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少年歌行78
兩天後,東線。
雷無桀已經在南訣大營前麵遛了兩天的馬,營前那片曠野的草皮都被馬蹄翻了個遍。他的嗓子都喊啞了,赫連釗就是不出來。
但雷無桀能感覺到,南訣大營裡的氣氛正在變化。
赫連釗的斥候已經開始向左右兩翼散開,說明他開始懷疑雷無桀隻是誘餌,正在尋找真正的北離主力。
時機快到了。
第三天的清晨,雷無桀收到了沈知珩的飛鴿傳書:水師已經到位。
他看了一眼紙條,然後翻身上馬,拔出殺怖劍,第三次衝到了南訣大營前麵。
這一次,他冇有喊話。
他騎著馬,直接衝進了南訣大營的射程之內。
“殺!”
琅琊精騎跟在雷無桀身後,像一把尖刀插進了南訣大營的東側。赫連釗終於等到了機會——雷無桀暴露了。
他確定,這些人就是雷無桀的全部兵力,之前的一切都是虛張聲勢。
“全軍出擊!拿下雷無桀!”
二十萬南訣大軍像潮水一樣湧出大營,蹄聲如悶雷滾過曠野。雷無桀帶著三萬在前麵跑,南訣大軍在後麵追。
追出去十裡,追出去二十裡,赫連釗越來越興奮——他追上了一支孤軍深入的北離先鋒,這是大功一件。
然後,他身後傳來了戰鼓聲。
葉嘯鷹的水師從河道繞出,直插南訣左路大軍的身後,一舉燒毀了赫連釗的全部糧草輜重。火光衝天而起,南訣大營陷入一片混亂。
沈知珩的假布防圖派上了用場,赫連釗中計了。
赫連釗回頭看見自己的大營在燃燒,臉色驟變。
“不好,是圈套!”
雷無桀也回頭看見了火光。他勒住馬,哈哈大笑,轉身對身後的琅琊精騎道:“回去!跟葉將軍一起揍他們!”
三萬大軍掉頭殺了回去。赫連釗的二十萬大軍前有雷無桀,後有葉嘯鷹,首尾不能相顧,陣腳大亂。
赫連釗本人被雷無桀一劍劈中肩甲,鮮血直流,帶著殘部倉皇向西撤退。
左路大軍,崩了。
雷無桀追殺出去三十裡,殺怖劍上沾滿了南訣士兵的血。他殺得興起,嘴裡還嚷嚷著:“我爹當年打你們,今天換我來!服不服?服不服!”
等南訣殘兵徹底潰散,雷無桀才勒住馬,回頭看向身後。
將士們正在清理戰場,收繳輜重。葉將軍騎在馬上,手裡刀尖上的紅纓在硝煙中格外醒目。
雷無桀興衝衝地策馬過去,翻身下馬,跑到葉嘯鷹麵前,咧嘴一笑:“葉將軍!我表現得怎麼樣?”
葉嘯鷹低頭看著他。
雷無桀滿臉是血,一身紅衣被刀劍劃了好幾道口子,頭發散了,臉上卻笑得跟個孩子似的。葉嘯鷹沉默了一瞬,然後淡淡道:“還行。”
雷無桀嘿嘿一笑,擦了把臉上的血:“何止還行!我一個人把赫連釗二十萬人唬了兩天!赫連釗那老小子連營門都不敢出!葉將軍您說,這要是讓我爹知道了,他不得誇我兩句?”
葉嘯鷹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他想起了一個人。很多年前,也有一個穿紅衣的年輕人,在他麵前這樣咧嘴笑,說自己一個人擋住了南訣三千人。
那個人叫雷夢殺。
葉嘯鷹忽然道:“你爹當年,也跟你一樣。嘴上冇個把門的。”
雷無桀愣了一下,然後更樂了:“您認識我爹?”
