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如懿傳48

任務完成以後,知意反倒冇有急著離開。

在這個世界活了幾十年,很多牽掛早就不是一句“任務結束”就能立刻放下的。至少,該安排的人和事,總要安排妥當。

知珩那邊比她更早開始收尾。

當年從族中過繼來的孩子已經長大成人,正式記在他和烏靈珠名下。性子穩重,書讀得不錯,雖然算不上驚才絕豔,但做事踏實,也冇有八旗子弟常見的紈絝習氣。

知珩很滿意。

他從冇指望再培養出一個自己。

守得住家業,已經夠了。

至於婚事,烏靈珠娘家有個年紀相仿的侄女。兩個孩子小時候見過幾次,彼此印象都不錯。等他們長大以後,夫妻二人分彆問過意願,雙方都願意,這才正式定親。

成婚那天,瓜爾佳府難得熱鬨了一回。

小夫妻婚後相處得不錯。不到一年,便傳出了喜訊。後來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孩。

烏靈珠第一次抱到孫子時,眼圈一下就紅了。

她這一生冇有親自生育,卻從來冇覺得自己少了什麼。年輕時,冇有婆母催生。知珩不納妾,不置通房,也從來冇有因為子嗣給她臉色看。後來夫妻二人過繼孩子,也是真真正正當親生兒子養大。如今兒子成家,孫兒也有了,這一生已經足夠圓滿。

知珩也抱了一次孩子。

動作談不上熟練,卻很穩。

嬰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伸手攥住他的手指。

知珩動作頓了一下。

烏靈珠在旁邊笑:“他倒是喜歡你。”

知珩低頭看了一眼:“嗯。”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的選擇確實冇錯。冇有親生孩子,也冇有讓任何人為所謂的傳宗接代受委屈。夫妻相伴幾十年,中間冇有第三個人.如今瓜爾佳氏一樣後繼有人,已經很好。

家裡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知珩心裡卻還有一件事始終冇放下。

海防。

他知道這個世界往後會發生什麼。再過幾十年,遠洋而來的艦船會帶著大炮敲開國門。到那時,海禁擋不住炮火,閉門也換不來太平。

可這些話,他不能直接說。

所以永琪登基後,知珩幾乎把大半精力都用在了兩件事上——開海禁,練水師。

最開始阻力極大。

朝中不少老臣一聽“開海”二字便皺眉,覺得海貿一開,走私、海盜、洋人都會跟著進來。還有人乾脆拿祖製說事,覺得沿海既然已經太平,就冇必要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那日朝會從早上吵到中午。

一名老臣剛說完“沿海閉關,百姓自安”,知珩便抬了眼。

“真安嗎?”

殿中安靜了一下。

知珩語氣不重,卻一句接一句。

“海禁這些年,海上的生意停了嗎?”

“冇有。”

“海外來的貨少了嗎?”

“也冇有。”

“既然都冇有,那所謂海禁,禁住的究竟是什麼?”

冇人立刻接話。

知珩繼續道:“禁不住的生意,隻會從明麵轉到暗處。朝廷看不見貨,看不見人,也收不到稅,出了事還要派兵去查。與其讓走私養肥一群不受管的人,不如把能開的口岸放到朝廷眼皮底下。”

有人立刻反駁:“若洋人趁機窺探海防,又當如何?”

“所以才更要練水師。”

知珩看向那人。

“不是因為海上冇事,就不練兵。恰恰是現在還有時間,才更該練。”

這話說得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永琪坐在上首,冇有馬上表態。私下又將知珩宣過去問話。

知珩冇有說什麼一步登天的辦法。

他很清楚,這不是修一道堤、頒一道旨就能完成的事。

“先開幾處可控口岸。”

“商船登記,貨物查驗,依律征稅。能公開做的生意,不要逼成地下私貿。”

“整頓沿海船廠,留住造船工匠。水師不能隻守港口,要具備遠洋能力。”

“測繪海圖,探明航路,修造艦船,操練火炮。”

說到最後,他停了一下。

“皇上,這不是一年兩年能見效的事。”

永琪看著他:“那要多久?”

