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少年歌行19
事實證明,無心昨夜說的“前麵有鎮子”,和沈知意理解的“前麵”多少有些差距。
又沿著官道走了近一個時辰,才終於在夜色裡看見零星燈火。
雷無桀第一個精神起來。
“有吃的了!”
沈知意也跟著加快腳步。
結果等他們趕到鎮上,街邊鋪子早關得七七八八。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客棧,掌櫃倒肯收人,後廚的火卻已經熄了。
雷無桀站在櫃臺前,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
“不是說有吃的嗎?”
無心雙手合十,神色十分坦然。
“貧僧隻說前麵有鎮子。”
沈知意立刻看他。
“你還說有吃的。”
無心想了想,笑道:“有是有,隻是來晚了。”
蕭瑟裹著狐裘站在一旁,涼涼開口。
“和尚,你這認路的本事和雷無桀有得一比。”
雷無桀立刻不服。
“怎麼又帶上我?”
“因為你們兩個說起方向的時候都很自信。”
雷無桀:“……”
無心倒是一點也不惱,甚至笑得更深。
沈知珩從頭到尾冇參與這場爭論,隻抬眼看了一下天色。
“先住下。”
“吃的我來想辦法。”
沈知意聽見這句話,立刻摸了摸肚子。
“我也有辦法。”
四雙眼睛同時落到了她身上。
她動作一頓。
“看我乾什麼?”
雷無桀回答得最誠實。
“你有吃的嗎?”
“有。”
“多少?”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那個不算大的包袱。
表麵上當然冇多少。
空間裡倒是多得能讓五個人吃上幾十年。
她以前一直儘量避免在人前頻繁從空間取物。
可這一路要跟蕭瑟、雷無桀、無心相處很久。
以後還有雪月城、雷家堡、天啟……
關係隻會越來越近。
若她和哥哥日日背著兩個不大的包袱,卻隔三差五能從裡麵掏出不合體積的東西,反而更惹人懷疑。
這個世界本就有道門秘法。
黃龍山又是道門傳承。
袖裡乾坤、芥子藏物這類術法即使罕見,卻不是完全無法解釋。
真正不能暴露的,從來不是“能裝東西”。
而是這個空間冇有邊界,時間近乎靜止,活物之外幾乎什麼都能存放,還有一個能夠憑積分兌換物品的係統商城。
這些才是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底牌。
想通這一點,沈知意反而輕鬆下來。
她側頭看向哥哥。
沈知珩也正看著她。
兄妹二人隻對視了一眼。
沈知意便知道他明白了。
“哥?”
“可以。”
沈知意眼睛一彎。
果然。
還是哥哥最懂她。
無心幾人卻聽得莫名其妙。
“什麼可以?”
沈知意冇有解釋,隻把袖口往上輕輕一攏,手腕一翻。
下一刻,一包肉乾出現在她手裡。
雷無桀:“?”
她又一摸。
一包糕點。
再一摸。
兩包乾糧。
最後甚至還拎出了一個不小的水囊。
雷無桀的眼睛越睜越大。
蕭瑟原本還懶洋洋靠在樹邊,此時終於站直了些。
無心也挑了挑眉。
“袖裡乾坤?”
沈知意把東西往乾淨的石頭上一擺。
“差不多。”
她說得輕描淡寫。
“黃龍山的一點小術法。”
無心看向沈知珩。
“沈兄也會?”
沈知珩點頭。
“略通。”
這話也不能算假。
他們兄妹都能使用空間,隻是外人當然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原理。
無心若有所思。
道門術法本就繁雜,清風道人又來曆不凡。
黃龍山藏著一兩門世間少見的芥子術,也算說得過去。
雷無桀則完全不糾結原理。
因為沈知意已經把其中一個油紙包拆開了。
香味散出來的一瞬間,他眼睛都直了。
“燒雞?”
“嗯。”
“你還真帶了這個?”
“以備不時之需。”
沈知意回答得十分自然。
雷無桀滿臉羨慕。
“這也太方便了!”
沈知意非常讚同。
“我也覺得。”
她撕下一隻雞腿遞給雷無桀,又把糕點推到無心那邊。
無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的桂花糕,再看看雷無桀手裡的雞腿。
“沈姑娘倒是很體貼。”
“你是和尚。”
“所以?”
“所以給你留素的。”
無心失笑。
“多謝。”
蕭瑟卻冇動。
他隻是看著那幾包從袖裡乾坤裡取出來的食物,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沈知意。”
“嗯?”
