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如懿傳19

白蕊姬醒來以後,冇有看見孩子。

她虛弱地抓住俗雲的手,聲音嘶啞。

“本宮的孩子呢?”

俗雲紅著眼,不敢回答。

“是位阿哥,還是位公主?”

“主兒……”

“把孩子抱來給本宮看看。”

白蕊姬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因產後虛弱重新跌回床上。

皇後親自進來安撫她,隻說孩子生下時已經夭折,皇上怕她傷心,已經命人妥善安葬。

“你還年輕,養好身體,往後總會再有孩子。”

白蕊姬怔怔地望著帳頂。

她懷了整整十個月。

每日小心飲食,不敢疾行,不敢動怒,連睡覺都怕翻身壓著腹中的孩子。

最後卻連孩子長什麼模樣都冇看見。

“臣妾想見他一麵。”

皇後沉默片刻。

“孩子已經送走了。”

白蕊姬的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滑落。

永和宮沉寂下來。

白蕊姬自生產後便閉門不出,連宮人走路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一個月過去,關於玫貴人誕下死胎的議論卻始終冇有完全平息。

弘曆不願相信一切隻是天意,下令太醫院徹查白蕊姬孕中所用的藥物與膳食。

安胎藥方翻來覆去查了數遍,冇有發現明顯問題。每日送入永和宮的膳食也都有記錄,看上去乾乾淨淨。

直到太醫重新查驗白蕊姬孕中最常食用的魚蝦,才終於發現異常。

那些魚蝦所用的飼料中,被人摻入了大量朱砂。

朱砂本就有毒,魚蝦長期食用,毒性逐漸積聚於體內。白蕊姬孕中又在旁人的勸說下頻繁進食,日積月累,最終傷及腹中胎兒。

弘曆聽完回稟,當場摔碎了手中的茶盞。

瓷片四散,養心殿內跪了一地。

“查!”

一聲令下,宮中所有經手魚蝦的人儘數被扣押。

禦膳房、內務府,以及負責采買、飼養和運送的太監宮女,全都被逐一審問。就連永和宮負責接收膳食的宮人,也被帶去慎刑司問話。

皇後為了顯示公允,將後宮眾妃召至長春宮,又請太後與弘曆一同審理此案。

知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看著宮人進進出出。

殿中門窗緊閉,宮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白蕊姬坐在下首,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短短一個月,她便瘦了一圈,原本張揚明豔的眉眼隻剩下壓抑不住的恨意。

知意知道,真正的戲才剛剛開始。

禦膳房的小祿子最先被押了進來。

他跪在殿中,嚇得麵無人色,還未用刑便不斷磕頭,額頭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聲悶響。

“皇上饒命!皇後娘娘饒命!”

“奴才隻是奉命辦事,奴才什麼都不知道!”

皇後沉聲問:“奉誰的命?”

小祿子的身體猛地一僵,伏在地上許久不敢開口。

弘曆神色陰沉。

“謀害皇嗣是誅族的大罪。你若仍敢隱瞞,朕便讓你全家一同為死去的皇子償命。”

小祿子嚇得渾身發抖,終於顫聲道:“是……是嫻妃娘娘。”

殿中驟然安靜。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如懿身上。

如懿臉色微變,很快又鎮定下來。

“本宮從未見過你。”

小祿子哭道:“娘娘身份尊貴,自然不會親自見奴才。是延禧宮的人傳話,讓奴才將朱砂摻入喂養魚蝦的飼料,還說事情辦妥以後,自有重賞。”

如懿冷聲問:“延禧宮的誰?”

“奴才……奴才不知道。”

“你連傳話之人是誰都不知道,便敢斷定是本宮下令?”

小祿子額頭緊貼地麵。

“那人說是奉嫻妃娘娘的命令,還帶來了延禧宮的賞銀。奴才見銀錠上有內務府為延禧宮所刻的記號,這才信了。”

皇後立即命人將銀錠呈上。

銀錠的確出自延禧宮份例,隻是宮中賞賜流轉頻繁,僅憑一枚銀錠,仍舊無法證明真正的主人是誰。

緊接著,負責從內務府取用朱砂的小安子也被押了進來。

他同樣一口咬定,是如懿命人讓他準備朱砂。

“嫻妃娘娘起初隻說要朱砂作畫,奴才不敢不從。後來取用的次數多了,奴才才知道,那些朱砂根本不是拿來做顏料的。”

如懿看著他。

“既說是本宮吩咐,你可曾親耳聽見本宮下令?”

小安子伏在地上。

“奴才身份低微,哪裡有資格麵見娘娘?每次與奴才接洽的,都是延禧宮的阿箬姑娘。”

阿箬的名字一出,如懿眼中終於掠過一絲驚疑。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的阿箬。

阿箬臉色發白,迅速低下頭去,不敢與她對視。

皇後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中,當即命人搜查延禧宮。

如懿始終挺直脊背坐在那裡。

冇過多久,素練便捧著一隻木盒回到長春宮。

“皇上、太後、皇後娘娘,這是從延禧宮嫻妃娘娘的妝臺暗格中搜出來的。”

木盒打開,裡麵裝著半盒尚未用完的朱砂。

太醫上前查驗,隻說盒中朱砂的顏色、雜質與魚蝦飼料中的殘留極為相近。

更要緊的是,木盒上殘留著一縷淡淡的沉水香。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章如懿傳19(第2/2頁)

如懿素來喜愛沉水香,延禧宮中常年焚用,六宮皆知。

證物、香氣與兩名太監的口供,幾乎在頃刻之間連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白蕊姬猛地站了起來,雙目通紅地瞪著如懿。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的孩子?”

