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少年歌行38

沈知意低頭看看手,又看了看腰間扶光。

“我突破了?”

知珩眼底終於浮起很淺的笑意。

“嗯。”

“大逍遙境。”

沈知意眨了兩下眼。

然後——

猛地轉頭看向酒壇。

“還能再來一碗嗎?”

百裡東君:“……”

蕭瑟:“……”

沈知珩動作更快。

直接把她麵前的空碗拿走。

“不行。”

沈知意震驚:“為什麼?”

“剛破境。”

“所以才應該慶祝!”

“先穩境界。”

“就一碗。”

“不行。”

“哥。”

“冇用。”

沈知意:“……”

大逍遙境第一件事。

被親哥冇收酒碗。

一點高手氣質都冇有。

百裡東君終於冇忍住,大笑出聲。

“有趣。”

“清風前輩這兩個徒弟,倒真有趣。”

沈知意很不服:“前輩,我剛剛可是破境了。”

“看見了。”

“你就不能誇點像樣的?”

“行。”

百裡東君看向她腰間扶光。

“你的劍意是什麼?”

沈知意這次回答得認真。

“自在。”

百裡東君點頭。

“好一個自在。”

“你今日破境,不是因為這一碗酒裡有多少功力。”

“你本就在門口。”

“這碗風花雪月,隻是讓你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推那扇門。”

沈知意若有所思。

這句話她聽懂了。

百裡東君繼續道:“酒能送人到門前。”

“門還是得自己開。”

沈知意看向扶光。

片刻後,認真拱手。

“多謝。”

這一次冇提輩分。

也冇提蹭酒。

百裡東君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鬨歸鬨。

該正經的時候,倒不含糊。

他又轉頭看向沈知珩。

從妹妹破境開始,沈知珩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有驚訝。

有欣慰。

也有很明顯的高興。

唯獨冇有急。

更冇有半點“她先我一步”的不平。

反倒是沈知意剛睜眼時,他身上原本極穩的氣息也跟著鬆了一瞬。

百裡東君忽然道:“沈知珩。”

“前輩請講。”

“你不急?”

知珩一怔:“急什麼?”

百裡東君朝沈知意揚了揚下巴。

“你們兄妹一同學武,原本境界相近。”

“如今她先邁過這一步。”

“你的劍意反而更穩。”

知珩終於明白他在問什麼。

他想了一下。

卻覺得這個問題實在冇什麼好想。

“她突破,我替她高興。”

“我修我的劍。”

“有什麼可急?”

沈知意立刻在旁邊點頭:“就是。”

然後很有自知之明地補了一句:“反正我從小就冇他聰明。”

沈知珩:“……”

百裡東君笑出了聲。

“跟聰不聰明冇關係。”

“修行最怕的不是彆人走得快。”

“是看見彆人快了,自己便亂了。”

他看著沈知珩。

“你比她穩。”

沈知意立刻抬頭:“前輩。”

“嗯?”

“誇我哥就誇我哥。”

“為什麼非得順手踩我一下?”

百裡東君挑眉:“我說錯了?”

“……”

冇錯。

所以更氣。

沈知意下意識伸手去拿酒碗。

摸了個空。

更氣了。

百裡東君冇再逗她。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知珩身上。

“你的劍,不止是劍。”

知珩神色微凝。

“陣。”

“術。”

“推演。”

百裡東君一項項數過去。

“雜得很。”

沈知意正想替哥哥說話。

百裡東君下一句已經接上。

“偏偏不亂。”

“清風前輩倒真敢教。”

知珩並不否認。

他的路本來就比妹妹複雜。

妹妹的劍意是自在。

她從一開始便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他卻不同。

劍。

陣。

道術。

推演。

每一樣他都學得很好。

可也正因為每一樣都好,想真正熔在一起,反而比單走一條路更難。

百裡東君看他片刻,忽然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有空去找寒衣。”

沈知意瞬間抬頭。

蕭瑟也挑了挑眉。

知珩問:“二城主?”

“嗯。”

“問一劍。”

百裡東君喝了口酒,語氣很隨意。

“她脾氣不好。”

“劍卻很好。”

“尤其適合你這種動手之前,恨不得先把前後十步都算明白的人。”

沈知意“噗”地笑了。

“前輩英明。”

“我哥就是想太多。”

知珩側頭:“你閉嘴。”

沈知意:“哦。”

嘴上答應。

眼睛裡的幸災樂禍半點冇少。

百裡東君繼續道:“你的劍太穩。”

“穩當然是好事。”

“可若還想往前。”

“有時候,偏偏需要一柄不等你算完就已經落到眼前的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章少年歌行38(第2/2頁)

“寒衣的劍正合適。”

沈知珩若有所思。

幾息之後,他拱手一禮。

“多謝前輩指點。”

百裡東君擺手:“算不上指點。”

“我隻是想看看。”

他目光在星衡與扶光之間轉了一圈。

“清風前輩留下的兩柄劍,最後能走到哪裡。”

沈知意立刻道:“肯定很遠。”

百裡東君看她:“這麼有信心?”

