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少年歌行11

唐蓮身形一掠,率先衝到馬車跟前。

雷無桀緊隨其後,目光死死釘在那口大半滑出車廂的金色棺材上,滿眼驚歎:“真的是黃金打造的?”

沈知意原本步子悠哉,聽見這話,腳下驟然加快。

沈知珩望著妹妹驟然輕快的背影,默默頓了頓。

蕭瑟也瞥見了那口耀眼的金棺,淡淡開口:“方才你還一副不急不緩的模樣。”

“方才自然不急。”沈知意頭都冇回,腳步又提速幾分,“現在不一樣了。”

蕭瑟挑眉:“何處不一樣?”

“黃金。”

蕭瑟一時語塞。

這理由聽上去荒唐至極,可偏偏又無比充分——至少對某些人來說,足夠了。

不多時,幾人儘數圍至馬車旁。

拉車的馬匹倒臥在皚皚雪地之中,早已冇了氣息,車轅斷作一截,車身歪歪斜斜,地麵遍布淩亂腳印與深淺交錯的刀痕。

唐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快步走到黃金棺材邊,先仔細查驗棺身封扣,又俯身檢查車廂內暗藏的機關與暗格。確認棺鎖完好無損,關鍵機關未曾被人觸碰之後,他緊繃的肩背,才稍稍鬆弛。

萬幸,東西安然無恙。

雷無桀探著腦袋湊上前去,滿眼好奇:“這就是傳聞中的黃金棺材?”

唐蓮抬手一橫,攔住了他。

“不該問的,彆多問。”

雷無桀當即停下腳步,乖乖應了一聲:“哦。”

人雖是退開了,那雙眼睛卻依舊黏在棺材表麵,舍不得挪開半分。

另一邊,沈知意繞著棺材緩步走了半圈。

唐蓮立刻側過眼眸,暗自戒備。

好在她並未伸手觸碰,隻是靜靜打量。

整口棺材通體由黃金鑄就,繁複精美的雕紋,在雪夜昏暗火光的映照下,漾開一層冷冽的金光,奪目得叫人無法忽視。就算早已知曉棺內的秘密,親眼見到實物,沈知意還是忍不住多看好幾眼。

緊接著,她拋出了此刻心中最關切的問題:“這口棺材,能值多少銀子?”

唐蓮:“……”

雷無桀:“……”

方才還滿心糾結棺內究竟藏著何物的雷無桀,直接被這個問題問得當場愣住。

反觀沈知珩,神色平靜如常,半點不覺意外。

蕭瑟原本正低頭端詳馬車上麵的打鬥痕跡,聽到這句話,終於轉頭認真看向沈知意。

相識至今,他一向自認愛財。雪落山莊一間漏風客房,他敢開價一百兩;雷無桀砸壞桌椅,他順勢把賬算到五百兩。可今日才算見識到,世上竟還有人與他關註點出奇一致。

雷無桀百思不得其解:“知意,你就不好奇棺材裡麵裝的是什麼?”

“自然好奇。”

“那你怎麼先關心價錢?”

沈知意理直氣壯,伸手指向金光閃閃的棺身:“就算我問了,唐蓮也不會說實話。但這堆黃金就擺在眼前,能先算的,當然要先算。”

雷無桀認認真真思索片刻,點頭:“好像很有道理。”

唐蓮忍不住看向他,心裡默默吐槽:哪裡有道理了?

蕭瑟緩步走到棺材旁,屈起手指輕叩棺麵,凝神辨聽聲響:“是純金。”

沈知意眼睛一亮:“我看得出來,所以才問價錢。”

她圍著棺材來回打量,手抵著下巴,認真盤算:“這麼大一口,光是金子就價值不菲,雕工還這般精巧繁複。”

蕭瑟語氣淡淡,接話道:“單算金價,便是一筆巨款。若是再算上手工工藝,隻會更加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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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四目相對,相識不過短短數日,卻達成了一份詭異又十足默契的共識。

雷無桀看看蕭瑟,又望望沈知意,忽然覺得這兩個人骨子裡竟格外相像。

他正要把心中所想說出口,沈知珩已然出聲打斷:“知意。”

沈知意應聲回頭:“嗯?”

“看看便罷。”

“我冇打算碰。”沈知意立刻辯解。

沈知珩就靜靜望著她,一言不發。

沈知意被他看得心底微微發虛,轉瞬又挺直腰板:“真的!頂多就念頭閃了一下,當著唐蓮的麵,我肯定不敢動手。”

沈知珩哪裡看不透妹妹心底打的小算盤,也冇有當眾戳穿,隻淡淡叮囑:“最好如此。”

沈知意暗自腹誹,人與人之間,就不能多一點信任嗎?兄妹多年,這點信任感都冇有。

唐蓮卻無暇理會這對兄妹之間的小交鋒。

危機暫時平息,諸多疑點湧上心頭。

黃龍山,清風道人。這兩個名號他早有耳聞,可聽過名號,不代表眼前二人的說辭全然屬實。

他悄然後退半步,恰好擋在黃金棺材正前方,手指悄然搭在袖口——那裡藏著數枚淬毒暗器。

沈知意儘收眼底,沈知珩同樣看得分明。兄妹二人皆是巋然不動。

這般戒備實屬人之常情。換做是他們,押送一件引得江湖眾人覬覦的寶物,一路殺機四伏,半路遇上兩個來曆不明、深淺莫測的高手,隻會防備得比唐蓮更重。

蕭瑟斜靠在一旁,目光掃過唐蓮放在袖口的手,又落回沈家兄妹身上,靜觀事態,緘口不言。

唯獨雷無桀渾然不覺暗流湧動,依舊眼巴巴盯著那口金燦燦的棺材。

唐蓮終於開口發問:“二位既然是清風前輩門下,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雷無桀搶先替二人作答:“他們也要前往雪月城!”

唐蓮瞥了他一眼:“我在問他們。”

雷無桀訕訕地往後退了一步:“哦。”

沈知意險些笑出聲。雷無桀尚且冇有正式拜入雪月城,唐蓮這一番大師兄式的管教,已經頗有風範。

沈知珩神色平和,不見半分被質疑的慍怒,拱手行一禮:“家師已於三年前仙逝。我與舍妹遵從遺命,閉山守孝,直至孝期結束,才初次下山遊曆。雪月城聲名響徹天下,本就在我們行程之中。”

“僅是如此?”唐蓮依舊心存疑慮。

“僅是如此。”

“未免太過巧合。”

沈知意聞言,向前踏出一步:“唐公子。”

“沈姑娘有何高見?”

“談不上指教。”她抬手指向漫天風雪,又掃過一旁的蕭瑟與雷無桀,“下山之後,我們先偶遇蕭瑟,之後又碰上雷無桀。雷無桀奔赴雪月城,蕭瑟追著他討債,我們恰好也要去往雪月城,便結伴同行。”

她攤開雙手,神情無比誠懇:“至於唐公子,我們事先真不知道你會待在這座破廟。”

她的確知曉唐蓮會現身於此,可有些內情,萬萬不能全盤托出。半真半假的話語,被她說得麵不改色。

唐蓮顯然並未全然放下戒心:“江湖險惡,唐某身負重任,不得不謹慎行事。”

“理解。”沈知珩微微頷首,不急於自證清白,也不因懷疑動怒,“倘若你對我們身份存疑,儘可寫信回去核實。北離國師齊天塵,便是我與知意的大師兄。家師晚年收徒一事,他應當知曉。雪月城諸位城主若與師門舊識有所往來,或許也曾聽聞我們兄妹。”

唐蓮神色驟然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