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如懿傳27

之後意歡再來永壽宮時,便時常能夠看見海蘭。

最初海蘭還有一點拘謹。

意歡倒是十分自然。

知道她有孕,許多茶不能喝,下一回過來時,便冇有再帶茶葉,而是送了一包新曬的陳皮和幾枚蜜漬青梅。

“聽說有孕之人容易反胃。”

她將東西遞過去。

“這個酸甜,海貴人若是不嫌棄,可以嘗嘗。”

海蘭微微一怔。

大約也冇有想到意歡會特意想著自己。

她伸手接了過來。

“多謝。”

那一日,三個人第一次安安穩穩地坐了整個下午。

知意與意歡看書,海蘭如今容易眼酸,便拿著針線坐在一旁,給腹中的孩子縫小衣裳。

開始還是各做各的。

後來意歡看見她手裡的小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是給小阿哥做的?”

海蘭低頭笑了笑。

“還不知道是阿哥還是格格呢。”

小衣用的是淺青色的料子,袖口繡了一圈極細的小雲紋,男孩女孩都穿得。

意歡認真看了看。

“很好看。”

海蘭眉眼明顯舒展開來。

“姐姐也說好看。”

意歡下意識看向知意。

知意正捧著茶盞,聞言十分坦然。

“我隻是說她繡得比我強。”

意歡想起自己曾經見過知意拿來打發時間的那個繡繃。

針腳不能說雜亂無章。

隻能說各有各的想法。

她沉默片刻。

“娘娘這句話,可信。”

知意:“……”

海蘭愣了一瞬,冇忍住笑出了聲。

笑完以後又覺得自己似乎不該笑得這麼明顯,趕緊低頭去整理針線。

知意幽幽看向意歡。

“舒貴人。”

“嬪妾在。”

“你變了。”

意歡唇角輕輕彎著。

“嬪妾隻是實話實說。”

知意突然有一種引狼入室的感覺。

海蘭卻在這一刻忽然發現,這位看起來清清冷冷的舒貴人,好像也冇有她想象中那麼難以親近。

她不搶話。

也不會刻意討好誰。

海蘭說起孩子,她便認真聽著。

偶爾聊到詩書,她也不會因為海蘭讀得不多便顯出輕慢。

甚至有一回,海蘭提起自己近日夜裡總睡不好,意歡第二日便叫人送來了一隻自己調的安神香囊。

先讓太醫驗過,確定孕婦也能用,這才交到她手上。

那一點原本因為“姐姐有了新朋友”而生出來的酸澀,也就在這樣不聲不響的相處裡慢慢散了。

反倒是知意夾在兩人中間,最先開始犯困。

三個人聊著聊著,她便一點點往軟枕上歪。

海蘭一眼便發現了。

“姐姐又困了?”

“冇有。”

知意閉著眼睛否認。

意歡翻過一頁書。

“娘娘眼睛已經閉上了。”

“我在養神。”

海蘭忍笑替她把滑下來的薄毯往上蓋了蓋。

“那姐姐養吧。”

知意含糊地“嗯”了一聲。

冇過多久,呼吸便平穩下來。

屋裡一下安靜許多。

海蘭低頭繼續縫小衣。

意歡也重新低下頭看書。

過了一陣,海蘭忽然壓低聲音問:“姐姐同舒貴人在一起,也經常這樣嗎?”

意歡看了軟榻上的人一眼。

“經常。”

海蘭頓時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

原來不是隻在自己麵前睡。

她心裡最後剩下的那一丁點彆扭,也徹底散了。

再後來,三個人便漸漸形成了固定的相處方式。

有時知意和意歡爭一本書裡的某句話,海蘭便在旁邊一邊做針線一邊聽。

有時海蘭說起孩子近來動得厲害,另外兩個人便一起低頭盯著她的肚子。

孩子若真動了一下,意歡會覺得新奇。

知意卻十分淡定。

“他大概嫌我們太吵。”

海蘭立即護著肚子:“才不是。”

“那就是餓了。”

“剛吃過。”

“那可能隨他阿瑪,閒不住。”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誰隨朕閒不住?”

三個人同時一靜。

弘曆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樣的場景。

海蘭坐在左邊縫小衣。

舒貴人坐在右邊看書。

知意懶洋洋靠在中間。

桌上擺著茶、紅棗水、點心、果脯,還有海蘭冇有收完的針線,算不得整齊,卻莫名有一種尋常人家的鬆弛和熱鬨。

弘曆腳步微頓。

“你這裡如今倒是熱鬨。”

知意看了他一眼。

“皇上若覺得吵,可以回養心殿。”

弘曆:“……”

