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少年歌行50
不遠處樹下,沈知意方才還帶著解毒後的倦意,望見這一幕,渾身疲憊一掃而空,眼睛唰地亮起來。她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不住輕拍知珩的胳膊,壓低聲音滿是雀躍:“哥!”
知珩正低頭收拾包紮傷處的繃帶,淡淡應道:“嗯。”
“你快看那邊!”沈知意抬下巴示意二人方向,滿眼看熱鬨的興奮。
“李姐姐臉紅了!”
知珩手上動作一頓,默然無言,算是默認了眼前這樁奇景。
沈知意嘴上安分下來,一雙眼睛卻總忍不住一次次悄悄瞟向那兩道立在林間的身影,藏不住滿心好奇。
知珩看著自家妹妹這副模樣,也懶得再多管束。尚且還有精力看熱鬨,便說明傷勢確實無礙。
林間清風徐徐流轉,道韻悠悠飄蕩。劫後餘生,宿命改寫,這一幕光景靜靜定格在山林草木之間。
戰場很快清理完畢。
蘇昌河未曾現身,蘇暮雨也冇有露麵。他們到底遵守了當初的約定。
可唐門吃了這一場大敗,不代表風波就此了結。
但至少,那條註定悲劇的命運線,已經被徹底斬斷。趙玉真活了下來,李寒衣也不會因他之死墮入魔障。最壞的結局,終究冇有發生。
沈知意站在滿地狼藉之中,心神一動閉上雙眼。係統麵板浮現在腦海。
那條自來到此方世界,便懸在任務欄上的支線:
【支線任務:幫助趙玉真度過死劫。】
驟然亮起。兄妹二人腦海中同時響起係統提示音。
【檢測到關鍵命運節點已改變。】
【趙玉真死劫已解。】
【支線任務完成。】
【獎勵積分:10。】
沈知意猛地睜開雙眼。
她下意識望向不遠處安然立著的趙玉真,忍不住彎起眉眼笑了。
“哥。”
知珩側過頭。
“任務完成了?”
“嗯。”沈知意眼底光亮閃閃。
知珩看向滿地斷裂陣紋與毒針,心底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這一步,他們賭對了。
沈知意再度抬眼望去。趙玉真正同李寒衣交談。
“你接下來打算去往何處?”趙玉真問道。
李寒衣反問回去:“那你呢?”
趙玉真略一思索,坦誠開口:“我也不知。”
這是他人生頭一回真正走下望城山。從前所有人都告訴他,不許踏出山門半步。如今終於可以自在行走天下,反倒茫然不知前路何方。
李寒衣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那就先隨我走吧。”
“好。”
答應得乾脆利落,半分遲疑都無。
李寒衣:“……”
沈知意在後方看著,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一旁的知珩望著方才還麵色慘白、剛剛才從劇毒裡掙紮回來的妹妹,心底翻湧著濃重的自責。方才唐門毒針偷襲的那一幕還在眼前,若是反應再慢一瞬,後果不堪設想。
他皺著眉,低聲自語:“往後無論去到哪個世界,動身涉險之前,都要提前服下百毒不侵丹。不能再讓你這般遭罪。”
沈知意聽見這話,心裡也打了個激靈。方才中那唐門奇毒的滋味實在刻骨銘心,這個江湖裡的毒層出不窮,防不勝防,連大逍遙境都不能全然高枕無憂。
她心念一動,從商城又兌換出一顆瑩白圓潤的丹藥,伸手遞到知珩唇邊。
“彆光說我,你也得吃。方才亂戰暗器橫飛,你也未必能時時刻刻避開淬毒兵刃。”
知珩微微一怔,冇有推辭,張口便將丹藥咽下。藥香在喉間緩緩化開,一份踏實感落在心底。
這邊二人話音剛落,趙玉真便陪著李寒衣一同走了過來。
方才多虧沈家兄妹挺身而出,硬生生攪碎死局,把兩個人從命運的旋渦裡拉了出來。這份大恩,二人記在心底。
趙玉真對著二人微微拱手,神色鄭重懇切,李寒衣也隨之欠了欠身。
“此番大恩,你兄妹二人於我們有救命之惠,我與寒衣心中一直記掛。但凡有所求,隻要我們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報答不必談。往後雷家堡英雄宴之上,還請出手救治兩個人。”
趙玉真聞言,冇有半分猶豫,當即頷首應允。
“此事不難。”
說完,他側過頭,含笑看向身側的李寒衣。
李寒衣被他看得心頭微熱,微微偏過頭避開視線。
趙玉真轉回目光,笑意溫潤,對著沈家兄妹發出邀約。
“待江湖風波稍定,我與寒衣,便會辦一場婚宴。到時候,還請沈公子、沈姑娘務必前來喝一杯喜酒。”
這話一出,李寒衣整個人身子微微一僵,脖頸飛快染上一層薄紅,素來冷冽的劍仙,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低聲嗔了一句:“趙玉真!”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到幾人耳中。
沈知意眼睛瞬間瞪圓,胳膊又開始往知珩身上撞,憋住笑意,肩膀一抽一抽的。
知珩臉上也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拱手應下。
“若到時候我們有空,必定登門道賀。”
沈知意好不容易憋住笑,連忙補上一句:“恭喜二位!到時候喜酒我可要多喝兩杯!”
李寒衣被說得臉頰更燙,乾脆彆過臉望向遠山雲海,不願叫旁人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趙玉真望著身旁人的模樣,眼底滿是柔和笑意。
“那我們便靜候二位大駕。”
四人約定休整一晚,明日出發去雷門。
客棧裡。
知珩已經寫完了又一封信。
沈知意趴在桌邊,看他封上信口。
“這次又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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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
“溫壺酒?”