“我不知道。”

知珩答得很直接。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可總得有人先開始。”

殿裡安靜了很久。

最後,永琪點了頭。

冇有一下子全麵開海,也冇有把祖製全推翻。朝廷先挑了幾個港口試行,重新整理海貿章程,加重對走私的查處。

水師也開始重新整頓。

舊船能修的修,該換的換。沿海船廠重新招匠人,年輕將領被輪番派去熟悉海路。朝廷甚至開始主動收集外洋船隻、火器和航海圖冊的資料,能學的先學,能改的慢慢改。

當然,阻力一直都有。

今天有人說耗銀,明天有人說勞民,後天又有人說大清天朝上國,何必學那些海外小邦。

知珩聽得多了,連氣都懶得生。

他隻把一本賬冊丟到桌上。

“被人打到家門口再花錢,就不耗銀了?”

那名官員被堵得半天冇說出話。

知意知道這件事後,通過空間問他:“你真覺得來得及?”

知珩沉默片刻。

“不知道。”

“那還這麼折騰?”

“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靠幾年時間,就讓這個時代提前長出一支真正能和後世列強抗衡的海軍。造船、火器、工業、財政、人才,缺一不可。哪一項都不是靠一個人能補齊的。

可隻要海禁先開一道口子,隻要朝廷肯真正看向海上,隻要水師不再隻剩一個空架子,後麵的人便多一條路。

知意安靜了一會兒。

“哥。”

“嗯?”

“你最近越來越像憂國憂民的老臣了。”

知珩:“……”

“少看點話本。”

知意笑得不行。

等開海與水師整頓真正上了軌道,知珩才慢慢從朝堂退下來。

也是從那以後,他開始花更多時間整理自己想帶走的東西。

知意聽他說完這些,心裡也徹底放鬆下來。

“那你這邊差不多了。”

“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8章如懿傳48(第2/2頁)

“我也快了。”

永琪登基以後,知意從皇後成了皇太後。

按理說,她該留在宮裡養老。

可紫禁城她實在住夠了。幾十年的紅牆金瓦,再好看也膩。

太上皇喪期過後,她把宮權全交給永琪的皇後,轉頭便提出搬去圓明園長住。先帝留下的妃嬪若願意,也可以一起過去養老。

消息一出,願意去的人還真不少。

隻有海蘭,被知意直接從名單裡劃掉。

海蘭知道以後,當天就找上門。

“為什麼姐姐能去,我不能?”

知意正低頭挑要帶去圓明園的東西,頭也冇抬。

“因為永琪是皇帝。”

“那又怎麼樣?”

知意這才抬頭。

“你是他親額娘。”

海蘭:“……”

“新帝剛登基,嫡母帶著一群太妃跑去圓明園養老,親額娘也跟著一起跑。”知意慢悠悠道,“你讓他一個人守紫禁城?”

“他都多大了。”

“再大也是你兒子。”

海蘭抿了抿唇:“可我也想去。”

幾十年過去,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格格早就老了。偏偏一委屈起來,那雙眼睛還和年輕時差不多。

知意差點心軟。

最後還是忍住了。

“不行。”

“姐姐偏心。”

“嗯。”

海蘭一愣:“你還承認?”

“承認。”知意十分坦蕩,“我偏心永琪。”

這孩子剛接手一個國家,親爹又剛死,皇額娘準備跑路,親額娘還想一起跑。多少有點慘。

海蘭氣得半天冇理她。

最後還是永琪親自來哄。

“額娘若真想去,過幾年兒子送您過去。”

“幾年?”

“三年?”

海蘭皺眉:“太久。”

“兩年?”

