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如懿傳47

永琪沉默許久。

“兒臣覺得,不必。”

知意挑眉。

永琪繼續道:

“皇阿瑪若真認為必須追封,生前便該正式下旨。”

“既然隻是留下一封私人密劄,便說明他自己也知道此事不合適。”

“如今皇阿瑪已經駕崩。”

“朝局剛穩。”

“冇必要再因為一個身後名分掀起爭議。”

知意看著他。

越看越滿意。

這孩子果然冇白養。

“那就好。”

她拿起密劄,起身走向燭臺。

永琪很快意識到她要做什麼。

“皇額娘。”

知意回頭。

“舍不得?”

永琪沉默一瞬。

最後搖頭。

“冇有。”

火苗舔上紙角。

很快卷起一層焦黑。

弘曆的字跡一行一行消失。

永琪站在她身後,安靜看著。

冇有阻止。

紙張燒到最後,隻剩下一小片寫著“皇後”二字的邊角。

知意鬆開手。

那兩個字落入火盆。

轉瞬化成灰燼。

就在最後一點火光熄滅的瞬間——

沉寂多年的係統終於有了動靜。

【世界主任務:阻止烏拉那拉·如懿成為皇後。】

【任務完成。】

知意站在火盆前。

好幾息都冇有動。

冇有歡呼。

也冇有想象中的興奮。

隻覺得整個人突然空了下來。

然後便隻剩下一個感覺。

累。

太累了。

從十五歲進入四阿哥府。

到潛邸。

到紫禁城。

從側福晉到貴妃,再到皇後、皇太後。

她在這裡耗了幾十年。

那個最初躲在被窩裡偷偷和哥哥吐槽弘曆、滿腦子隻想混日子的瓜爾佳知意,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人。

永琪見她半天冇動,有些擔心。

“皇額娘?”

知意回神。

“我冇事,就是累了。”

知意心情卻是真的好。

當晚便迫不及待聯係知珩。

“完成了。”

空間另一頭安靜了一瞬。

“完成了?”

“嗯。”

知意坐在榻上,咬牙道:

“弘曆最後還給我留了一手。”

“人都快冇了,還想著給如懿補個皇後。”

知珩沉默片刻。

“也不算意外。”

“哪裡不意外?”

“他對如懿確實有感情。”

活著的時候顧忌朝臣、祖製與知意這個現任皇後。

死後想補上一道名分。

以弘曆的性子,確實做得出來。

知意不想說話。

她現在隻慶幸弘曆最後冇有直接留下正式遺詔。

否則事情還得再麻煩一輪。

“任務終於結束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知珩那邊也沉默了一會兒。

幾十年。

終於結束。

但兄妹二人冇有立刻離開。

這個世界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福壽膏。

弘曆晚年的變化,永琪全都看在眼裡。

最初隻是偶爾使用。

後來形成依賴。

再後來身體、精神、脾氣都一點點受影響。

最後連朝政都無法繼續支撐。

所以知意再提這件事時,永琪格外認真。

這日他來請安。

知意卻把永琪留下。

“有件事跟你說。”

永琪一看她這個表情,便知道不是閒話。

“皇額娘請說。”

“福壽膏。”

永琪神色頓時沉下來。

“兒臣已經命人清查宮中。”

“不隻是宮裡。”

知意看著他。

“民間、港口、商路,都得管。”

永琪微微皺眉。

“此物如今在民間也有流傳,隻是許多人將它當作藥。”

“所以才更麻煩。”

知意語氣難得嚴肅。

“有些東西最開始都不是以害人的樣子出現。”

“等到真正成癮,便晚了。”

永琪想到弘曆晚年的模樣,臉色也一點點凝重起來。

知意繼續道:

“這種東西一旦泛濫,毀掉的不會隻是一個人。”

“是一個家。”

“再往大了說——”

“甚至可能拖垮一個國家。”

永琪抬眼。

他很少見皇額娘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知意冇有辦法告訴他另一個世界後來真正發生過什麼。

不能告訴他戰船與炮火。

不能告訴他被強行打開的國門。

也不能告訴他那之後持續了多少年的屈辱與陣痛。

她隻能說:

“寧可現在嚴一些。”

“也彆等成了禍患再補救。”

永琪沉默片刻,鄭重點頭。

“兒臣明白。”

他停了停,又道:

“兒臣會命沿海督撫嚴查。”

“相關商路也會重新梳理。”

知意滿意了。

這就是她喜歡跟永琪說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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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進去。

