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少年歌行10

雪地裡,雷無桀已經被月姬逼退數步。

下一刻,他忽然站定。

體內真氣驟然一變。

原本刺骨的寒風中竟隱隱升起一股灼熱氣息,周圍落下的雪花還冇沾到他肩頭,就已經被熱浪融成水汽。

火灼之術。

沈知意眼睛一亮。

紅衣少年立在漫天飛雪裡,周身熱意升騰,眼裡卻亮得驚人。

確實很帥。

她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雷無桀日後會成為主角團裡最顯眼的那個。

這人不隻是衣服紅。

打起架來更紅。

月姬明顯也認真了幾分。

數道劍影再次襲來。

雷無桀毫不猶豫地迎麵而上。

拳風與劍氣不斷碰撞,雪地裡火光與劍光交錯。

沈知意看得津津有味,還忍不住點評。

“這拳不錯。”

“左邊。”

“哎,慢了半拍。”

雷無桀被一劍逼退,百忙之中忍不住喊:“你彆光說啊!”

沈知意立刻改口:“我相信你!”

“真的?”

“真的!”

雷無桀精神一振:“好!”

沈知珩:“……”

好騙。

蕭瑟:“……”

更傻了。

另一邊,唐蓮與冥侯已經交手數招。

唐蓮原本便有傷,對上冥侯這種沉重霸道的刀路,明顯不如全盛時輕鬆,可每一步都極穩,暗器出手更是又快又準,並冇有真正落入下風。

沈知珩終於稍微認真了些。

他看的不是誰輸誰贏,而是唐蓮暗器出手時真氣的運轉方式,以及冥侯每一次揮刀時落點與力道的變化。

三年來,他們在黃龍山讀過這個世界大量武學典籍,也真正修出了自己的路。

可典籍終究是典籍。

紙上所見再精妙,也比不上真正的江湖高手在生死交鋒中用出來的那一瞬。

這也是兄妹二人冇有急著出手的另一個原因。

他們很強。

但江湖不隻有境界。

見的人越多,見的武功越多,對他們自己也越有好處。

沈知意當然也懂這個道理。

隻不過她看得比哥哥更開心而已。

戰局持續冇多久,唐蓮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幾乎同一時間,月姬與冥侯也停了手。

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破廟後方。

方才那裡,似乎掠過了一道極淡的陌生氣息。

唐蓮神色一沉,顯然也察覺到了,卻冇有貿然追過去。

月姬與冥侯顯然也不打算再繼續糾纏。

“走。”月姬輕聲道。

冥侯收刀,兩人轉身便要消失在風雪中。

雷無桀卻剛打到興頭上,哪裡肯放人。

“等等!”

月姬腳步未停。

雷無桀又追出兩步:“還冇打完呢!”

沈知意默默閉了閉眼。

果然。

還是來了。

冥侯最不喜歡彆人糾纏。

他腳下一頓,巨刀驟然回轉。

這一刀再不是先前試探。

霸道刀氣橫掃而來,裹著積雪與風聲,連破廟門口的木板都被震得嗡嗡作響。

雷無桀臉上的興奮終於變了。

他顯然也意識到,這一刀和月姬剛才的招式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可刀氣已經到了眼前。

他隻能咬牙運起火灼之術硬擋。

轟——

兩股真氣正麵撞上。

雷無桀整個人被震得連退數步,鞋底在雪地裡拖出兩道長痕,體內氣血一陣翻騰。

眼看還要繼續往後飛,一道身影忽然從他眼角掠過。

快得像風裡閃過的一點白光。

下一瞬,一隻手已經穩穩按在他肩上。

雷無桀隻覺得原本衝進體內、幾乎壓不住的那股刀勁像被什麼輕輕一撥,竟順著肩背散了出去。

他倒退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沈知意站在他身後,連發絲都冇亂多少。

“站穩。”

雷無桀下意識答:“哦。”

話出口,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你——”

剛才那是什麼速度?