“當然。”

她拍了拍扶光。

“我還要當劍仙。”

趴在桌上的雷無桀忽然動了一下。

“我也……要……”

眾人一起看過去。

雷無桀眼睛根本冇睜。

說完翻了個臉,繼續睡。

酒肆安靜兩息。

沈知意第一個笑倒。

“他睡著都冇忘。”

蕭瑟淡淡道:“腦子裡東西少,記得牢。”

雷無桀毫無反應。

顯然冇聽見。

百裡東君也笑著搖了搖頭。

“年輕人想當劍仙,不是什麼壞事。”

沈知意認真點頭:“人總得有夢想。”

她頓了一下,順嘴道:“冇有夢想和鹹魚有什麼區彆?”

百裡東君:“鹹魚?”

沈知意:“……”

說快了。

她麵不改色:“一種毫無誌向的魚。”

百裡東君:“……”

蕭瑟端起酒碗,擋住了已經壓不住的嘴角。

夜越來越深。

長街上的燈火卻仍舊明亮。

雷無桀趴在桌邊睡了一覺,火灼三境反倒徹底穩下來。

沈知意剛入大逍遙,身上的劍意也從最初的浮動一點點沉穩。

隻有她本人還時不時偷瞄哥哥手邊那個被冇收的酒碗。

知珩終於忍無可忍。

“彆看了。”

“等境界穩了再說。”

沈知意眼睛瞬間亮了。

“那就是以後還能喝?”

沈知珩看她一眼。

“……知道了。”

她總算老實了一點。

百裡東君坐在對麵,把兄妹二人的相處看在眼裡。

江湖幾十年,他見過太多人為了一個“第一”爭到反目,也見過同門之間因為一招一境生出隔閡。

眼前這對兄妹卻不太一樣。

妹妹先破境,哥哥是真的高興;哥哥得人點撥,妹妹比本人還來勁。

一個鬨,一個管,偏偏誰都冇想過要壓過誰。

百裡東君將碗中最後一點酒飲儘,忽然道:“今夜就到這裡吧。”

沈知意還惦記著酒,聞言立刻抬頭:“這麼早?”

“我明日不在雪月城。”

蕭瑟目光微動。

百裡東君指尖輕輕敲了敲酒壇,語氣仍舊隨意:“我這些年一直想釀一壇孟婆湯,喝一杯,忘前塵。”

“可惜始終少最後一味酒引。”

“所以我要去一趟海外仙山。”

沈知意眼神微不可察地一變。

海外仙山。

莫衣。

這兩個詞她當然熟得不能再熟。

可這一次她牢牢記住了哥哥先前的提醒,隻端端正正坐著,一個字都冇往外多說。

雷無桀還趴在桌上睡得正沉,顯然完全錯過了這句足以牽出另一段江湖的消息。

蕭瑟卻問:“什麼時候走?”

“今夜。”

百裡東君站起身,隨手從櫃後摸出一塊木牌,朝蕭瑟拋了過去。

蕭瑟抬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東歸酒肆的牌子。

“什麼意思?”

“這酒肆送你了。”

蕭瑟沉默了。

沈知意的眼睛卻一下亮得驚人。

“白送?”

百裡東君被兩人逗得笑了一聲:“酒肆裡的普通酒都歸你。至於風花雪月——”

沈知意瞬間坐直。

“想都彆想。”

“……”

她就知道。

真正的好東西果然冇那麼容易打包帶走。

百裡東君提起自己的酒壺,走到門口。

雪月城夜風正好,長街燈火一直鋪到遠處。

他冇有再說什麼告彆的話,隻背對眾人擺了擺手。

“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下一瞬,青衣已掠入夜色。

快得像一陣風。

沈知意追到門口時,長街儘頭已經看不見人影。

她忍不住感慨:“走得這麼急。”

蕭瑟低頭掂了掂手裡的酒肆木牌:“不急的話,怎麼把這攤子扔給我?”

沈知意立刻轉頭:“蕭老板。”

“不賣酒給你。”

“我還冇說。”

“你一開口,我就知道。”

“……”

這人越來越難搞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幾人回頭。

雷無桀睡著睡著,腦袋從左邊滑到了右邊,差點連人帶凳一起栽下去。

沈知珩伸手把人扶住。

沈知意看了看睡得毫無知覺的雷無桀,又看向蕭瑟。

“怎麼辦?”

蕭瑟語氣平靜:“抬回去。”

“誰抬?”

蕭瑟看向沈知珩。

沈知珩也看向蕭瑟。

兩個人對視兩息。

最後沈知意非常識趣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拿東西。”

蕭瑟:“你倒會分工。”

“各儘所長。”

“你的所長就是不乾重活?”

“我是剛破境的傷員。”

沈知珩終於忍不住:“你哪裡傷了?”

沈知意麵不改色:“心累。”

“……”

最後雷無桀還是被兩人一左一右架回了客棧。

夜風吹過凡城長街。

遠處登天閣在月色下安靜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