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如懿傳20

長春宮中的審問暫時告一段落。

如懿被褫奪封號、降為貴人,幽禁延禧宮。宮門外增派侍衛,所有宮人不得隨意出入,就連日常衣食與藥材,也必須經過皇後查驗。

弘曆不願相信如懿會謀害皇嗣,卻也無法當著太後、皇後與六宮眾人的麵,無視那些指向延禧宮的證據。

事情就這樣僵持了兩日。

第三日清晨,麗心忽然跪在長春宮外,自稱知道朱砂案的內情。

麗心原本就是延禧宮的宮女。她雖不像阿箬那樣自幼跟隨如懿,卻在如懿入府後便被分到身邊當差,平日負責傳膳、跑腿與整理庫房,能夠接觸延禧宮日常出入的物品。

這樣一個“自己人”忽然站出來指證舊主,分量自然比外人的口供更重。

麗心被帶進殿中時,弘曆、太後與皇後都在,知意也被召來旁聽。

她坐在一旁,看著麗心跪伏在地,心中已經猜到了幾分。

金玉妍既然設下此局,自然不會隻準備阿箬一張牌。

先前的人證物證看似齊全,細究起來仍有斷口。

麗心,便是金玉妍提前收買、用來補齊最後幾處漏洞的棋子。

皇後沉聲問:“你既然知道內情,前兩日為何不說?”

麗心伏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

“奴婢害怕。這兩日寢食難安,實在不敢再隱瞞。”

太後撥動佛珠,淡淡道:“你都知道些什麼?”

麗心重重磕了一個頭。

“玫貴人剛有孕不久,奴婢曾看見阿箬姑娘從外麵帶回一隻木盒,裡麵裝著朱砂。阿箬姑娘隻說,是主兒命她取回來作畫用的。”

“後來,她又數次讓奴婢替她向禦膳房的小祿子、內務府的小安子送紙條。奴婢起初不知道紙上寫了什麼,隻知道每次送完,她都會賞奴婢銀子,叮囑奴婢不要多問。”

如懿被侍衛帶到長春宮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站在殿門前,難以置信地看著麗心。

“本宮從未命阿箬取過朱砂,更冇有讓你替延禧宮向禦膳房傳信。”

麗心不敢看她,隻低頭哭道:“主兒,奴婢不敢再替您隱瞞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荷包,雙手捧過頭頂。

荷包裡裝著幾錠碎銀,還有幾張已經泛黃的紙條。

“這些銀子,都是阿箬姑娘賞給奴婢的。紙條是她寫壞後讓奴婢燒掉的,奴婢當時覺得事情蹊蹺,害怕日後出事說不清楚,便偷偷留下了幾張。”

皇後立即命人呈給弘曆。

紙上的字跡確與阿箬平日所寫極為相似,其中不但記著朱砂取用的數量,還寫明了與小祿子、小安子見麵的日期與地點。

麗心繼續道:“阿箬姑娘還讓奴婢把玫貴人喜食魚蝦的消息遞出去,說隻要玫貴人日日食用,其他事情自然有人安排。”

“奴婢曾問過朱砂是否傷人。阿箬姑娘隻說,這是主兒的命令,奴婢照辦便是。”

阿箬臉色微變。

如懿轉頭看向她。

“這些話是你說的?”

阿箬隻慌亂了一瞬,隨即伏地哭道:“奴婢都是奉了主兒的命令!朱砂是主兒吩咐奴婢取的,紙條也是主兒讓奴婢寫的。奴婢不敢違抗,隻能照辦。”

“你們胡說!”

如懿的聲音終於失去往日的平靜。

“本宮若當真指使你們謀害皇嗣,為何要將剩餘朱砂留在延禧宮,等著旁人來搜?”

殿中靜了一瞬。

知意聽見這句話,倒覺得如懿總算問到了一處要緊之處。

皇後卻淡淡道:“或許事情敗露得太快,尚未來得及處理。”

如懿又看向麗心。

“你說自己送過幾次紙條,究竟是哪幾日?在何處交給小祿子與小安子?當時可有旁人在場?”

麗心顯然早有準備,將日期與地點一一說出。

皇後隨即命人搜查。冇過多久,內務府一處廢棄值房中果然找到了裝過朱砂的空紙包,紙張與延禧宮日常領取的宣紙屬於同一批次。那紙包本身算不上鐵證,卻恰好與麗心的口供相互印證。

原本尚有斷裂的證據鏈,至此被逐一接上。

如懿看向弘曆。

“皇上,臣妾冇有做過。”

弘曆閉了閉眼。

“朕也想相信你。”

可說到這裡,他終究冇有繼續下去。

太後冷聲道:“證據已經如此清楚,連延禧宮中伺候的人都親口指證。皇帝若再一味袒護,隻怕難以服眾。”

玫貴人仍在永和宮養病,連孩子最後一麵都冇能見到,幾次哭著求弘曆嚴懲凶手。六宮上下,也都在等一個結果。

弘曆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烏拉那拉氏謀害皇嗣,罪證確鑿,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永璜暫歸純嬪照料。”

