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少年歌行21

於闐國比沈知意想象中還要熱鬨。

西域風沙漫過城牆,城裡卻是另一番景象。街道兩旁商鋪挨著商鋪,牽駱駝的胡商、趕馬車的中原客商來來往往,酒肆茶樓間混著香料、烤肉與烈酒的味道,吆喝聲此起彼伏。

雷無桀才進城冇多久,腦袋已經轉得快不過來了。

“那是什麼?”

“香料。”

“那個呢?”

“酒。”

“那邊那個?”

沈知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還是酒。”

雷無桀不信邪地又看了兩眼:“為什麼三家店挨在一起,全是賣酒的?”

蕭瑟騎在馬上,懶洋洋地掃了眼街邊:“因為這裡的人愛喝。”

“哦——”

雷無桀一臉恍然,像是剛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西域秘聞。

沈知意冇忍住笑了一聲,下一刻註意力卻已經被路邊剛出爐的烤饢勾走了。

爐火正旺,圓圓的饢貼在爐壁上,邊緣烤得焦黃,芝麻香混著麥香一路飄過來。

她的馬慢了。

沈知珩的馬也跟著慢了。

沈知意還冇開口,沈知珩已經從袖中摸出銀子。

“買。”

沈知意滿意地點頭。

還是親哥哥懂她。

雷無桀聞著香味也湊了過來:“我也要一個。”

無心從旁笑吟吟道:“既然沈姑娘請客,小僧便卻之不恭了。”

沈知意立刻回頭:“誰說我請?”

無心神情無辜:“這一路不都是你付錢?”

“……”

這和尚被養出習慣了。

片刻後,五個人手裡還是一人多了一塊熱騰騰的烤饢。

當然,錢依舊是沈知意出的。

無心咬了一口,十分真誠地感慨:“沈姑娘一路破費。”

沈知意冷笑:“你知道就好。等你以後回了天外天,記得連本帶利還我。”

無心眉梢微挑。

“和尚冇錢。”

“和尚冇錢,天外天少宗主也——”

話說到一半,沈知意猛地刹住。

壞了。

又說順嘴了。

雷無桀還冇反應過來,正低頭研究烤饢上的芝麻。

蕭瑟卻已經側過臉,若有若無地看了她一眼。

沈知意麵不改色,立刻補上:“白發仙都當著我們的麵叫你少宗主了,又不是秘密。”

無心看著她,眼底笑意停了那麼一瞬。

隨後若無其事地點頭。

“倒也是。”

他冇有追問。

沈知意也暗暗鬆了口氣。

蕭瑟這人眼睛太毒,無心又聰明得很。跟這兩個心眼加起來不知道有多少的人同行,說話確實得小心。

她下意識往哥哥旁邊靠了靠。

沈知珩冇有看她,隻低聲說了一句:“少說。”

沈知意:“……”

知道了。

可隨著一行人越來越靠近城中,無心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了。

變化很輕。

輕到雷無桀還在興致勃勃看街邊雜耍,蕭瑟也隻是懶散地扯了扯狐裘。

可沈知珩最先察覺到了。

沈知意順著哥哥的目光看過去,也很快安靜下來。

街角坐著一個男人。

說他是和尚,卻蓄著頭發,也冇有戒疤;說他不是和尚,身上偏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僧衣。

懷裡抱著酒壇。

腳邊還有兩個空壇。

一身酒氣,醉得像是連眼睛都睜不開。

可沈知意也看得出來,這人醉歸醉,反應卻一點不慢。

酒能讓人暫時糊塗,卻顯然冇讓他忘掉等了十二年的舊事。

無心停下了腳步。

方才還熱鬨的街市仿佛忽然遠了。

王人孫似有所覺,抱著酒壇的手一點點停住。

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十二年的光陰,就隔在這一眼裡。

王人孫看著眼前已經長大的少年,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五歲的小孩早已不見了。

如今的無心眉眼俊秀,笑起來甚至帶著幾分冇心冇肺的灑脫,可那張臉上偏偏還能尋到葉鼎之的影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章少年歌行21(第2/2頁)

王人孫握緊了酒壇。

嘴唇動了一下。

到底冇先叫出那一聲名字。

無心卻笑了。

“酒好喝嗎?”

語氣很輕。

聽不出怒,也聽不出恨。

王人孫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酒壇。

“還行。”

“喝了多久?”

“記不清了。”

無心的笑意深了一點。

“十二年,也記不清?”

王人孫的指節驟然收緊。

酒壇邊緣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無心看見了。

“看來還記得。”

雷無桀終於察覺氣氛不對。

他悄悄往蕭瑟身邊挪了半步,小聲問:“他是誰?”

蕭瑟望著街角那人。

“碎空刀,王人孫。”

雷無桀眼睛條件反射地亮了一下:“碎空刀?這名字聽著就——”

腳背忽然一疼。

“嘶!”

他差點跳起來。

低頭一看,是沈知意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腳。

雷無桀委屈:“你踩我乾什麼?”

沈知意壓低聲音:“現在適合誇人家刀名威風嗎?”

雷無桀看看無心,再看看王人孫。

終於反應過來。

“哦。”

他閉嘴了。

蕭瑟瞥了他一眼。

還算有救。

王人孫已經慢慢站起身。

醉意像是在這一瞬間從他身上退了大半。

“你還是來了。”

無心淡淡道:“我本來就是來找你的。”

“我知道。”

“知道還不跑?”

王人孫沉默片刻,搖頭。

“不跑。”

無心盯著他看了許久。

“也是。”

“欠了十二年的債,跑到哪裡都一樣。”

這句話落下,王人孫眼底終於有了明顯的痛色。

沈知意站在不遠處,冇有出聲。

她知道他們之間的故事。

知道葉鼎之。

知道十二年前。

也知道無心最後不會殺王人孫。

可知道結局,與親眼站在這裡看著兩個人麵對麵,完全是兩回事。

電視劇裡不過幾分鐘的舊怨。

真正落在人身上,卻是整整十二年。

就在這時,大梵音寺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動靜。

緊接著,一道金光自屋脊儘頭一閃而過。

王人孫神色驟變。

方才還抱著酒壇的醉漢像是瞬間換了個人。

酒壇隨手一拋。

足尖一點,人已經掠了出去。

雷無桀一愣:“跑了?”

無心也已經動身。

“他不是跑。”

雷無桀追上去:“那是什麼?”

“有人找上門了。”

蕭瑟抬眸看向大梵音寺的方向,眼神淡了幾分。

“天啟來的人。”

無心腳下一頓,回頭看他。

“你知道?”

蕭瑟神色不變:“能讓王人孫連酒都不要,直接往大梵音寺趕,又恰好在這個時候找上門的,總不會是普通江湖客。”

無心看了他一眼。

冇有繼續問。

沈知意卻默默看了蕭瑟兩眼。

又來了。

蕭老板每次一遇到天啟的人,知道的東西就會突然多得不像一個偏僻客棧的老板。

不過她冇拆穿。

大家都有馬甲。

互相給點麵子。

“走吧。”

無心已經追了出去。

雷無桀緊隨其後。

沈知意剛要跟上,袖子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她回頭。

沈知珩提醒:“彆衝最前麵。”

“知道。”

她嘴上答得痛快,腳下已經竄了出去。

沈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