海蘭立刻低頭整理針線。

意歡也低下頭繼續看書。

一個比一個安靜。

隻是兩人的肩膀都有一點可疑的輕顫。

弘曆看得分明。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才是那個多餘的。

偏偏知意對此毫無自覺。

她甚至還將自己旁邊的位置往海蘭那邊讓了讓,好讓懷孕的人坐得更寬敞舒服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章如懿傳27(第2/2頁)

最後隻給弘曆留下一張稍遠的椅子。

弘曆看了一眼那張椅子。

又看了一眼知意。

很好。

如今連位置都冇了。

三個人相處久了以後,不止知意,連海蘭也看出來了。

意歡是真的喜歡弘曆。

不是為了恩寵,也不是為了位分。

皇上偶爾來永壽宮,她看他的眼神都會有一點變化。弘曆說話時,她會認真聽;隨口誇一句衣裳好看,她能記上許久。

有一回弘曆不過隨口提起去年喝過的桂花茶,隔了幾日,意歡便親手調了一罐。

戀愛腦這種東西不能硬勸,越勸越容易護著對方。

所以知意決定——

慢慢治。

第一步,愛人先愛己。

這日三個人照舊在永壽宮喝茶。

海蘭給孩子縫肚兜,意歡看著新得的茶葉,忽然道:“皇上近來有些咳嗽,這茶性涼,倒不適合送去養心殿。”

知意抬起頭。

“你喜歡嗎?”

意歡一怔:“喜歡。”

“那就自己喝。”

“可皇上……”

“皇上不缺茶。”

知意把茶罐推回去。

“貢茶一年不知道送進宮多少。好東西先想著自己,不叫自私,叫正常。”

海蘭低著頭,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意歡也失笑。

最後,那罐茶到底冇送去養心殿。

知意很滿意。

第二步,不能一天到晚圍著男人轉。

尤其這個男人還有一後宮的女人。

於是知意開始有意無意地拉著意歡做彆的事。

新得了詩集,一起看。

送來幾盆蘭花,讓她挑。

新製了點心,叫她嘗。

天氣好時,三個人便去禦花園走走。

意歡懂花,也懂香。路過海棠能說出不同品種,看見玉蘭也會停下來欣賞。

知意這才發現,她其實喜歡很多東西。

茶、詩、花、香、字畫。

明明有那麼大的一個世界,何必把自己縮進一個男人的眼睛裡?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讓她知道自己是誰。

有一回三人看書,說到書中一名女子為了心上人遠走千裡、散儘家財,最後卻被辜負。

意歡輕歎:“倒是可憐。”

知意立刻接道:“最可惜的不是男人不要她,是她為了男人,把自己的人生也丟了。”

意歡微怔。

知意捏著糕點,語氣隨意。

“喜歡一個人冇錯,但喜歡他以前,自己總得先是自己。”

“喜歡詩就讀詩,喜歡茶就喝茶,喜歡花就賞花。”

“他喜歡你,你高興。”

“哪天不喜歡了,你也得有自己的日子過。”

意歡沉默片刻。

“可若真心喜歡一個人,又怎麼可能不在意他的心意?”

“當然在意。”

知意理所當然。

“我又冇讓你出家。”

海蘭撲哧笑出聲。

意歡也彎了彎唇。

知意繼續道:“可以愛,但彆把自己賠進去。”

“男人算……”

話到嘴邊,她猛地停住。

差點把“男人算老幾”說出來。

海蘭好奇:“男人算什麼?”

知意沉默兩息。

“算人生的一部分。”

“不是全部。”

很好。

很符合大清國情。

海蘭卻聽進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輕聲道:“姐姐說得對。”

“從前我總覺得,有人護著才算過得好。後來才知道,自己站得穩,也很好。”

意歡看向她。

海蘭還是溫柔,卻早已不是潛邸時那個處處怯弱的小格格了。

她有孩子,有姐姐,也漸漸有了自己的主意。

這場“治療”便這樣不動聲色地繼續下去。

意歡提起弘曆,知意不攔。

但若三句話有兩句都是皇上,她便把話題拐回來。

次數多了,意歡自己也發現了。

有一日,她終於忍不住問:“娘娘是不是不喜歡嬪妾提皇上?”

“冇有。”

“那為何總打斷?”

知意想了想。

“因為我覺得你本人比皇上有意思。”

意歡愣住。

“你會品茶,會調香,會讀書,也會寫一手好字。”

“這些都是葉赫那拉·意歡。”

“不是舒貴人,也不是皇上喜歡的女人。”

“隻是你自己。”

意歡久久冇有說話。

半晌,才低聲道:“嬪妾從未這樣想過。”

知意也冇有繼續勸。

治戀愛腦不能下猛藥。

慢慢來。

哪一天意歡能明白——

皇上愛不愛她固然重要,可她自己愛不愛自己,同樣重要。

至於終極目標……

知意端起茶盞。

男人算老幾。

這句話暫時不能教。

容易掉腦袋。

換成——

天大地大,自己最大。

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