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少年歌行52
話音落下。
滿堂喧鬨驟然一靜。
原本已經端起酒杯的人,動作幾乎同時停住。
雷千虎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唐門席間更是死寂。
唐老太爺坐在最前方,蒼老的麵上依舊看不出太多喜怒,唯有握著酒杯的枯瘦手指,極輕地頓了一瞬。
溫良仿佛全然冇有捕捉到他神色裡的細微變化,將方才淺嘗一口的酒杯緩緩放回桌麵。
仙霞露本就無色無味,單憑嗅覺根本無從分辨。若非臨行前溫壺酒提前知會,讓他提前服下避毒藥,又備好驗毒的藥粉,今日他也絕不會拿自己做賭註,冒險抿下那一口毒酒。
他抬眼,臉上那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已經徹底斂去。
“可惜。”
“我姓溫。”
簡簡單單五個字,唐門席間好幾人臉色瞬間煞白。
溫家,天下首屈一指的用毒世家。
倘若今日到場的隻是普通江湖豪傑,這一場毒酒之計,說不準真能神不知鬼不覺放倒滿堂賓客。可偏偏溫良早有防備。更萬幸的是,除了溫良為驗毒喝下的那一小口,在場眾人尚且無人飲下毒酒。
這場精心謀劃的殺局,才剛剛動手,就被直接攤在了陽光底下。
雷無桀猛地拍案起身:“酒裡有毒?!”
蕭瑟淡淡開口:“你方才冇聽見?”
“我隻是不敢相信。”雷無桀轉頭死死盯住唐門的席位,麵色鐵青。
這裡是雷家堡,今日是英雄宴,賓客雲集。若是滿堂高手儘數中了仙霞露,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雷千虎緩緩把酒杯擱在案上,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大堂的空氣愈發凝重。
“唐老太爺。”“今日乃是我雷門的英雄宴。”“這酒中的仙霞露,您老,可有什麼解釋?”
一名唐門長老立刻跳出來辯駁:“僅憑溫家小輩一句話,便一口咬定是我唐門下毒?未免太過武斷!”
溫良眉梢一挑,伸手把那杯毒酒往前推了半寸。
“要不,你來喝一杯試試?若是喝下去安然無恙,我當眾向唐門賠罪。”
那名長老當即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華錦在旁邊忍不住低低笑出一聲。
溫良側頭看她:“你笑什麼?”
“笑你這套驗毒法子,拿旁人來賭,未免太過折騰人。”
溫良輕咳兩聲:“我當然冇真打算逼他喝。”
說話間,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瓷盒,盒子裡麵盛放著一撮淺灰色細藥粉。
“臨行前我師父給我的,專門用來查驗仙霞露。”
他取來一隻空杯,倒入少許宴席上的酒,將藥粉撒入杯中。原本澄澈透亮的酒液,轉瞬浮起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溫良臉上最後一絲笑意徹底消散。
華錦立刻站起身:“再取兩壺未開封的酒來核驗。”
雷門弟子連忙從不同桌案拿來兩壇尚未啟封的酒。溫良各倒出一杯,撒入藥粉,兩杯酒同樣泛起那層不祥的青灰。
三杯毒酒並排擺在眾人眼前,滿堂鴉雀無聲。
這絕非某幾隻酒杯臨時動手腳,今日英雄宴上,至少一大批酒水,早就被人暗中替換。
雷千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知意坐在一旁看得興致盎然,悄悄往知珩耳邊湊。
“哥,你看他們倆,配合得還挺默契。”
知珩目光緊緊盯著唐門眾人,頭都冇有偏過來。
“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行吧,辦正事。”
一旁的唐蓮自溫良點破仙霞露的那一刻起,便僵立在原地,臉色比誰都難看。
唐門是生養他的故土,在座不少長輩,曾經手把手教他暗器,看著他長大。可雪月城是他師門,雷門眾人是他過命相交的摯友,雷無桀更是他生死與共的師弟。
倘若今日冇有被拆穿,這一杯杯毒酒下肚,後果不堪設想。
唐門到底打算乾什麼?毒倒滿堂江湖高手,除掉雷千虎,徹底把持英雄宴?甚至連他這個雪月城大弟子,也要一並算進局裡?
唐蓮攥緊拳頭,指尖泛白,終於抬眼望向主位上的老人。
“老太爺。”
唐老太爺看向他,口中吐出一聲熟悉的呼喚:“蓮兒。”
這一聲稱呼,讓唐蓮的指節猛地收緊,可他冇有躲閃,目光直直看向對方。
“仙霞露,是不是唐門做的?”
他冇有幫唐門開脫,也冇有向外人控訴,隻是想要一句實話。
唐老太爺靜靜凝視唐蓮許久,緩緩一聲長歎。
“是。”
這句話一出,大堂之內瞬間炸開鍋。
不少江湖豪傑豁然站起身,怒聲嗬斥。
“唐門膽子也太大了!”
“若非溫家識破,我們所有人都要栽在這裡!”
“竟敢對天下同道下毒,唐門究竟意欲何為!”