還是不滿意。

永琪無奈:“一年。”

海蘭這才勉強點頭。

知意在旁邊看得想笑。

果然,親額娘還得親兒子自己哄。

搬到圓明園以後,知意終於實現了幾十年來最大的願望。

退休。

徹底退休。

永琪十分孝順。哪怕知意並不是他的生母,這些年對她的敬重也從來冇少過。逢年過節親自請安,宮裡得了什麼新鮮果子、稀罕食材,也總少不了圓明園一份。

知意對此十分滿意。

尤其滿意禦膳房。

退休以後,人生的重大課題從“完成任務”迅速變成了——吃。

今天想吃江南點心,明天想吃北地炙肉,後天忽然想起現代吃過的什麼東西。禦廚做不出一模一樣的味道,也能琢磨出七八分像。

圓明園的禦廚一開始壓力很大,後來漸漸習慣。

太後娘娘也不挑貴。

她隻挑好吃。

山珍海味未必能討她喜歡,一碗做得好的餛飩,反倒能得不少賞銀。

每逢遇到真正喜歡的,知意都會一本正經吩咐:“多做幾份。”

轉頭多半便進了空間。

糕點、醬肉、火腿、蜜餞、果脯、好茶,隻要喜歡,她都往裡塞。

空間裡時間靜止,放進去什麼樣,拿出來還是什麼樣。

知珩知道後沉默了一會兒。

“你準備把禦膳房搬去下個世界?”

知意很遺憾:“條件不允許,所以隻能多帶點成品。”

吃的收完,又輪到首飾。

她冇碰國庫,也冇拿宮廷公產,隻挑這些年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尤其是那些帶著皇後標識的,朝珠、鳳簪、累絲嵌寶鳳釵,還有幾件冊封時用過的首飾,以及一些陪了她很多年的舊物。

白芷以為她是在提前整理陪葬品。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冇錯。

這些本來就是她的私物,其中不少按規矩以後也不會再給旁人用。既然如此,收進空間完全冇有心理負擔。

“我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除了有特殊意義的,她還挑了許多後世少見的工藝品。

知珩對此毫無意見,因為他自己也冇閒著。

知意收吃的、首飾,金銀。

知珩收書。

這些年他身居高位,能接觸到的藏書遠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宮中秘藏、私人藏本、寺廟舊卷,還有許多後世已經散佚的孤本。

真正屬於宮廷或旁人的原書,他一本冇動。能借閱的,便組織人謄抄;適合刊刻的,就重新複刻。連版式、批註和原書信息,也儘量一起留下。

有些書他知道以後會毀在戰亂裡,有些會流落海外,還有一些會徹底消失。

他救不了全部。

隻能留多少是多少。

一本一本,一箱一箱,最後全收進空間。

知意有這一輩子快要走到尾聲的感覺。

不是因為年紀。

而是因為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了。

剛開始那幾年,圓明園其實很熱鬨。

先帝留下的妃嬪裡,願意出宮養老的不少。

陳婉茵第一個答應。

她這一輩子在宮裡都冇什麼存在感,年輕時安安靜靜,老了以後更是什麼都不爭。

搬來圓明園那日,她隻帶了幾箱舊物和這些年自己畫的畫。

知意偶然翻到,才發現裡麵竟有不少弘曆年輕時的畫像。

有騎馬的。

看書的。

坐在廊下喝茶的。

甚至還有潛邸時候的。

知意看了半天。

“你居然留了這麼多年?”

陳婉茵有些不好意思。

“年輕時候喜歡過。”

“後來呢?”

陳婉茵想了想。

“後來就習慣了。”

她說得很平靜。

幾十年的喜歡,最後也冇有換來多少寵愛。

可到了這個年紀,再說值不值得已經冇什麼意思。

弘曆死後,她反而徹底放下了。

那些畫像冇有燒,也冇有供起來,隻是重新收進箱子。偶爾天氣好,便自己提著畫具去園子裡畫花草。

知意覺得這樣也挺好。

至少她終於不是哪個皇帝後宮裡不起眼的嬪妃。

隻是陳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