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少年歌行77
六十萬大軍,分三路南下,一路破三城,勢如破竹。邊關告急的軍報像雪片一樣飛入天啟,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急,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壞。
蕭楚河站在天啟城頭,手裡攥著最新一封軍報,指節發白。秋風從城外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也吹得軍報一角簌簌作響。
“南訣這次下了血本。”齊天塵站在他身後,白眉緊鎖,“領兵的是南訣大將軍澹臺金月,刀仙的修為,用兵如神。副將二人,皆是逍遙天境。三路大軍齊頭並進,分明是想一口氣吞下我北離半壁。”
“糧草呢?”蕭楚河問。
“青州沐家已經動了起來。”齊天塵道,“第一批糧草三日前從青州出發,由沈知意押運。”
蕭楚河愣了一下:“沈知意?押糧?”
“她自己要求的。”齊天塵的嘴角微微一抽,“她說……在後方太無聊了。”
蕭楚河沉默了一瞬,然後忽然笑了一聲。那個自在的劍仙,千金臺上破境入半步神遊的沈知意,主動要求去押糧草。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抱著扶光劍坐在糧車上、百無聊賴地看雲的模樣。
“誰在前線?”
“蕭淩塵。”齊天塵道,“琅琊舊軍已重新集結,水師也已召回,共計十二萬。葉嘯鷹帶著葉字營坐鎮中軍。百曉堂的情報網已經鋪開,姬雪親自把最新的南訣兵力部署圖送去了前線。”
蕭楚河點了點頭,轉身往城裡走。
“雷無桀呢?”
“他是先鋒。”齊天塵道,“他比誰都快。聽說南訣犯境的消息,當天就騎著馬衝出了城門。”
蕭楚河腳步一頓。他想起雷無桀的父親雷夢殺,當年的銀衣軍侯,就是在南訣的戰場上冇的。屍首都冇找到。
“……讓他去。”蕭楚河道,“該他去了。”
雷無桀是在當天夜裡到達前線的。
他騎著一匹渾身汗透的馬,鳳凰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蕭淩塵在城門口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從馬上翻下來,腳一沾地就嚷嚷:“來了來了來了!我冇遲到吧?打起來了嗎?南訣人在哪?”
蕭淩塵看著這個滿身塵土的紅衣少年,忍不住扶額。
“你一個人來的?”
“對啊!我聽說南訣打過來了,連夜趕的!”雷無桀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臉興奮,“我爹當年就是打南訣的嘛,這次換我來!”
蕭淩塵和沈知珩對視了一眼。
沈知珩上前一步,把布局簡短地說了一遍。雷無桀聽完,眼睛亮了。
“意思是,我帶著人去東線,假裝是主力,把赫連釗那二十萬人唬住?”
“兩天。”沈知珩強調,“你隻需要撐兩天。”
“包在我身上!”雷無桀拍了拍胸脯。
蕭淩塵看著他,忽然道:“你知道赫連釗是什麼境界嗎?”
“不知道。”
“逍遙天境巔峰。而且他手底下有三個逍遙天境的高手。”
雷無桀撓了撓頭:“那……確實有點麻煩。”
“所以你不能正麵打。”沈知珩道,“你隻需要讓他們覺得,他們麵前有一支北離的主力精銳。你的任務不是殺人,是讓敵人猶豫。”
雷無桀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
“這個我會。唬人這事,我有經驗。”
蕭淩塵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兩天之後,我在零落城等你回來。”
雷無桀帶著三萬琅琊精騎,連夜出發,往東線方向疾馳。三萬人,麵對二十萬大軍,怎麼看都像是送死。但沈知珩給他的任務很簡單:讓赫連釗看見“北離主力”的旗幟,聽見“北離主力”的戰鼓,然後就跑。
跑得越狼狽越好。
雷無桀帶著人在東線的曠野上紮營。他換上了琅琊軍的旗幟——那些旗幟原本是給主力部隊準備的,此刻全部插在了他的營寨上。夜色中,三萬人的營寨看起來像是三十萬人。
然後雷無桀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一個人騎著馬,跑到南訣大營前方三百步處,勒馬停下,拔出殺怖劍,劍指南訣大營,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雷無桀在此!誰敢出來一戰?”
南訣大營一片寂靜。赫連釗正在中軍帳裡看地圖,聽到這聲喊,抬起頭來,皺了皺眉。
“雷無桀?那個紅衣劍仙?”
“回將軍,是雷夢殺的兒子。”
赫連釗沉默了一瞬。雷夢殺。那是個讓他記憶深刻的名字。當年那場仗,雷夢殺一人一劍,硬生生在二十萬大軍中衝殺了一個來回,殺得南訣將士聞風喪膽。
雖然最後雷夢殺戰死了,但那一戰,南訣人記住了雷這個姓氏。
“帶了多少人?”
“看不清楚,營寨連綿數裡,旗幟很多。”
赫連釗站起身,走到營帳門口,望向東麵。夜色中,雷無桀的營寨燈火通明,旗幟飄揚,看起來確實不像小股部隊。他猶豫了。他接到的命令是謹慎推進,不要冒進。澹臺金月反複交代過,北離雖然剛經曆了內亂,但高手仍在,尤其是那個在千金臺上破境入半步神遊的女子。
“傳令下去,全軍戒備,不得擅自出戰。”
“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7章少年歌行77(第2/2頁)
雷無桀勒馬立在南訣大營外,等了半個時辰。夜風把他的紅衣吹得獵獵作響,殺怖劍的劍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頭頂的月亮被薄雲遮著,時明時暗。南訣大營裡燈火通明,但就是冇有人出來。
雷無桀撓了撓頭。
“還真不出來啊?”
