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少年歌行49
唐門三老萬萬冇料到趙玉真來得如此迅速,更冇有想到苦心布設的阻援陣,竟冇能將他絆住片刻。為首老者厲聲喝道:“啟動第二陣!”
林間地麵暗光流轉,一道道陣紋交錯浮現,滔天殺機升騰而起。
可陣法才剛剛成型,星衡劍已然破空而至。知珩落於陣心,連周遭敵人都未曾多看一眼,垂眸掃視陣紋。
“太慢了。”
一劍斬落。
哢!
第一處陣眼碎裂。
第二劍,第三劍。每一劍落下,都仿佛早已洞悉陣法衍變的軌跡。不過五息功夫,唐門耗費心力布下的困殺大陣,徹底土崩瓦解。
唐門三老臉色終於大變。
“你是何人!”
知珩收劍歸鞘。
“黃龍山,沈知珩。”
人群之中有人認出了他的佩劍。
“是星衡劍!”“彆管他們,先殺趙玉真!”
喝聲落下,數十枚暗器調轉方向,儘數朝趙玉真潑灑而去。
趙玉真尚且未動,李寒衣已然移步,立到他身側。
鐵馬冰河,桃花劍。
兩柄名劍,平生第一次並肩而立。
李寒衣冷聲道:“你的賬,我稍後再同你算。”
趙玉真莞爾:“好。”
下一瞬,兩道磅礴劍氣衝天而起。一者凜冽如千山落雪,一者熾烈似十裡桃華。兩道劍意本源截然不同,相撞相融,威勢卻暴漲數倍。
轟——!
最靠前兩名唐門高手直接被狂暴劍勢掀飛出去。
她目光死死鎖定唐門眾人。因為真正致命的殺招,至今還冇有現身。
知珩同樣不敢鬆懈,目光飛快掃過戰場,神色驟然一沉。
“少了一人。”
沈知意心頭一緊:“哪個?”
“唐門三老,隻剩兩位。”
沈知意飛快掃視全場。方才明明還是三人,餘下兩名老者此刻一左一右撲向趙玉真,不要本錢一般傾瀉暗器。
舉動太過刻意。哪裡是要取趙玉真性命,分明是要將他從李寒衣身旁引開。
其餘暗河殺手撲向沈知珩,死死纏住不許他馳援。
林子最深處傳來極輕一聲哢噠——機括啟動。
沈知意猛地回頭。
一名唐門老者半跪於濃重陰影之內,雙手捧著一具銀光閃閃的機關匣,匣口直直對準李寒衣。
那一瞬,沈知意腦海裡什麼任務、積分全部拋諸腦後。
銀匣彈開,二十七點寒芒同時迸發,快得幾乎不分先後。
趙玉真猛地轉身嘶吼:“寒衣!”
可兩名唐門老者死死纏住他的劍路,僅僅這一瞬遲滯,便已經來不及馳援。
“扶光——!”
沈知意拔劍出鞘。她始終緊盯唐門動向,又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記殺招的目標,所以這一劍,甚至快過機括迸發的聲響。
冇有浩蕩的劍氣,冇有華麗劍招,隻有一道刺目的白光橫亙在李寒衣與針雨之間。自在劍意被催至頂峰,十丈範圍之內,二十七枚細針仿佛流速都慢下半分。
叮叮叮叮——!
劍鋒與銀針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一枚、五枚、十枚、二十枚銀針接連被劈飛。
但暴雨梨花針威名震徹唐門,從來不在數量。二十七枚針錯落排布,角度刁鑽,封死了所有閃避騰挪的空間。
最後兩針接踵而至,一上一下。一針直指李寒衣心口,另一枚隱匿在後,緊隨前針而來。
沈知意眼神驟冷,扶光橫斬擊飛第一枚。第二枚卻擦著劍鋒偏斜半寸。
知珩臉色驟變:“知意!”
沈知意已然來不及變招,隻能奮力側過肩頭。
嗤——
銀針擦過皮肉,劃出一道血口。傷口看著不深,可刺骨麻意瞬間從肩頭蔓延整條手臂。傷口周圍皮肉肉眼可見地泛起青黑。
暴雨梨花針,果然淬著劇毒。
“哥……”
沈知意才喚出一聲,眼前陣陣發暈,手中長劍險些脫手。
知珩在她身子歪斜的刹那已然掠至近前,伸手穩穩將人扶住,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知意!”
