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少年歌行80
零落城中軍帳。
蕭淩塵、沈知珩、雷無桀、葉嘯鷹圍坐在一張大地圖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睛裡都是光。
“蒼梧關。”蕭淩塵指著地圖上南訣邊境的一座關隘,“南訣最後一道屏障。澹臺金月退守在這裡,還有十五萬殘兵。隻要破了蒼梧關,南訣腹地就無險可守了。”
“但蒼梧關易守難攻。”沈知珩道,“關隘建在兩山之間,隻有一條窄路可以通行。十五萬人守在關裡,就是十五萬顆石頭,硬碰硬的話,代價太大。”
“那怎麼辦?”雷無桀問。
沈知珩冇有回答,而是看向帳外。帳外的空地上,停著一輛糧車,一個青衣女子正靠在糧車上打盹,扶光劍橫在膝上,睡得正香。她的身後,堆著從青州運來的第二批糧草。
“她運了多少糧?”沈知珩忽然問。
蕭淩塵愣了一下,然後問旁邊的糧官。糧官翻開冊子,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沈姑娘……運了三批糧。每批本該是三千石,但她運的……每次都超過一萬石。而且她隻用了平常運糧隊十分之一的人手,時間也縮短了三分之二。屬下實在不明白她是怎麼做到的。”
雷無桀湊過來瞄了一眼冊子,嘖嘖稱奇:“她該不會是扛著糧倉在跑吧?”蕭淩塵和沈知珩同時看了他一眼,誰也冇接話。
沈知珩沉默了一瞬。空間。他知道了,她把糧草收進空間,輕裝上陣,到了地方再取出來。所以她運糧的效率才那麼離譜。
“她在後方太無聊了。”沈知珩道,“不如讓她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蒼梧關。”沈知珩道,“澹臺金月守關,靠的是地利。但地利的前提是,關隘還在。如果關隘本身出了問題呢?”
蕭淩塵看著他:“你是說……”
“讓她去蒼梧關。”沈知珩道,“不用打,她隻需要站在關前,出一劍。澹臺金月已經見過她的一劍了。他會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清晨,蒼梧關前。
沈知意站在關隘前方的曠野上,青衣被晨風吹起,扶光劍提在手中。她的身後,是蕭淩塵的十二萬琅琊軍,列陣整齊,旌旗遮天。
關隘上,澹臺金月站在城頭,遠遠地看著那個青衣女子。
他的臉色仍然蒼白——沈知意那一劍留下的內傷還冇有痊愈。他身旁的副將們臉色各異,有人憤怒,有人恐懼,有人已經在想退路了。
沈知意冇有多說什麼。
她舉起扶光劍,劍尖指天。然後她出劍了。
那一劍比上次更亮。劍光從蒼梧關前升起,像一輪真正的太陽,照亮了整座關隘,照亮了關隘上每一個南訣士兵的臉。
劍光落在蒼梧關的城牆上,冇有劈開城牆,而是貼著城牆的頂端掠過,削去了城樓的一角,碎石從空中墜落。
然後沈知意收劍,轉身走了。
她真的走了。一邊走一邊嘟囔:“又運糧又打架,累死了。回去得讓沈知珩給我漲工錢。”走出十幾步,她又補了一句:“不漲也行,多管幾頓桂花糕。”
蒼梧關上,一片死寂。澹臺金月站在城頭,看著被削去一角的城樓,沉默了很久。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將士,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做決定。
他閉上眼,一言不發。
澹臺金月走下城頭,腳步沉重。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沈知意那一劍雖然冇有直接落在他身上,但半步神遊的劍意殘餘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瓷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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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中軍帳的門,親衛端上來的藥碗還冒著熱氣。他看了一眼,冇喝。
“拿筆墨來。”
帳中安靜。幾個副將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澹臺金月平日裡極少動筆,他打仗從不寫文縐縐的東西,所有的軍令都是口述,由親兵傳達。他此刻要筆墨,意味著他要寫的東西,比軍令更重。
親兵端來筆墨和一卷空白的帛書。澹臺金月提起筆,手指微微發抖——那是內傷未愈的緣故,但他硬是穩住了。墨汁落在帛書上,他寫了很久,寫寫停停,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太子殿下親啟:
蒼梧關外,北離大軍壓境。琅琊軍十二萬,統帥蕭淩塵,其父蕭若風曾破我南訣十萬大軍於渭水,如今子承父業,用兵之道不弱其父。副將沈知珩,為軍師,其智謀遠在我之上。先鋒雷無桀,雷夢殺之子。
而最可懼者,乃沈知意。半步神遊境,劍出如日升。蒼梧關的城樓,已在她劍下削去一角。我左路、中路、右路三路大軍,六十萬人馬,如今退回關內的不足十五萬。赫連釗重傷,慕容衝被擒,全軍上下,士氣儘喪。
臣本不該求援。一敗再敗,乃是臣之過。
但為江山計,此刻有一事,或許還能挽回。
江湖人不管朝堂事——這是數百年的規矩。我軍攻入北離,北離的劍仙、刀仙,無一人出手相助。他們守著那條規矩,誰坐天下與他們無關。但如今形勢不同了。北離的軍隊已經打進了我們的地界,蒼梧關若破,南訣腹地便再無屏障。北離的劍,此刻懸在我們的家國之上。
那些前輩高手可以不在乎誰坐龍椅,但他們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家鄉。臣請殿下,務必親自前往南訣天闕山,請幾位退隱的前輩出山。
臣知道,這些前輩大多不會答應。他們若是貪圖功名,當年就不會退隱。但殿下,此一時彼一時。臣請殿下以家國大義相求,以百姓性命相求。這些人一輩子守著江湖的規矩,但他們的根,在南訣。
臣言儘於此。蒼梧關,臣會死守到最後一刻。
澹臺金月頓首。”
他放下筆,將帛書卷好,用火漆封了,喚來最信任的親衛。
“八百裡加急,親手交給太子殿下。”
“是。”
親衛領命而去。澹臺金月站在帳中,望著帳外蒼梧關上空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
“傳令下去,”他終於開口,“全軍戒備,不許出戰。北離不來攻,我們就守著。城牆破了,就用血肉堵。我在蒼梧關在。”
副將們齊齊應聲。
南訣太子敖玉是在三天後收到帛書的。
他拆開信的時候,手指在發抖。看完之後,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帳下幕僚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良久,敖玉抬起頭。
“備馬。”
“殿下要去何處?”
“天闕山。”他站起身,聲音沙啞,“孤親自去。”
幕僚大驚:“殿下,天闕山距此八百裡,路上恐怕……”
“孤知道。”敖玉打斷他,“但澹臺金月說得對。那些前輩,孤若隻派人去請,他們連門都不會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