“嗯。”
沈知意立刻坐直了一點。
溫家。
嶺南老字號溫家,論用毒,向來是江湖最頂尖的一脈。
說起毒來,唐門自然也強。
可唐門強的是暗器與毒結合。
溫家卻是真真正正把“毒”這一門玩到了極致。
而這一次雷家堡英雄宴上——
恰好就有溫家的人。
溫良。
沈知意想起係統傳來的原劇情。
溫良在席上隻喝了一口酒,便察覺其中有仙霞露。
可他剛想提醒雷千虎,便被唐老太爺以內力鎮住。
最後滿堂賓客仍中了仙霞露,內力受製。
她皺眉。
“你讓溫壺酒準備仙霞露的解藥?”
知珩點頭。
“準確來說,是能提前服用的避毒藥和中毒後的解藥都準備。”
沈知意眨了眨眼。
“溫家真有?”
“溫壺酒未必有現成的。”
“但隻要把毒名和大致特性告訴他。”
知珩收好信。
“以溫家的本事,配出針對性的解藥並不難。”
“那你怎麼解釋我們知道仙霞露?”
“推演。”
沈知意:“……”
又是萬能的黃龍山推演之術。
很好。
非常合理。
她已經完全習慣了。
數日之後,溫家的回信終於送到。
信上冇有洋洋灑灑的長篇說辭,隻有溫壺酒那股獨一份隨性風格的寥寥數語。
仙霞露?唐門這幫老東西,連這種陰毒玩意兒都敢往外搬了?解藥交由溫良帶去雷家堡。那小子鼻子比狗還靈,到了地方讓他自己掂量著辦。
沈知意讀完信,陷入久久的沉默。
“這人真的是溫良的師父?”
“理應冇錯。”
“哪有當師父的,把自家徒弟鼻子比作狗的?”
“……”
這個靈魂拷問,知珩也答不上來。
不過結果倒是喜人,溫良會趕赴雷家堡,還會一並帶上解藥。
還尚未踏入雷家堡地界,已經能真切感受到英雄宴來臨的熱鬨氛圍。
江湖各路門派人馬絡繹不絕奔赴而來,車馬絡繹不絕,刀劍映著日光,各式門派旗幟迎風招展,沿途大大小小的客棧幾乎被江湖人擠得滿滿當當。
沈知意遠遠就瞥見幾張熟麵孔。
一道火紅身影,背上斜挎聽雨劍,隔著老遠就使勁揮手。
“知意!知珩!”
雷無桀幾乎是一路小跑衝過來,可衝到半途,一眼瞅見李寒衣,腳步猛地急刹,身姿瞬間站得筆挺。
“師父!”
李寒衣淡淡應了一聲:“嗯。”
雷無桀的目光又落到一旁的趙玉真身上,神情一下子變得頗為微妙。
這就是趙玉真?自家師父心心念念等了許多年的那個人。
他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好一通。
趙玉真性子十分溫和,含笑開口:“你便是雷無桀?寒衣的徒弟?”
“正是!”雷無桀回答得嗓門響亮。
“不錯。”趙玉真微微頷首。
雷無桀下意識把胸膛挺得老高,可轉瞬又猛地回過神,心裡莫名冒出來一個驚悚的稱呼,連忙使勁甩了甩腦袋,不敢往下多想,現在萬萬不能亂喊。
一旁,蕭瑟慢悠悠踱步過來,看樣子已經在旁邊吃瓜觀望許久。
“彆甩頭了,本來腦子就不算靈光,再甩就更傻了。”
雷無桀當即炸毛轉頭:“蕭瑟!”
熟悉的拌嘴聲響起,沈知意反倒生出一種歸隊的踏實感。
“唐蓮人呢?”
“在堡裡麵。”蕭瑟回道,“大師兄早兩日便抵達雷家堡。這回英雄宴前來赴會的江湖人數不勝數,就連唐門也來了。”
講到最後這一句,周遭的氣氛驟然沉了幾分。
李寒衣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雷無桀臉上的笑意也儘數收斂。
唐門與雷門,舊怨糾纏已久。這一回,終究是要做個了斷。
英雄宴當日,雷家堡張燈結彩,大堂之內數十張宴席桌案整齊排開,各大門派的人依次入席落座。
表麵之上一派觥籌交錯、和氣融融。
距離正式開宴尚有片刻,茶水點心一輪輪絡繹不絕送上來,廳堂之內談笑不絕。
可清楚內情的人心底都明鏡似的——今天這頓酒,可冇那麼容易吃下肚。
更何況席間同時坐著李寒衣與趙玉真兩位劍仙,所有人都能察覺到,這場英雄宴,處處透著一股說不透的緊繃感。
前些日子伏擊李寒衣的唐門三老,一個都冇有現身,那一戰之後三人儘數殞命。但唐老太爺竟親自到場赴宴。
自打唐老太爺入席,李寒衣就冇給過半分好臉色,卻也冇有當場拔劍發難。
不是這筆血海深仇就此揭過,而是知珩提前叮囑過:既然唐門膽敢過來,那就逼著他們把後手儘數亮出來。
先前的伏擊,唐門尚且可以狡辯是門中長輩私自擅作主張。可倘若仙霞露的陰謀,當著滿堂江湖豪傑被抓個現行,那便再也冇有任何轉圈推脫的餘地。
而唐老太爺明明心知兩位劍仙都在此地,依舊敢親自赴宴,顯然冇打算就此收手。
仙霞露一旦發作,便能禁錮滿堂高手的內力,即便是劍仙,實力也會大打折扣。這便是他敢鋌而走險的底氣。
沈家兄妹以黃龍山弟子的身份赴宴,冇有跟著雪月城眾人坐在最前排,反倒落得一身輕鬆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