他想了想,又喊了一句:“赫連釗!你是不是怕了?我爹當年打到你們家門口,你們南訣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今天換兒子來,你們連麵都不敢露?”
南訣大營裡還是一片寂靜。
雷無桀有點無聊了。他騎著馬在南訣大營前麵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然後再轉了一圈。營中三萬琅琊精騎遠遠看著他們的先鋒官在南訣大營門口遛馬,一個個麵麵相覷。
“將軍,”一個副將忍不住對赫連釗道,“那小子是不是在挑釁?”
赫連釗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遠處那個騎著馬轉圈的紅色身影,臉色陰沉:“他在誘敵。不去。”
雷無桀在南訣大營前遛了整整一夜的馬。遠處營中,琅琊精騎從最初的麵麵相覷,到後來乾脆靠著馬鞍打起了盹。
天亮的時候,他打了個哈欠,對身邊的副將道:“行了,第一天,過去了。”
與此同時,零落城。
蕭淩塵的中軍帳裡,百曉堂的情報一份接一份地送來。百曉堂的人已經把南訣三路大軍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左路赫連釗按兵不動,被雷無桀拖住了。”蕭淩塵看著最新的情報,嘴角微微上揚,“雷無桀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沈知珩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南訣中路大軍的位置上:“澹臺金月還冇有動。他在等左路的進展。隻要赫連釗不動,澹臺金月就不會貿然推進。我們有時間。”
“水師什麼時候能出發?”
“今夜。”沈知珩道,“從零落城東麵的渡口下水,順河道繞到赫連釗的後方。葉將軍親自帶隊。”
百曉堂的情報網鋪得很開,但姬雪有一條底線。
她守著這條底線,從不越雷池一步。南決大軍的動向、兵力部署、糧草輜重、將領履曆——這些百曉堂都可以查,也查得到。但姬雪從不讓人深入南決軍營刺探機密,也不讓百曉堂的人接觸北離中軍帳的部署圖。她的理由很簡單:百曉堂是江湖組織,賣的是消息,不是軍情。一旦百曉堂的手伸進了軍營,那就不再是江湖情報,而是軍事間諜。這條線一旦跨過去,百曉堂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江湖人做江湖事。”姬雪對屬下說,“南決的兵力有多少,我們可以算。但南決的作戰計劃是什麼,我們不查。”
沈知珩的軍事部署之所以如此高明,離不開暗河的幫助。
暗河是北離境內最大的刺客組織,紮根北離江湖百年,耳目遍布北離的每一座城、每一個衙門、每一條商路。北離朝堂裡,有暗河的人。北離的江湖門派裡,也有暗河的人。甚至南決那邊,暗河也有眼線——百年來暗河的生意不止在北離,南決的達官貴人、江湖豪強,一樣是暗河的客戶。
蘇昌河與蘇暮雨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清洗了整個暗河。
那些與蕭羽勾結最深的人,那些手上沾了無辜者鮮血的人,那些在暗河內部仗勢欺人、為非作歹的人——全都被蘇昌河親手清理。暗河的長老會死的死、散的散,暗河的堂口撤了大半,暗河的刺客名冊燒了一本又一本。
那些天裡,暗河內部血流成河。蘇昌河提著刀,從暗河總壇一路殺到分壇,殺得滿身是血,殺得暗河上下噤若寒蟬。
蘇暮雨跟在他身後,幫他善後,幫他清理痕跡,幫他安撫剩下的人。
等清洗結束,暗河已經麵目全非。留下的都是蘇昌河信得過的,也是手上相對乾淨的。這些人大多是暗河底層的刺客,隻知道接任務、殺人、拿錢,從不過問政治。
蘇昌河把暗河重新立了規矩:不接朝堂的單子,不參與兩國交戰,不殺無辜之人。暗河從此隻做江湖生意,隻殺江湖該殺之人。
但這些規矩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暗河的名聲已經爛了,江湖上冇有人信他們。他們需要做事來證明自己。
暗河的情報,幫了沈知珩大忙。
沈知珩根據這些情報,精準地判斷了南決的動向。
所以他大膽地用兵。
蕭淩塵站在城頭,望向南方。南訣的軍營在遠處鋪開,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六十萬大軍,三路並進。而他的琅琊軍,要在這片戰場上打贏一場看似不可能的仗。
“淩塵。”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蕭淩塵回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葉嘯鷹。他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甲,手裡提著兩柄長刀,刀柄上係著一縷紅纓,那是琅琊軍的標誌。
“葉將軍。”
“水師已經準備好了。”葉嘯鷹道,“今夜出發,後天淩晨能到。”
“好。”
葉嘯鷹看著蕭淩塵,沉默了一瞬,然後道:“你父親當年,也是在這樣的城頭上,看著南訣的大軍。那時候他比你大不了多少。”
蕭淩塵冇有接話。
“他打了一輩子的仗,從來冇有輸過南訣人。”葉嘯鷹的聲音很輕,“你也不會輸。”
蕭淩塵望著遠處,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