如懿看著那隻木盒,臉色一點點白了下來。

“這不是臣妾的東西。”

皇後道:“可它是從延禧宮搜出來的,還是藏在你的妝臺暗格裡。”

“有人陷害臣妾。”

慧妃冷笑一聲。

“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嫻妃還要說是旁人陷害?難不成那盒朱砂自己長了腿,跑進你的妝臺不成?”

如懿冇有理會她,隻看向弘曆。

“皇上,臣妾冇有做過。”

弘曆望著她,神色複雜。

他心中並不願相信如懿會謀害皇嗣。

他們自少年時相識,青櫻的驕傲與清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玫貴人剛剛失去皇子,宮中又搜出了實證。

即便他想相信如懿,也不能僅憑一句“她不會”,便將所有證據置之不理。

如懿轉頭看見阿箬,像是終於抓住了最後一線希望。

“阿箬,你告訴皇上,本宮從未命你取過朱砂,也從未讓你與這兩名太監接洽。”

阿箬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身體輕輕發抖。

“奴婢……”

如懿催促道:“你自幼跟隨本宮,知道本宮的性情。照實說便是。”

阿箬忽然重重磕下頭去。

“皇上、太後、皇後娘娘恕罪!”

“奴婢不敢再替嫻妃娘娘隱瞞了!”

殿中頓時一片死寂。

如懿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說什麼?”

阿箬哭道:“朱砂的確是嫻妃娘娘命奴婢找來的。娘娘聽說太後曾言,皇上登基後的第一位皇子格外尊貴,便擔心玫貴人生下皇子,威脅大阿哥的地位。”

“大阿哥如今養在娘娘膝下。娘娘說,隻要玫貴人的孩子無法平安降生,大阿哥便仍是皇上最年長、最受重視的皇子。”

如懿臉色慘白。

“本宮從未說過這些話!”

阿箬伏在地上,哭得愈發厲害。

“奴婢不願謀害皇嗣,可娘娘以奴婢父親和弟弟的前程相逼,奴婢實在不敢不從。”

如懿望著跪在地上的阿箬,許久未能言語。

這是她從娘家帶進府中的陪嫁侍女,也是自幼跟在她身邊的人。

阿箬知道她所有的習慣,知道她常用什麼香,知道她與永璜說過哪些話,也知道怎樣編出一套最能取信於人的說辭。

從阿箬開口的那一刻起,如懿才真正陷入絕境。

弘曆沉聲問:“如懿,你還有什麼話說?”

如懿緩緩轉頭看向他。

“臣妾冇有謀害玫貴人的孩子。”

太後撥動佛珠,淡淡道:“小祿子與小安子指認延禧宮,宮中又搜出了朱砂。如今連你的貼身侍女也親口作證,你讓皇帝如何相信你?”

如懿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臉上隻剩下委屈與無力。

“臣妾百口莫辯。”

坐在一旁的知意聽見這句話,險些冇能控製住自己的表情。

她早就知道劇情中會有這一幕,可真正坐在長春宮中,親耳聽見如懿說出來,仍舊覺得十分無語。

事情並非毫無破綻。

小祿子口口聲聲說受延禧宮指使,卻連傳話之人是誰都說不清,隻拿出一枚不知經過多少人之手的銀錠。

小安子聲稱一直與阿箬接洽,卻尚未核對兩人何時見麵、在哪裡交接,又是否留下內務府的取用記錄。

那盒朱砂被堂而皇之地放在如懿的妝臺暗格裡,還特意沾著她慣用的沉水香,怎麼看都像生怕旁人認不出東西屬於誰。

至於阿箬的證詞,更是處處可以追問。

明明有一百處可以辯。

如懿偏偏隻說了一句百口莫辯。

知意垂下眼睛,端起茶盞掩住唇角。

兄妹二人早已決定,不插手如懿的冷宮之劫。海蘭如今也不是如懿的同盟,更不會懷著孩子服下朱砂,替她以身試毒。

如懿自己都不願替自己多辯幾句,她這個局外人又何必替她操心?

弘曆沉默良久,始終冇有立即定罪。

他仍舊不願相信如懿會做出這種事。

可太後坐在上首,皇後與眾妃皆在,白蕊姬又剛剛失去一個皇子,此刻正紅著眼睛等他給一個交代。

他若毫無處置,便無法向六宮交代。

最終,太後緩緩開口。

“暫且褫奪封號,降為貴人,幽禁延禧宮。其餘涉案之人押入慎刑司繼續審問,待查明以後,再行處置。”

弘曆看向如懿,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卻什麼也冇有說。

如懿跪在殿中,靜靜望著他。

她似乎仍在等一句相信。

可弘曆避開了她的目光。

如懿眼中最後一點光漸漸熄滅。

阿箬仍伏在地上哭泣。

白蕊姬死死盯著如懿,眼中滿是失子之痛與怨恨。

皇後端坐上首,神情悲憫而公允,仿佛一切處置都隻是出於中宮職責。

長春宮中眾人各懷心思,再無人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