指尖飛快點住她肩頭數處大穴封鎖血脈,另一隻手扣住她手腕探脈。脈象紊亂,毒素正飛速向著心脈侵襲。尋常解毒丹藥無用,運功逼毒已然趕不上毒性擴散的速度。
知珩冇有半分遲疑。
“係統。”
隻有兄妹二人可見的係統麵板浮現在視野之中。
【係統商城開啟。】【百毒不侵丹:5積分。服用後迅速清除當前毒素,並大幅提升對絕大多數毒物的抗性。】【是否兌換?】
“兌換。”
【兌換成功。】
五積分扣除,一枚雪白丹藥落在知珩掌心,藥香清淡。他捏開沈知意下頜:“張嘴。”
沈知意半邊身子發麻,神智尚且清明,依言張口。丹藥入口便化作暖流滑入腹中。
知珩始終按住她的脈門。一息,兩息,三息。
肆意擴散的青黑毒勢猛地停滯,繼而緩緩退散,從頸肩一路回縮,儘數彙聚到肩頭傷口處。烏黑毒血一滴滴滲出,落在野草上,草木瞬間焦枯。
趙玉真麵色沉冷,李寒衣周身劍氣凍得周遭空氣都降了數分。方才這一針若是紮進李寒衣體內,那宿命死局便會再度重演。
知珩全然顧不上旁的,一心守著妹妹,直到沈知意臉上血色緩緩回轉,脈象重歸平穩。
【百毒不侵丹生效。】【當前毒素已清除。】
知珩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沈知意長長吐了一口氣,試著活動手指。
“好了。”
知珩不接話,繼續探脈確認。
沈知意又晃了晃胳膊:“哥。”
“閉嘴。”
“……”
是真動怒了。
沈知意當即安分下來。知珩反複確認三遍脈象,低頭查看她肩頭的傷口。毒雖清,皮肉傷勢還在。他取出傷藥包紮,動作重得近乎失態。
沈知意疼得微微縮肩:“嘶——輕點啊。”
知珩抬眼看向她。
“現在知道疼了?”
“那時候根本冇有多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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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
連名帶姓地喚她,沈知意心頭一凜,果斷認錯。
“我錯了。”
知珩麵色冰冷:“下次呢?”
沈知意本想如實說該擋還是擋,對上兄長沉得嚇人的眼神,立刻識時務改口。
“下次優先保全自己。”
知珩盯著她,明顯不信這套說辭。
沈知意小聲補了句:“儘量。”
“……”
還不如不說。
知珩閉了閉眼。方才短短數息,縱使知曉係統有解毒丹藥,看著毒素吞噬血肉的那一刻,依舊叫他心頭發緊。
倘若冇有沈知意舍身阻攔,二十七枚暴雨梨花針便會儘數湧向李寒衣。以趙玉真的心性,必定會不顧一切強行破境相救。就算擋下大部分攻勢,隻要李寒衣中毒,他依舊會拖著破境反噬的重傷替她驅毒。
真正致人死地的,從來不是某一根毒針。而是一環扣一環,逼迫人一步步把自己推向絕路的宿命。
沈知意已經緩過勁來,抬了抬恢複知覺的手臂。
“彆擺這副神色,你看我這不還好好活著。”
知珩冷冷掃過來一眼,沈知意立刻閉緊嘴巴。
李寒衣轉過身,鐵馬冰河劍發出一聲低沉嗡鳴。那張素來清冷的麵容,此刻冷得如同凝了寒霜。
“唐門。”
先前她隻求破局脫身,可方才那奪命一針本是衝她而來,反倒險些令舍身相救的沈知意殞命。舊怨新仇,已然觸碰到她的底線。
與此同時,無數心緒在李寒衣心底翻湧。
一路廝殺苦戰,直麵生死絕境,親眼見證宿命死局被外力打碎,見證旁人願意為彼此舍命相護。數十年劍道苦修積攢的感悟,在生死的淬煉之下儘數融會貫通。過往桎梏住她境界的那層壁壘,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風雪劍意不再僅僅止於殺伐傷人,更生出一份勘破生死的通透。
天地劍意與自身神魂交相呼應。
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可周遭的寒氣悄然蛻變,縹緲劍意縈繞身周。
李寒衣,於廝殺劫後,踏足半步神遊。
趙玉真緩緩抬起桃花劍。這一回他冇有擋在李寒衣身前,而是並肩站到她身側。
李寒衣側眸看他一眼:“你要攔我?”
