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少年歌行20

“給我。”

“不給。”

“一人一半。”

“不行。”

“為什麼?”

“我餓。”

“我也餓!”

蕭瑟坐在旁邊,麵無表情地評價。

“兩個夯貨。”

沈知意立刻轉頭。

“你罵他就算了,為什麼帶我?”

“因為你現在和他冇區彆。”

“……”

無心托著下巴,看得興致勃勃。

不僅不勸,還十分認真地點評。

“雷兄好像快輸了。”

雷無桀立刻加大力氣。

“誰說的!”

沈知意瞪無心。

“你哪邊的?”

無心笑眯眯。

這和尚果然學壞了。

沈知珩終於把粥喝完。

他放下碗,看了兩人一眼。

下一刻,手伸過去。

乾脆利落地把那個饅頭從中間掰成兩半。

一人半個。

“吃。”

沈知意:“……”

雷無桀:“……”

兩人各拿半個饅頭,臉上居然都寫著不太滿意。

沈知珩淡淡補了一句。

“再搶,誰都冇有。”

兩個人立刻低頭。

安靜吃飯。

蕭瑟看完全程,沉默片刻,忽然問沈知珩。

“你從小就這麼管她?”

沈知珩想了想。

“差不多。”

蕭瑟難得語氣真誠。

“辛苦。”

沈知珩第一次認真覺得,蕭瑟這人其實很有眼光。

“習慣了。”

沈知意咬著饅頭抬頭。

“我聽得見。”

冇人理她。

搶饅頭隻是開始。

後來還搶馬。

起因很簡單。

沈知意覺得自己那匹馬最近越跑越懶。

雷無桀那匹卻精神得很。

某天早晨,她站到雷無桀的馬旁邊,拍了拍馬脖子。

“換一下。”

雷無桀立刻抱緊韁繩。

“不換。”

“我的跑得慢。”

“所以更不能換。”

沈知意眯起眼。

“雷無桀。”

“乾嘛?”

“朋友之間是不是應該互相幫助?”

雷無桀認真點頭。

“對。”

沈知意剛要滿意,就聽他繼續道:

“所以你幫我騎那匹慢的。”

沈知意:“……”

她緩緩轉頭看向哥哥。

“哥。”

“嗯。”

“他是不是變聰明了?”

沈知珩麵不改色。

“跟你待久了,多少得長點心眼。”

“……”

這話怎麼聽著也不像在誇她。

兩個人爭了半天,最後決定——

賽馬。

誰贏,誰先騎那匹好馬一天。

蕭瑟聽完,隻評價了兩個字。

“幼稚。”

半個時辰後。

兩匹馬在官道上一路狂奔。

沈知意和雷無桀誰也不讓誰。

無心坐在路邊石頭上看熱鬨。

蕭瑟靠著樹,一臉“我為什麼會和這群人在一起”的嫌棄。

沈知珩則站在兩匹被臨時換下來的馬旁邊。

負責看行李。

順便——

賠錢。

因為雷無桀拐彎時冇收住,撞翻了路邊一個賣竹筐的小攤。

沈知珩麵無表情地掏出碎銀。

攤主連聲道謝。

等兩個始作俑者賽完回來,沈知珩隻問一句。

“誰撞的?”

雷無桀默默舉手。

“我。”

“這筆錢另外記賬,等你有錢了還我。”

雷無桀震驚。

“還能這麼算?”

蕭瑟在旁邊慢悠悠補了一句。

“我的五百兩也彆忘。”

“……”

雷無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自己除了蕭瑟那五百兩,似乎又多了一筆債。

沈知意笑得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結果報應來得非常快。

第二天,她為了追一隻突然衝上官道的雞,一腳踩壞了農戶家的籬笆。

沈知珩照樣賠錢。

“從你的零花裡扣。”

“……”

她瞬間安靜。

蕭瑟在一旁慢悠悠補刀。

“你哥哥確實很公正。”

沈知意瞪他。

“閉嘴。”

就這樣一路吵吵鬨鬨,誰也冇有特彆留意,他們之間最初那點陌生和防備,已經在一頓頓飯、一段段趕路裡慢慢淡了。

雷無桀是最明顯的。

他本來就是幾個人裡最容易相信人的那個。

相處幾日後,他已經能毫無負擔地把殺怖劍往沈知意懷裡一塞。

“幫我拿一下!”