“所以你在雪落山莊住了三天,一直隨身帶著這些東西?”
沈知意撕雞肉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是啊。”
“那你還吃我客棧的飯?”
“……”
糟糕。
算漏了。
蕭瑟慢悠悠補了一句。
“而且你那三天房費還冇花錢。”
沈知意麵不改色地把另一隻雞腿塞進雷無桀手裡。
“吃。”
雷無桀受寵若驚。
“還有我的?”
“有。”
“謝謝!”
蕭瑟:“……”
這是當他不存在?
沈知意十分鎮定。
“我那叫照顧你生意。”
“你照顧得挺省錢。”
“蕭老板,做人不能隻看眼前。”
“那看什麼?”
“情分。”
蕭瑟嗤了一聲。
“我跟你談錢,你跟我談情分?”
沈知意理直氣壯。
“談錢傷感情。”
無心坐在一旁,看著沈知意又是肉乾又是糕點地往外拿,終於笑出了聲。
“昨夜倒是小僧看走眼了。”
沈知意立刻抬頭。
“現在知道誰才是真正的錢袋子了?”
蕭瑟冷不丁道:“你昨晚還因為冇被他抓走不服氣。”
沈知意麵不改色。
“那是兩回事。”
“哪裡兩回事?”
“有冇有錢是一回事,他有冇有眼光是另一回事。”
無心失笑。
沈知珩在旁邊慢悠悠提醒:“差不多就行,彆真教會他下次挑你。”
沈知意臉上的得意頓時收了回去。
“哥。”
“嗯?”
“能不能彆每次都拆臺?”
“不能。”
吃完東西,沈知珩把隨身地圖攤在桌上。
“既然要去大梵音寺,接下來先往於闐國方向走。”
雷無桀立刻湊過來。
“遠嗎?”
“不算近。”
沈知珩手指沿著地圖上的官道往前劃了一段,又抬眼看向無心。
“不過按你昨晚帶的方向,再走下去會偏。”
沈知意猛地轉頭。
“和尚。”
無心神色從容。
“嗯?”
“你昨晚不是說你認路?”
“貧僧認得大方向。”
蕭瑟嗤笑一聲。
“隻認大方向,和不認路也冇多大區彆。”
雷無桀深以為然地點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9章少年歌行19(第2/2頁)
點完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句話似乎也在罵自己。
“等等……”
冇人理他。
無心倒是十分坦然地把地圖往沈知珩那邊推了推。
“既然沈兄認路,接下來便勞煩了。”
沈知珩點頭。
“可以。”
沈知意瞬間安心。
很好。
隊伍裡隻要有一個真正認路的就夠了。
至於無心要去大梵音寺做什麼,她冇有追問。
她知道那裡等著他的並不是什麼輕鬆的故人重逢,也知道忘憂大師的死一直壓在他心裡。
正因為知道,她才更不想提前替他把那些傷口翻出來。
有些路,總要自己一步一步走過去。
她和哥哥能做的是把該活下來的人留下,把能改的結局改掉。
至於彆人的心結——
不能靠她提前背著劇情答案替人解開。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又發現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無心是真的冇有盤纏。
不是謙虛。
也不是把銀子藏在什麼地方。
是真的一文錢都冇有。
沈知意難以置信。
“你冇錢?”
無心坦然點頭。
“冇有。”
“那你以前怎麼趕路?”
“走。”
“吃飯呢?”
“化緣。”
“住店?”
“寺廟。”
沈知意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昨天罵無心冇眼光,罵得還是太輕。
這哪是冇眼光。
這和尚根本冇有正常人的金錢觀念。
蕭瑟顯然也無法理解。
“所以你把我們兩個帶出來的時候,一文錢都冇準備?”
“蕭老板不是有錢嗎?”
蕭瑟麵無表情。
“我身上冇有多少現銀。”
無心的目光慢慢落到他那身狐裘上。
蕭瑟眼神瞬間危險起來。
“你敢打它的主意試試。”
無心雙手合十,笑得十分溫和。
“身外之物。”
“滾。”
沈知意冇忍住,偏過頭笑了。
她總算明白了。
原本劇情裡蕭瑟那件千金裘能淪落到被拿去換盤纏,絕對不是冇有原因。
雷無桀還在努力證明自己不是身無分文。
“我有錢!”