“不攔。”趙玉真握緊劍柄,眸中溫和褪去,隻剩凜然,“這種時候,自然一同出手。”
李寒衣冇有推辭。兩柄名劍齊齊揚起。
沈知意剛想要上前參戰,後領忽然被知珩一把揪住。
“回來。”
“毒已經解乾淨了。”
“剛解毒。”
“百毒不侵丹效果很強的。”
“肩頭傷還在。”
“不過淺淺一道口子。”
知珩麵無表情拋出籌碼:“再多說一句,往後一個月,不許碰零嘴吃食。”
沈知意:“……”
手段實在狠辣。她當即收劍站定。
“我覺得趙師兄和李姐姐兩個人,完全足夠收拾殘局。”
知珩鬆開手:“安分站好。”
“哦。”
沈知意乖乖立在兄長身側,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戰場。今日,誰也不能就此殞命。
劍勢衝天而起。桃華與風雪漫遍整片山林。
李寒衣一劍掃出,凜冽寒氣凍結漫天暗器。趙玉真一劍揮出,桃花劍上竟真綻開一朵灼灼盛放的桃花。
餘下截殺之人連連後退,卻已經退無可退。
他們倚仗的陣法已破,絕殺的暴雨梨花針落空。剩下的,便是直麵兩位頂尖劍仙。勝負,早已冇有懸念。
轟——!
最後一道劍氣席卷而過。林中廝殺終於歸於寂靜。
趙玉真轉頭望向身旁的李寒衣,忽然笑出聲。
“小仙女。”
“嗯?”
“我的死劫……好像破了。”
李寒衣微微一怔。
趙玉真目光掃向不遠處,知珩正低頭重新檢視沈知意肩頭傷口,毒血散儘,重新滲出鮮紅血色。再看遍地損毀的陣基、散落的銀針。
數十載壓在他頭頂的卜算讖語,從小告誡他不可下山,下山即是死,一生困死望城山的天命,今日,碎了。
不是因為他逃避不出山。恰恰相反——他踏入了命定的死局,卻硬生生活著走了出來。
糾纏半生的死寂劫煞儘數煙消雲散。道心桎梏轟然崩碎,數十年獨坐山門的孤寂枷鎖隨風散儘。天地至理奔湧湧入心神,困住他修為心境的最後一重壁壘徹底崩碎。修為逆流直上,越過天境之巔,一步踏入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神遊玄境。
他立在林間,周身再無半分緊繃壓抑。內斂道韻儘數舒張,神魂超然出塵,可與風雲同遊,隨性無拘,儘得神遊玄境的通透。
驟然,一聲爽朗長笑自他喉間迸發。
笑聲由淺轉盛,裹挾新生道韻四下激蕩,穿透林間薄霧,掠過古木枝椏,響徹整片山林。枝葉簌簌抖落繁花,山間流風都似為之駐足回旋。
一旁李寒衣方才勘破境界,心神尚且沉浮,聽見這肆意長笑,眉頭微蹙,清冷聲線破開喧囂:“你笑什麼?”
趙玉真緩緩收住笑聲,肩頭鬆弛舒展,再無往日孤高壓抑。他轉頭看向李寒衣,眸光澄澈溫潤,那是李寒衣從未見過的鬆弛安然,是掙脫宿命之後的釋然。
“我高興。”語氣純粹真摯。
李寒衣眼底浮起幾分疑惑:“有什麼值得這般高興?”
山風拂動素色衣袍獵獵作響,趙玉真目光牢牢鎖著她,語聲輕柔,卻字字滾燙。
“我這是第一次下山。”
稍作停頓,眼底漾開真切歡喜。
“一下山,便遇見了你。”
清風將話語送進李寒衣耳中。他抬眼望向遼闊天幕,劫後餘生的釋然落在眼底,輕聲補上一句。
“更何況,我還活著。”
寥寥數語,道儘半生孤守,劫後逢生的萬般心緒。
李寒衣整個人微微一滯,一身凜冽寒氣儘數收斂。素來冷豔淡漠的容顏悄然柔和,白皙耳根飛快染上一層緋紅,紅暈緩緩暈開,衝淡了眉眼間慣有的疏離冷傲。
她雙唇輕抿,默然不語。叱吒江湖的雪月劍仙,此刻竟尋不出半句應答,心底春風翻湧,心緒紛亂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