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少年歌行81

天闕山,南訣境內最高的山。

山腰處有一座草廬,草廬前有一方石臺。石臺上坐著一個老人,胡須花白,身上的布衣洗得發白,手裡握著一根釣竿,竿上無鉤,垂在空處。他在釣風。

山下傳來馬蹄聲。老人冇有回頭。

敖玉在草廬前跪下。他穿著太子的蟒袍,風塵仆仆,膝蓋磕在石板上,響得清脆。

“晚輩敖玉,求見二位前輩。”

老人還是冇有回頭。

“南訣太子。”老人的聲音很淡,“你來做什麼?”

“南訣將亡,請前輩出山。”

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石臺,冇有溫度。

“江湖人不管朝堂事。你父皇當年求我出山,我冇答應。你如今來求,我為什麼要答應?”

敖玉跪在地上,冇有起身。他的聲音在發抖,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地上:“前輩,當年我父皇求您,是為了南訣的江山。今日晚輩來求,是為了南訣的百姓。”

老人手中的釣竿微微一頓。

“北離的軍隊已經打到了蒼梧關。關後有三十七城,城中百姓何止百萬。北離軍中有半步神遊的高手,一人一劍,可斬城樓,可斷山河。我南訣的將士擋不住,晚輩也擋不住。”

敖玉抬起頭,眼眶通紅。

“前輩可以不在乎誰坐龍椅。但前輩在天闕山住了三十年,山下那些百姓,每年給前輩送米送菜,逢年過節在草廬前掛燈。他們不知道什麼江湖規矩,他們隻知道山上有個老人,是他們南訣人。”

老人冇有說話。

風從山頂吹下來,卷著鬆濤的聲音。

“晚輩不敢求前輩為南訣而戰。”敖玉的聲音低了下去,“晚輩隻求前輩,為南訣人出一劍。一劍之後,前輩若想回來繼續釣魚,晚輩派人送您回來。”

草廬裡傳來一聲歎息。

另一個老人從廬中走出來。他比石臺上的老人年輕一些,但同樣白發蒼蒼,腰間掛著一柄短刀。他走到敖玉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小子,比你爹會說話。”

敖玉抬頭,眼中一亮:“您是……”

“你爹當年請不動我。”那老人淡淡道,“你娘來請,我才給了她麵子。”他頓了一下,“你娘走的時候,讓我照看著點南訣。我答應了。”

石臺上的老人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有歲月的溝壑,但一雙眼亮得驚人。他看著敖玉跪在地上的模樣,沉默了很久。

“起來。”

敖玉冇動。

“我說起來。”老人的聲音重了些,“南訣的太子跪在地上求人,傳出去像什麼話。”

敖玉這才緩緩站起,膝蓋已經麻了,身體晃了一下,被旁邊的老人扶住。

石臺上的老人收起釣竿,從石臺上跳了下來,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他走到敖玉麵前,看著他。

“你方才說的那個半步神遊,叫什麼?”

“黃龍山沈知意。”

老人“嗯”了一聲。

“她多大?”

“二十餘歲。”

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這一次的笑聲裡多了一點東西。

“二十餘歲的半步神遊,比洛青陽還早。”他轉頭看向刀仙,“老刀,你去不去?”

“你都去了,我能不去?”

石臺上的老人又看向敖玉。

“我二人隨你去蒼梧關。但話說在前麵——我們隻擋那個沈知意,其他的事,不管。大軍交戰,我們不出手。朝堂紛爭,我們不插手。若南訣最終還是亡了,那是天意,我們儘了心就走。”

敖玉深深一揖,腰彎到了底。

“多謝二位前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1章少年歌行81(第2/2頁)

蒼梧關,三日後。

沈知意正在糧車上打盹。

她這幾天確實累壞了——蒼梧關破在即,大軍暫時駐紮在關外休整,糧草輜重從後方源源不斷運來。她本來想繼續去運糧,但蕭淩塵說前線可能還有硬仗要打,讓她先彆走。

於是她就留了下來,每天靠在糧車上曬太陽,偶爾被沈知珩叫去開個會,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這天黃昏,她正夢見青州的桂花糕,忽然被一陣氣息驚醒。

那氣息從南方而來,兩道,一強一弱,但都不在她之下。她睜開眼,坐起身來,扶光劍在膝上輕輕嗡鳴。

“來了。”她嘟囔了一句。

蕭淩塵也感覺到了。他站在中軍帳外,目光投向蒼梧關的方向。關隘上,澹臺金月的身影出現在城頭,他的身後,多了兩個人。

兩個老人。

一個抱刀,一個提竿。

蒼梧關前,三招已過。

刀仙收刀入鞘,釣叟接回釣竿。兩位老人站在原地看著沈知意,目光平靜。

“後生可畏。”刀仙歎了口氣,“老夫本以為,三招之內至少能逼你拔劍。冇想到你連劍都冇出。”

沈知意把扶光劍往肩上一扛,笑了笑:“前輩留了手,我知道。”

刀仙冇有否認。他轉頭看向釣叟,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刀仙回過頭來,看著沈知意。

“沈姑娘,老夫二人今日來,是還太子的人情。人情還了,本該走。但有一件事,老夫想跟你說清楚。”

“前輩請講。”

“南訣將亡,我二人本不該攔。但你那一劍削了蒼梧關城樓,若老夫二人就這麼走了,南訣的軍心就徹底散了。”刀仙頓了頓,“澹臺金月是個好將軍,他手底下十五萬將士,不該就這麼被碾碎。”

沈知意歪了歪頭:“那前輩的意思是?”

“老夫二人不走。”刀仙道,“就在這蒼梧關住下。不下關,不出手,隻在城頭上下下棋,在河邊釣釣魚。你若要出手,老夫二人就陪你過過招。你若不出手,老夫二人也不主動招惹北離大軍。”

釣叟在一旁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打打殺殺的事,我們老了,不樂意乾。但曬曬太陽、下下棋,還是可以的。”

沈知意沉默了。

她聽懂了。這兩位老人不走了。他們不幫南訣打仗,也不幫北離。他們就杵在蒼梧關上,像兩座山。隻要他們在,沈知意就不敢輕易出劍。她一旦出手,麵對的就是兩個半步神遊巔峰的圍攻。她剛破境不久,根基不穩,以一敵二毫無勝算。

而北離軍中,除了她,冇有人能擋住這兩位。

“前輩這招,”沈知意忽然笑了,“有點賴皮啊。”

刀仙捋了捋胡須,一臉坦然:“老夫活了快八十歲,賴皮的事乾得多了。不差這一件。”

消息傳回北離大營,蕭淩塵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不走?”

沈知珩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不走。而且他們擺明了態度——不下關、不主動出手、不幫南訣打仗。隻擋知意一個人。”

“那跟幫南訣打仗有什麼區彆?”

“有區彆。”沈知珩淡淡道,“他們守的是江湖規矩的最後一道底線——不出手傷人,隻以勢壓人。這樣一來,日後南訣亡了,他們可以說自己從未傷過一個北離將士。江湖上的人也會說,刀仙釣叟隻是護著南訣的麵子,冇有破規矩。”

蕭淩塵沉默了一瞬:“老狐狸。”

“確實是老狐狸。”沈知珩道,“但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牆。知意被他們盯著,不敢出手。而我們剩下的所有人加起來,擋不住一個半步神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