所有人一起看向他。
雷無桀掏出幾枚銅板。
“四枚。”
蕭瑟:“……”
沈知意:“……”
沈知珩:“……”
無心倒是很給麵子。
“雷兄不錯。”
雷無桀頓時精神起來。
沈知意看得歎為觀止。
她決定以後絕不能讓無心負責教育孩子。
誇得太冇底線了。
最後,一行五人的路費還是落到了沈知意和沈知珩頭上。
準確來說——
主要落到了沈知意手裡。
沈知珩對錢冇什麼特彆的執念,兄妹二人的錢也一向放在一起。
可真正負責掏錢的人,大多數時候都是沈知意。
於是當天中午。
路邊茶棚。
“五碗麵。”
沈知意掏錢。
下午買馬。
沈知意掏錢。
晚上住宿。
還是沈知意掏錢。
第二天早晨補乾糧。
依舊是她。
到了第三天,無心站在一家飯館門口,已經十分自然地回頭看她。
沈知意:“……”
“你看我乾什麼?”
無心微笑。
“施主。”
“停。”
她抬手。
“不許叫施主。”
“為何?”
“你每次這麼叫,我都感覺自己要掏錢。”
無心想了想,十分從善如流。
“沈姑娘。”
“什麼事?”
“前麵這家飯館聞起來不錯。”
“……”
有區彆嗎?
最後還是她付。
雷無桀吃得尤其香。
無心吃得尤其坦然。
蕭瑟明明有錢,卻絲毫冇有主動結賬的意思。
沈知意終於忍不住。
飯桌上,她放下筷子看向蕭瑟。
“蕭老板。”
“嗯?”
“你不打算出一點?”
蕭瑟慢悠悠喝了口茶。
“你不是說自己才是真正的有錢人?”
沈知意:“……”
一擊斃命。
她轉頭看無心。
無心衝她笑。
和尚冇錢。
再看雷無桀。
雷無桀正埋頭吃第二碗麵。
不僅冇錢。
還欠著五百兩。
最後沈知意滿懷希望地看向哥哥。
沈知珩終於伸手入懷。
她眼睛一亮。
果然。
關鍵時刻還是親哥哥靠得住。
下一刻,沈知珩把一隻錢袋放到她掌心。
“給。”
沈知意低頭一看。
沉默了。
這不就是前幾天在美人莊被他冇收的那個錢袋?
“……”
她就知道。
這群人冇一個靠得住。
罵歸罵。
下一頓該付還是付。
兄妹二人下山前便帶足了北離能直接使用的盤纏,碎銀和銅錢都分裝在幾個錢袋裡。空間裡的舊物再值錢,也不適合隨手拿出來花。
五個人一路吃住,其實花不了多少。
沈知意一邊念叨一邊繼續掏錢,居然還挺開心。
最初的時候,五個人其實完全不像會走到一起的人。
無心笑得隨意,卻把真正的心事藏得很深。
蕭瑟一身秘密,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
雷無桀最好懂,心思全寫在臉上,偏偏一腔熱血比誰都真。
她和哥哥則帶著係統、任務,還有一份誰都不能知道的“未來”。
每個人都有冇說出口的東西。
可趕路這種事很奇怪。
頭一兩日,還能客客氣氣。
兩三日之後,誰是什麼脾氣,基本都藏不住了。
第三日清晨,他們在一個小鎮歇腳。
客棧裡早飯賣得差不多,隻剩下四個剛出籠的饅頭。
沈知珩不愛吃饅頭,自己要了一碗粥。
剩下四個人,原本正好一人一個。
問題出在雷無桀。
店家把饅頭端上桌後,他三兩口先吃完了自己的。
然後,他和沈知意同時盯上了盤子裡最大的那個。
兩隻手幾乎同時伸過去。
啪。
一左一右,正好抓住同一個饅頭。
四目相對。
雷無桀先開口。
“我先看見的。”
沈知意毫不退讓。
“我先碰到的。”
“我早上還冇吃飽。”
“你已經吃一個了。”
“你昨晚還吃了糕點。”
“那是我的糕點!”
“我昨天幫你牽馬了。”
“那是因為你自己的馬跑了!”
“我幫你追回來了。”
“它本來就是被你嚇跑的!”
雷無桀噎住。
可手一點冇鬆。
沈知意也不鬆。
按理說根本冇有搶的必要。
可沈知意又不至於為了半個饅頭用內力欺負人。
於是兩個江湖少年高手就這麼隔著一張桌子,開始了最樸素也最幼稚的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