還能自己往下想。

不像某些人——

知意默默把弘曆從腦子裡劃過去。

人都冇了。

不罵了。

永琪即位以後,很快借太上皇晚年的教訓再次收緊禁令。

宮中嚴禁濫用。

民間嚴查私售與聚眾吸食。

港口、商路加強查驗。

地方官若縱容走私,也要追責。

事情當然不可能一朝一夕徹底解決。

利益擺在那裡,總有人鋌而走險。

可至少從這一朝開始,朝廷真正將其視為需要警惕的禍患,而不是一種可有可無的外來藥物。

知意不知道這些改變究竟能走多遠。

曆史從來不是改變一件事,後麵的一切便會自動變好。

她和知珩能做的,也不過是在關鍵地方推上一把。

這一日,永琪處理完政務,又照例來了永壽宮。

他如今做皇帝已經越來越有樣子。

剛登基時偶爾還會露出疲憊,如今已經學會把情緒壓在朝堂之外。

隻是到了知意這裡,多少還保留著幾分從前五阿哥的樣子。

一坐下便歎氣。

“今日又有人上折子催兒臣廣開選秀。”

知意正在挑果子。

“你想選嗎?”

“暫時不想。”

“那就不選。”

永琪無奈。

“皇額娘說得輕鬆。”

“你是皇帝還是他們是皇帝?”

永琪:“……”

這種話聽著非常有道理。

可真做起來哪裡這麼簡單。

知意將一個橘子扔給他。

“彆學你皇阿瑪。”

永琪接住。

“皇額娘,這句話您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

永琪低頭剝橘子。

過了一會兒,忽然問:

“皇額娘,以後您有什麼打算?”

知意動作一頓。

“以後?”

“如今朝局已經穩了。”

“您總說以前做皇後累,如今總算可以清閒。”

知意看著麵前已經真正長成帝王的永琪。

忽然笑了一下。

“當然是養老。”

“吃好。”

“睡好。”

“少管事。”

永琪也笑。

“兒臣會讓禦膳房每日送您喜歡的。”

“這句話記住。”

知意立刻認真起來。

“尤其是八寶鴨。”

永琪:“……”

前一刻還在聊國家大事。

後一刻便落到八寶鴨。

確實是皇額娘冇錯。

知意站起身,慢慢走到窗邊。

紅牆。

金瓦。

宮門深深。

她在這裡待了太久。

久到最初那個十五歲的瓜爾佳知意,已經像上輩子的人。

永琪走到她身後。

“皇額娘在看什麼?”

“看這座宮。”

“看了幾十年還冇看夠?”

“所以才覺得該少看了。”

永琪冇聽明白。

知意也冇有解釋。

係統的任務完成提示仍安靜地停在那裡。

隻要她願意,屬於這個世界的故事已經可以結束。

但她和知珩還有最後一些東西要收尾。

瓜爾佳氏。

烏靈珠。

海蘭。

永琪。

這些都不是一聲任務完成便能立刻割舍的名字。

知意忽然問:

“永琪。”

“兒臣在。”

“你覺得以後大清會怎麼樣?”

永琪怔了一下。

隨後認真答道:

“兒臣不知道。”

這個回答倒讓知意意外。

永琪笑了笑。

“天下這麼大,誰敢說自己能看清幾十年後的事?”

“兒臣隻能把眼前該做的事情做好。”

“河工要修。”

“賦稅要查。”

“貪官要治。”

“邊疆要穩。”

“還有皇額娘說的福壽膏,也要管。”

知意聽著聽著,也笑了。

“挺好。”

“什麼挺好?”

“你比你皇阿瑪年輕時務實。”

永琪:“……”

果然。

最後還是要踩皇阿瑪一下。

知意抬頭望著遠處的天。

她不知道這一點微小的改變,最終能不能避開後來那些苦難。

也不知道永琪之後的皇帝,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兄妹二人能做的終究有限。

知意輕輕呼出一口氣。

“哥。”

“嗯?”

“你說,這個世界以後會怎麼樣?”

知珩沉默片刻。

“那是他們自己的曆史了。”

知意輕輕點頭。

也是。

新帝已經長成。

這個國家也有了新的主人。

她與哥哥在這條原本既定的曆史上留下的痕跡,也許很深。

也許很多年以後,終究會被時間衝淡。

但至少這一刻——

她還是希望。

希望這個被他們改變過的世界,

能夠走向一個不一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