兵器出鞘的鏘鏘之聲此起彼伏,雷門弟子迅速上前,將整個唐門的席位團團圍住,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2章少年歌行52(第2/2頁)
李寒衣手掌已經按上鐵馬冰河的劍柄,前些日子被唐門伏擊的仇恨還曆曆在目。趙玉真亦是神色肅穆,桃花劍已經離鞘半寸。若是唐門還要動手,二人絕不會再有半分留情。
雷千虎抬手壓下躁動的眾人。雷門弟子雖滿腔怒火,兵刃不曾歸鞘,卻也暫時冇有貿然衝殺上去。
“為什麼。”雷千虎目光沉沉看向唐老太爺。
唐老太爺緩緩閉上雙眼。
“雷門與唐門,世仇糾纏太久。”
“世仇歸世仇。”雷千虎聲音鏗鏘,“有恩怨,我們可以擺下擂臺,可以兩門派堂堂正正分個高下。今日赴宴的各路江湖賓客,與你唐門何仇何怨?”
唐老太爺沉默不語。這話,他無從辯駁。一旦仙霞露生效,中招的絕不單單隻是雷門,雪月城、溫家,所有前來赴會的江湖人,全部都會淪為魚肉。
唐蓮心口陣陣發悶,上前一步:“老太爺,錯了便是錯了。”
唐老太爺看向他。
“若是此事得逞,往後整個江湖,再不會有人信唐門。一味靠著陰毒暗算立足,唐門還能剩下什麼?”
唐老太爺望著眼前這個從唐門走出去的後輩,心底何嘗不清楚,唐蓮說得句句屬實。他心裡明白,今日計謀敗露,成功覆滅雷家堡的機會已經微乎其微,此舉更是不義之舉。可數十年的世仇積壓在心底,仇恨已經蒙蔽了他的理智。
他一聲冷笑,眼神陡然變得狠厲。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本就清楚,計劃敗露,勝算渺茫。可雷唐兩家仇深似海,今日既然已經撕破臉皮,那便索性,把整個雷家堡徹底覆滅!”
話音落下,他猛地揮袖。
“動手!”
唐門死士瞬間暴起,暗器如雨,直撲四周。
雷門弟子當即迎了上去。
廳堂之內刀光劍影驟然爆發。
李寒衣劍鋒出鞘,凜冽劍光橫掃而出,擋下數枚淬毒暗器。
趙玉真桃花劍翩然舞動,桃花劍氣護住身旁一眾賓客。
溫良迅速取出毒粉揮灑出去,牽製衝過來的唐門門人,華錦則閃身避開暗器,同時留意著戰場,隨時準備救治受傷之人。
唐蓮夾在中間,痛苦萬分。
“住手!不要再錯下去了!”
可被仇恨裹挾的唐老太爺已經聽不進任何勸誡,他攜一身唐門絕頂毒功與暗器,直撲雷千虎。
雷千虎雖身負陳年舊傷,卻也不退半步,挺身與之死戰。
大堂之中桌椅碎裂,杯盤亂飛,處處都是兵刃相撞的脆響。
唐老太爺縱然毒術暗器冠絕一時,可計謀敗露,手下人手折損大半,又要麵對雷千虎,外加李寒衣、趙玉真兩大劍虎視眈眈,終究回天乏術。
一番慘烈激戰過後,唐老太爺身受數處重創,渾身染血,踉蹌後退數步。
他望著眼前重重包圍,卻冇有半分悔意,隻是一聲蒼涼大笑。
“恨不能,與雷門同歸於儘……”
話音未落,身軀轟然倒地,就此身死。
餘下活著的唐門門人,見老太爺戰死,鬥誌徹底潰散,紛紛丟下兵器束手就擒。
大戰落幕,大堂一片狼藉,桌椅器物碎了一地,好在提前識破毒計,江湖賓客傷並不算重,僅有少數人被暗器劃傷負傷,華錦立刻帶著人上前施救處理傷口。
風波稍稍平複,幸存的唐門幾位長老神色灰敗。
唐蓮心緒複雜,站在中間,替唐門開口。
“雷堡主,此事,是唐門罪孽。老太爺一意孤行,釀成大禍,如今已經身死。餘下我們,願意承擔所有罪責。”
一眾唐門長老彼此對視,最終咬牙作出決斷。
“我唐門願意拿出財物,賠償雷家堡在這一場禍亂之中所有損毀、損失。從今往後,雷門與唐門,過往世代恩怨,一筆勾銷。”
“往後唐門不再主動尋雷門生事,退出今日英雄宴,即刻率領門人離開雷家堡地界。若是日後唐門門下之人,再來尋釁挑事,任憑江湖群雄共同討伐。”
雷千虎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滿身疲憊的唐蓮,沉默許久。
唐老太爺已死,主謀伏誅,餘下唐門願意賠償損失,了結世代舊怨。若是繼續死咬不放,便是要把整個唐門徹底趕儘殺絕。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好。”
“既然你們願意如此履約,那昔日兩門的舊仇,就此作罷。”
唐門眾人冇有異議,一一應下。隨後便退出雷家堡,就此離去。
等滿地狼藉儘數清理妥當,新的酒菜點心重新擺上桌,燈火再次亮起。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腥風血雨,終於告一段落。
雷千虎重新站起身,對著滿堂江湖賓客拱手高聲說道:
“方才橫生禍亂,擾了諸位雅興。如今禍源已了,舊怨勾銷。今日,我們的英雄宴,重新開席!”
滿堂賓客轟然應聲,掌聲響徹整座雷家堡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