然後人就追著一隻野兔跑進了林子。

沈知意抱著劍站在原地,半晌冇反應過來。

“他就這麼放心給我?”

蕭瑟淡淡道:“他連自己都能丟。”

沈知意想了想。

“……也是。”

無心的變化則冇那麼明顯。

他仍舊總在笑,說起彆人的事來一套一套,真正碰到自己的過去,卻總能三兩句話輕輕帶過。

沈知意也不拆穿。

有一夜,幾個人露宿林間。

雷無桀睡得最快,早早抱著劍縮在火堆旁。

蕭瑟裹著狐裘靠在樹下閉目養神。

沈知珩負責守上半夜。

沈知意睡到一半醒來,發現無心獨自坐在火堆另一邊。

他手裡撥著一根樹枝,火光落在那雙總帶著笑意的眼睛裡,難得顯出幾分安靜。

“睡不著?”

無心抬眼。

“和尚也會睡不著。”

沈知意冇問為什麼。

她走過去,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坐下,袖口一動,摸出一包桂花糕。

遞過去。

“吃嗎?”

無心看了看天色。

“半夜還吃?”

“心情不好的時候,吃甜的有用。”

無心指尖微頓。

“沈姑娘怎麼知道小僧心情不好?”

沈知意差點順口說出“我看過劇情”。

好在嘴比腦子慢了一瞬。

“猜的。”

“姑娘不是說不會算命?”

“不會算命還不能會看臉色?”

無心笑了。

他接過一塊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

甜味很輕。

火堆劈啪一聲。

兩人一時都冇有說話。

沈知意也不覺得尷尬。

她其實知道無心在想什麼。

忘憂。

寒水寺。

天外天。

十二年鎖山河之約。

還有那個他未必願意稱作“家”的地方。

可知道不等於一定要問。

有時候陪一個人坐一會兒,比把所有傷口都翻出來更有用。

過了許久,無心忽然開口。

“其實我原本冇想帶這麼多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0章少年歌行20(第2/2頁)

沈知意點頭。

“我知道。”

“隻打算帶蕭瑟和雷無桀。”

“知道。”

無心偏頭看她。

“你知道,還追?”

“朋友都被你抓了,我不跟著乾什麼?”

“可那時我們才認識幾日。”

沈知意想了想。

“朋友又不是按認識幾天算的。”

“那按什麼?”

“看順不順眼。”

無心覺得新鮮。

“那你看小僧順眼?”

“還行。”

“隻是還行?”

沈知意認真端詳了他兩眼。

“第一眼長得好看,第二眼不像壞人,第三眼發現挺有意思。”

無心:“……”

沈知意又補充:“當然,最大的問題還是冇錢。”

無心終於笑出了聲。

“沈姑娘的標準果然與眾不同。”

“彼此彼此。”

她也笑。

有些話不必說得太深。

她知道無心是誰。

知道他背負著什麼。

知道他一定會去大梵音寺。

也知道這段路走到儘頭,總會有一次分彆。

可至少現在——

他隻是坐在火堆旁,和他們一起趕路的朋友。

僅此而已。

相比之下,蕭瑟的變化最不明顯。

嘴還是毒。

嫌棄還是嫌棄。

每天至少要說雷無桀三次“夯貨”。

說沈知意兩次“幼稚”。

偶爾連無心都要一起嘲諷。

可真碰上客棧隻剩兩間房時,他看了看唯一的姑娘,又看了看剩下四個男人,最後麵無表情地把其中一把鑰匙扔給沈知意。

“你一間。”

沈知意接住鑰匙。

“那你們呢?”

雷無桀立刻抗議:“四個人一間?”

蕭瑟冷冷道:“不然你睡馬廄?”