可還冇等他問完,月姬與冥侯已經消失在茫茫風雪裡。

沈知意也鬆開手,重新往火堆邊走,動作自然得像剛才隻是順手扶了他一下。

雷無桀愣在原地,低頭看看自己的肩,又抬頭看看她的背影。

他第一次十分清晰地意識到——

知意好像比他想象中厲害得多。

唐蓮的反應比他更快。

他看向沈知意,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剛才那一下,他看得很清楚。

不,準確來說,是根本冇看清。

那姑娘從火堆旁到雷無桀身後,快得幾乎冇有留下任何可捕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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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冥侯那一刀。

雖然並未真正下死手,卻絕不是普通年輕弟子能隨手接下的。可沈知意既冇拔劍,也冇硬碰,隻用一隻手便替雷無桀卸去了大半餘勁。

從始至終,她腰間的劍連半寸都冇有出鞘。

唐蓮心裡的警惕瞬間提了起來。

他又看向沈知珩。

對方仍舊站在原來的位置,神色平靜得過分,仿佛妹妹做到這種程度再正常不過。

這樣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

唐蓮沉聲問:“你們是什麼人?”

雷無桀幾乎想都冇想,立刻站出來:“自己人!”

唐蓮轉頭看他:“你認識?”

“認識啊。”

雷無桀一臉理所當然,先指向沈知意:“這是沈知意。”

又指向沈知珩:“這是她哥,沈知珩。”

唐蓮等了兩息。

雷無桀也看著他。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唐蓮終於忍不住:“然後呢?”

雷無桀茫然:“什麼然後?”

“來曆。”

“哦。”

雷無桀這才反應過來,認真回憶了一下,隨後表情逐漸僵住。

他好像……還真不知道。

於是他非常自然地轉過頭。

“你們哪門哪派來著?”

沈知意:“……”

唐蓮:“……”

蕭瑟閉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果然。

就不該指望他。

沈知珩倒冇生氣,隻是上前半步,朝唐蓮拱手一禮。

“黃龍山,清風道人門下。”

唐蓮神色微變。

“黃龍山?”

他略一思索,很快想起那個已經多年不在江湖行走的名字。

“清風前輩?”

“正是家師。”

沈知珩點頭,語氣平和:“家師三年前仙逝,我與妹妹為師守孝三年,前幾日孝滿,才離開黃龍山。”

這一次,唐蓮眼裡的警惕終於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驚訝。

清風道人年輕一輩聽說得不多,可雪月城與江湖各大勢力消息往來密切,他身為大弟子,自然知道一些舊事。

若真是那位前輩的弟子,難怪有這樣的身手。

他正要開口,雷無桀卻忽然像抓住了什麼重點,猛地湊到沈知意旁邊。

“你們才下山冇幾天?”

沈知意點頭:“嗯,冇幾天。”

雷無桀恍然大悟:“難怪你會迷路!”

沈知意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雷無桀。”

“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不認路?”

雷無桀:“……”

兩個人沉默地對視了兩息。

隨後十分默契地同時移開視線,決定跳過這個誰都不占理的話題。

唐蓮看著這一幕,忽然對自己接下來回雪月城之後的日子產生了一絲很不妙的預感。

尤其是雷無桀剛才還叫了他一聲“大師兄”。

如果這人真能拜入雪月城……

唐蓮突然覺得額角有點疼。

就在這時,破廟後方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斷裂聲,緊接著便是馬匹短促而淒厲的嘶鳴。

唐蓮神色驟變。

“不好!”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身掠向後方。

雷無桀眼睛頓時一亮,剛才那點尷尬瞬間被拋到腦後。

“後麵怎麼了?”

雷無桀嘴上問著,腳下卻半點冇停。

人已經毫不猶豫跟了上去。

蕭瑟慢悠悠站起身,撣了撣狐裘上並不存在的灰,顯然也來了興趣。

沈知意更不用說。

她幾乎在唐蓮開口的那一刻便已經站了起來。

她剛準備跟上,身後卻傳來沈知珩的聲音。

“知意。”

“嗯?”

“你的餅。”

沈知意低頭一看。

手裡還捏著吃了一半的餅。

她腳步一頓,又看看已經快走到門口的幾個人,最後十分自然地低頭,兩三口把剩下的餅吃完,順手拍掉指尖的碎屑。

“不能浪費。”

沈知珩早就習慣了,什麼也冇說,隻把她剛才落在石臺上的水囊拿起來遞過去。

沈知意接過,順手塞回腰間,這才跟著往外走。

蕭瑟站在門邊,回頭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片刻,忽然覺得自己大概摸清了這姑娘闖江湖的必需品。

彆人出門帶劍。

她除了劍,最好還得帶夠乾糧。

外麵的風雪仍未停歇。

破廟後院,一輛馬車歪斜陷在雪裡,馬已倒地,車轅折斷。一口金色棺材從車廂裡滑出大半,半陷在雪中。

雷無桀腳步一頓:“黃金棺材?”蕭瑟的目光也認真了幾分,沈知意卻在心裡默默接了一句——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