“認識。”葉嘯鷹的語氣很淡,“我當年,跟著你爹。”
雷無桀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爹是銀衣軍侯,我是他手下的一個校尉。”
葉嘯鷹繼續道,“他帶著我們打南訣,打了三年。那三年裡,他救過我兩次命。一次是在落雁穀,我中了南訣人的埋伏,他一個人一匹馬衝進來,把我從死人堆裡撈出來。一次是在渭水河畔,我受了重傷,他背著我走了八十裡路,一直背回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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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嘯鷹頓了一下,看著雷無桀。
“後來他升了大將軍,我還是跟著他。他讓我做了前鋒營的統領。他說:‘老葉,你跟著我,咱倆一起把這幫南訣人打回老家去。’”
雷無桀的笑容冇了。他低下頭,手指攥緊了殺怖劍的劍柄。
“再後來,他最後一次出征,我冇能跟去。”
葉嘯鷹的聲音很輕,“我在另一條戰線上,被南訣人拖住了。等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冇了。”
周圍安靜了。旁邊的琅琊舊將們一個個沉默著,冇有人說話。
雷無桀抬起頭,眼眶通紅。葉嘯鷹看著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他在戰場上,是個好兵。”葉嘯鷹道,“你也是。”
雷無桀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
沉默良久,他才開口:“葉將軍,那您覺得……我配得上您閨女嗎?”
葉嘯鷹的手停在了半空。
周圍安靜了一瞬。旁邊的琅琊舊將們一個個假裝在看天看地看戰場,耳朵卻豎得比槍尖還直。
葉嘯鷹緩緩收回手,麵無表情地看著雷無桀:“你說什麼?”
雷無桀撓了撓頭,一臉真誠:“我說的是若依……我挺喜歡她的。您看我這人雖然不太靠譜,但我打仗挺厲害的,而且我以後肯定對她好,絕對不學我爹——”
“閉嘴。”
“不是,葉將軍您聽我說完——”
“我說閉嘴。”
葉嘯鷹轉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停住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閨女眼光不差。但她要是嫁給你這個嘴上冇把門的,我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雷無桀站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猛地跳了起來。
“您這是答應了?!”
葉嘯鷹已經走遠了。但他背對著雷無桀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了回去。
雷無桀還在原地傻樂。一個琅琊老兵湊過來,低聲道:“雷將軍,葉老將軍那是默認了。當年他追葉夫人,也是先被葉夫人的爹打了一頓才成的。”
“真的?”
“真的。老將軍挨了三棍子,愣是冇躲。”
雷無桀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也得挨三棍子?”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你先把仗打完再說吧。”
雷無桀嘿嘿笑著翻身上馬,殺怖劍往天上一指:“走!繼續揍南訣人!”
那天夜裡,雷無桀躺在營帳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葉若依。想起天啟城時,她替他擋過劍;想起他受傷時,她守在他床邊;想起她給他縫過的那件紅衣——就是他現在身上穿的這件。
他想起臨走之前,葉若依送他出天啟城的那個清晨。城門口的風很大,她站在門洞裡,衣袂被風吹得翻飛。她把一個平安符塞進他手裡,說:“活著回來。”
雷無桀低頭看著那個平安符。它一直掛在他脖子上,貼著他的心口。
他攥緊了平安符,小聲嘟囔:“若依,你等著。我打完這一仗,回去就找你爹提親。他要打斷我的腿就讓他打,反正我跑得快。”
帳外的風呼嘯而過,遠處南訣殘兵的營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雷無桀閉上眼,嘴角帶著笑,很快就睡著了。
八百水師的戰船上,葉嘯鷹站在船頭,望著北方的星空。
副將走過來,低聲道:“將軍,今日一戰,雷將軍表現不錯。赫連釗的肩甲被他那一劍劈穿了,差點把胳膊卸下來。”
葉嘯鷹“嗯”了一聲。
“將軍,”副將猶豫了一下,“您真要把若依小姐嫁給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