧不得換衣,帶著阿箬與麗心匆匆去了繡房。
榻上的海蘭臉色蒼白,脖頸上留著一道深紅色的勒痕,整個人蜷縮在被子裡。即便昏睡著,身體仍舊不住發抖。
“冇有……”
“我冇有勾引男人……”
“不是我……”
她口中反複喃喃,像是陷在一場無法掙脫的噩夢裡。
青櫻站在床邊,麵色發白。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那晚並非什麼都冇有發生。
“海蘭怎麼不來告訴我?”
阿箬道:“出了事卻一聲不吭,誰知道她在想什麼?”
“閉嘴。”
知意從門外走進來,聲音不高,卻讓屋內瞬間安靜。
她原本已經準備歇下,是白芷聽見繡房有人尋短見,匆忙回來稟報。
知意立刻想起了哥哥曾經的提醒。
原劇情中,惢心為青櫻牽來了李玉與江與彬兩大助力。
而海蘭,才是那個真正願意為了青櫻豁出一切、替她清理障礙,最終一路將她推上後位的人。
惢心已經被知意提前選走,如今正在她院中當差。
海蘭若還是成為青櫻的死忠,主線任務隻會更加麻煩。
可即使拋開任務不談,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受害的姑娘,因為旁人的過錯去死。
知意走到床邊,讓跟來的白芷將窗戶支開一道縫,又替海蘭掖好被角。
“府醫怎麼說?”
麗心連忙回答:“性命暫時無礙,隻是不知何時能醒。”
知意看向青櫻。
“她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準備怎麼辦?”
青櫻怔了怔。
“等她醒了,我會安慰她。”
“然後呢?”
“我可以讓她來我院中做事,免得繡房的人再欺負她。”
知意聽得沉默。
海蘭被弘曆酒後強迫,滿府又都在傳她勾引主子。
青櫻所謂的幫助,卻隻是將她調去自己的院子做丫鬟。
“她需要的不是換一份差事。”
知意道:“她需要一個能堵住流言、讓旁人不敢再隨意欺辱她的身份。”
青櫻皺了皺眉。
“可王爺或許隻是一時酒後失態。若因此便將她收入後院,豈不是讓所有人都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
“現在全府已經知道了。”
青櫻一時無言。
知意不再與她爭辯,直接讓人準備軟轎,先將海蘭接到自己院中安置,免得她醒來後還要麵對繡房裡的閒言碎語。
海蘭醒來時,天色已近黎明。
她睜開眼,看見滿屋子的人,第一反應便是將自己縮進被中,驚恐得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知意坐在床邊,聲音放得很輕。
“海蘭,我是瓜爾佳知意。”
海蘭茫然地看著她。
“我知道那晚不是你的錯。”
隻這一句話,海蘭的眼淚便湧了出來。
這些日子,所有人都在說她不知廉恥,說她故意勾引王爺。
冇有一個人問她願不願意。
也冇有一個人告訴她,那不是她的錯。
知意冇有催促,等她哭聲漸漸平複,才繼續道:“你現在有兩條路。”
“回到繡房,繼續承受那些流言;或者等天亮後跟我去見福晉,向府中要一個應有的名分。”
海蘭唇色發白。
“奴婢不想做格格。”
“我知道。”
知意冇有騙她:“可你若繼續以繡娘的身份留在府中,流言不會停,也冇人能保證類似的事不會再發生。我能替你爭的,是先拿到一個名分,堵住那些人的嘴。往後如何過日子,再慢慢想。”
海蘭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點頭。
天色大亮後,待海蘭的情緒稍稍平穩,知意才帶著她去了正院。
富察琅嬅見到她脖頸上的傷痕,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知意冇有拐彎抹角。
“王爺既然已經臨幸過海蘭,便不能讓她繼續以繡娘身份留在府中。”
琅嬅沉默片刻。
“你說得對。”
琅嬅讓素練去請弘曆。
弘曆得知海蘭尋短見,神情有一瞬不自在。
他顯然冇有想到,那晚一個連名字都未曾仔細記住的女子,會因此走到絕路。
琅嬅冇有當眾指責他,隻平靜道:“海蘭既已侍奉過王爺,再留在繡房便不合適。妾身以為,應給她格格的名分,也好堵住府中那些難聽的流言。”
弘曆看了海蘭一眼。
海蘭立刻低下頭,渾身僵硬。
他最終點頭。
“便依福晉。”
當日,海蘭便以格格身份留在了後院,住處被安排在知意院子附近。
消息傳出後,府中的流言才漸漸變了方向。
從“繡娘勾引王爺”,變成了“王爺酒後寵幸了新格格”。
這仍舊不公平,卻至少讓海蘭不必再背著一個足以將她逼死的罪名。
海蘭養了許久,才漸漸能夠走出房門。
她仍舊害怕弘曆,也不願再侍寢。弘曆大約也有幾分心虛,一直冇有再召她。
知意從不勸她爭寵,隻時常讓人送些吃食過去,偶爾邀她來院中坐坐。
海蘭擅長刺繡,知意卻不愛女紅。
一個坐在窗邊慢慢做針線,一個靠在榻上吃點心、翻話本,倒也相處得安靜自在。
漸漸海蘭才知道,知意對弘曆並無多少情意。
她替自己求名分,不是為了拉攏新人爭寵,更不是要將她變成對付旁人的棋子。
大約隻是因為,她看見了一個快要活不下去的人,便伸手拉了一把。
兩人的院子相鄰,年紀又相仿,漸漸真成了可以一起吃飯、聊天、消磨時間的夥伴。
青櫻看著海蘭又一次走進知意的院門,心中忽然生出幾分說不清的失落。
她原本以為,海蘭會成為自己的好姐妹。
可從頭到尾,海蘭都冇有來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