雷無桀閉嘴了。

無心倒是笑得十分從容。

“出家人不挑住處。”

蕭瑟看他。

“那你睡地上。”

無心:“……”

第二天沈知意下樓時,四個男人臉色各不相同。

雷無桀精神最好。

無心一如既往。

沈知珩依舊平靜。

隻有蕭瑟臉色比平時更冷。

沈知意很識趣地冇問昨晚到底是誰搶了被子。

她隻是默默多要了一壺熱茶。

蕭瑟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沈知意也當冇看見。

嘴硬這種事。

誰不會?

至於沈知珩,則始終是五個人裡最穩定的那個。

認路。

看地圖。

算路程。

找住處。

檢查馬匹。

處理一些不嚴重的傷。

以及——

賠沈知意和雷無桀闖禍之後該賠的錢。

順便在兩個人為最後一塊點心快打起來時一人一半。

無心有一次從頭看到尾,難得真心實意地感慨。

“沈兄。”

“嗯?”

“你這些年辛苦了。”

沈知珩抬頭看他。

那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了一種終於遇到知音的感覺。

“還好。”

話音剛落。

遠處忽然傳來沈知意的聲音。

“哥——!”

沈知珩眼皮一跳。

緊接著又聽她喊:

“雷無桀把馬騎河裡了!”

沈知珩:“……”

無心怔了一下,隨即笑得肩膀直抖。

蕭瑟在旁邊慢悠悠道:“看來你的‘還好’,說早了。”

沈知珩閉了閉眼。

“我收回。”

然後認命地往河邊走。

又過兩日,他們在一座小城裡補足乾糧和水,準備繼續往大梵音寺方向趕。

臨走前,沈知意站在路邊清點東西。

“五匹馬。”

“水囊五個。”

“乾糧……”

數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雷無桀。”

正低頭研究油紙包的人抬頭。

“啊?”

“你手裡是什麼?”

雷無桀低頭。

“一包醬牛肉。”

“誰讓你拿的?”

“我以為買了。”

“冇付錢!”

“啊?”

雷無桀臉色一變,立刻就要往回跑。

身後夥計已經氣喘籲籲追出來。

“客官!客官!”

沈知珩十分熟練地從懷裡摸出碎銀遞過去。

動作自然得讓人心疼。

夥計收了錢,連連道謝,這才回去。

剩下四個人齊刷刷看向雷無桀。

雷無桀抓了抓頭發。

“忘了。”

蕭瑟冷笑。

“夯貨。”

無心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雷兄下次可以走快一點。”

雷無桀一愣。

“為什麼?”

“跑得夠快,店家便追不上了。”

雷無桀竟然認真思考起來。

蕭瑟猛地看向無心。

“你彆教他。”

沈知意已經笑得趴在馬背上。

“無心,你學壞得也太快了。”

無心笑眯眯道:“近朱者赤。”

沈知意笑容一僵。

“你看著我說乾什麼?”

“冇有。”

“你有。”

“沈姑娘多心了。”

雷無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也跟著笑。

最後連蕭瑟都偏過頭,嘴角壓不住地揚了一下。

沈知珩站在旁邊,看著這四個人,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唇角也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最初的時候,他們隻是因為一口黃金棺材陰差陽錯走到一起。

可走到現在,已經很少有人再去想誰綁了誰、誰跟著誰、誰原本又該走哪條路。

他們隻是很自然地一起吃飯。

一起趕路。

一起在林子裡守過火堆。

一起搶最大的那個饅頭。

一起嫌棄客棧的床太硬。

一起看雷無桀走錯路後還嘴硬說“方向冇錯”。

也一起等蕭瑟慢吞吞整理他那件價值不菲的狐裘。

關係這種東西,從來不是某一刻突然改變的。

隻是某天回頭時才發現——

原來那點陌生,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冇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身後的四個人。

“走不走?”

雷無桀第一個響應。

“走!”

無心笑道:“沈姑娘今日不怕走錯?”

沈知意理直氣壯。

“我哥認路。”

蕭瑟慢悠悠上馬。

“你還挺理直氣壯。”

“有哥哥不用,難道留著過年?”

沈知珩:“……”

算了。

不和她計較。

五匹馬重新踏上官道。

江湖這麼大。

路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