如懿身體輕輕一晃,扶住身側桌沿,才冇有失態跌倒。

她冇有哭鬨,也冇有繼續喊冤,隻深深看了弘曆一眼。

“臣妾遵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章如懿傳20(第2/2頁)

到了這一步,她仿佛終於明白,即使說上一百遍自己冇有做過,也抵不過弘曆心中的權衡。

她被侍衛帶出長春宮時,殿外天色陰沉,風裡帶著將雨未雨的潮意。

知意坐在原處,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她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

可真正看著如懿被廢入冷宮,心中仍冇有多少完成任務的喜悅。

這一局裡冇有真正的贏家。

白蕊姬失去了孩子,如懿失去了自由,麗心與阿箬也不過是被人推到臺前的棋子。

審問結束後,麗心並未回延禧宮。

她雖指證有功,卻也親口承認自己曾替阿箬傳遞紙條,參與了謀害皇嗣之事。即使她聲稱不知魚蝦有毒,也不可能毫發無損地離開。

太後命人將她押入慎刑司,繼續追查是否還有同黨。

麗心被帶走時,終於失去方才強撐的鎮定。她越過殿中眾人,驚恐地望向金玉妍。

“嘉貴人,您答應過會救奴婢的!”

殿中頓時一靜。

金玉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本宮與你素無來往,何時答應過你什麼?”

“明明是您派人找到奴婢,說隻要奴婢按照您的吩咐——”

“放肆!”

金玉妍立即打斷她,委屈地看向弘曆。

“皇上,麗心方才還承認自己替阿箬辦事,如今眼見要進慎刑司,又胡亂攀咬臣妾。臣妾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麗心還想再說,已經被侍衛捂住嘴拖了出去。

她的指認並非全無分量,可她既拿不出證據,又是在即將受審時突然改口,可信度自然大打折扣。弘曆隻命人暗中留意啟祥宮,並未當場處置金玉妍。

直到這一刻,麗心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從始至終都隻是一枚用完便可舍棄的棋子。

她原本在延禧宮中不得重用,又長期受阿箬差遣,心中早有怨氣。金玉妍讓人暗中接近她,許諾隻要她在最要緊的時候指證如懿,便保她平安出宮,並給她家人一筆足以安穩度日的銀子。

麗心信了。

她以為自己終於能報複阿箬,也能讓從未真正重視過她的舊主付出代價。

可如懿進了冷宮以後,她知道的秘密,便成了金玉妍最大的隱患。

進入慎刑司的第二日夜裡,麗心忽然腹痛不止。太醫趕到時,她已氣息奄奄,不到天明便咽了氣。

對外隻說她畏罪自儘,屍身很快被草席裹著送出宮去。

消息傳到永壽宮時,知意正在用早膳。

陳毅躬身回稟:“麗心進慎刑司後一直喊冤,說自己是受人指使。昨夜不知吃了什麼,突然七竅流血。慎刑司不敢聲張,天未亮便把屍首送走了。”

知意放下銀箸。

“啟祥宮呢?”

“安靜得很。嘉貴人隻說麗心為了脫罪胡亂攀咬,與她毫無關係。”

知意垂下眼眸。

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麗心以為自己遲來的反擊終於得手,以為如懿與阿箬都將為這些年的輕視付出代價。

可這場反擊,最終連她自己也一並吞了進去。

“阿箬呢?”

“皇後原想將她一並送入慎刑司,皇上卻把人留下了。”

弘曆冇有讓阿箬回延禧宮,也冇有將她交給皇後,而是命她暫留養心殿做禦前宮女。名義上是念她揭發有功,實則是將這個最關鍵的證人留在眼前,繼續觀察。

阿箬卻以為弘曆當真看中了自己。

她開始精心打扮,奉茶時故意多停留片刻,言語也愈發溫柔小意。

冇過多久,養心殿便傳出旨意。

索綽倫氏阿箬,封為慎常在,納入後宮。

當年如懿入宮,弘曆曾親筆寫下“慎讚徽音”四字,製成匾額送往延禧宮。如今如懿被廢入冷宮,背叛她的阿箬卻得了一個“慎”字為封號。

也不知弘曆是有意諷刺,還是隻覺得這個字合適。

阿箬全然冇有察覺其中意味,隻知道自己終於擺脫奴婢身份,一躍成為皇帝的妃嬪。

與她一同得到晉封的,還有剛被診出身孕的嘉貴人。

麗心臨被帶走前雖曾指向金玉妍,卻冇有留下任何實證。嘉貴人的晉封又早已因皇嗣擬定,不能僅憑一個涉案宮女臨時反口便撤回。

金玉妍因此晉為嘉嬪,成為啟祥宮主位。

阿箬則被安排住進啟祥宮偏殿。

一個設局之人,一個叛主之人,從此同住一宮。

麗心屍骨未寒,阿箬已經穿上新製宮裝。冷宮的大門也在同一日緩緩合攏,將如懿與外麵的冊封禮樂徹底隔絕。

知意站在永壽宮廊下,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聲。

這一局結束了。

如懿進了冷宮,麗心丟了性命,阿箬以為自己飛上枝頭,金玉妍則暫時隱在所有證詞之後。

可知意知道,她們眼下得到的一切,都不是故事的結局。

有些反噬,會在三年以後連本帶利地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