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雙手撐著桌沿,目光從八張臉上緩緩掃過,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那咱們,就得給新主子,遞一份像樣的見麵禮。"

"永安街,安記雜貨鋪。倭國情報據點。"

"今天,有人把這個情報,送到了國公爺手上。"

馬彪愣了一下:"就……就一句話?頭,這哪來的?"

"民主黨送的。"

會議室裡霎時一靜。

"民主黨?!"周平的眼珠子瞪圓了,"咱們砍了他們這麼多顆腦袋,他們……反過來給咱們遞情報?!"

"所以說,是份'禮物'。"沈默麵無表情,"人家是想借咱們的刀,挪一挪咱們的眼睛。"

"那能信嗎?!"

"李維。"沈默抬了抬下巴。

李維馬上竄回了自己辦公室。片刻,抱回來一遝厚厚的卷宗,"啪"地砸在桌上,震起一層灰。

"這是咱們站過去一年攢下的全部倭國情報。"

他一邊翻一邊說,

"跟蹤記錄、據點分布圖、人員名單、電臺監聽摘要、資金流向分析——全在這兒。"

"民主黨給的線索,跟咱們原有的情報....."

他查找了一會兒,抬起頭,鏡片反著光:

"能對上,嚴絲合縫。"

"目前可以確認的倭國情報據點——"李維抽出一張紙,"一共,七處。"

"第一處,永安街安記雜貨鋪,就是民主黨舉報的這家。咱們一個月前就已經盯上了,倭國特高課駐昌州的核心站。負責人,山本健二。"

"這山本什麼來路?"周平問。

"特高科少佐。"李維頭也不抬,"在京城待過八年,一口京片子比你還地道,走在街上冇人看得出他是倭國人。這種人,最危險。"

"第二處,鐵器巷大和洋行倉庫。備用通訊站,藏著一部大功率電臺,信號能直達倭國本土。"

"第三處,城南江邊碼頭,東和商社。明麵上做木材生意,實際是武器中轉站。"

李維舔了舔嘴唇,翻頁。

"第四處,城東櫻花料理店。對外接頭點,非緊急情報,都在那兒過手。"

"第五處,火車站旁,三井貿易行。專盯我軍軍列調度——哪天發車、幾節車廂、拉的什麼,他們門兒清。"

"第六處——"他頓了頓,"昌州大旅社,三〇七號房。長期包房。是他們跟南方某些……某些政界人士,接頭的地方。"

屋裡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政界人士——這四個字,水可就深了。

"第七處,城北昌州日僑協會。明麵上是僑民互助會,實際上,是情報分析和密碼通訊的中樞。"

李維把最後一張紙拍在桌上:

"另外,按截獲電報和跟蹤記錄估算——昌州城內的倭國情報人員,總數六十到八十人,這還是保守的。"

"武裝力量?"沈默問。

"武裝特工不少於二十人,配手槍和手雷,不排除有機槍等重型武器。"李維答道,"至於他們為什麼紮堆在昌州——站長,因為昌州是內戰前線。”

“大夏軍隊怎麼打仗、什麼裝備、指揮體係什麼水平,這裡是最好的觀察窗口。"

"他們在這兒,已經蹲了快一年了。"

沈默緩緩點頭:"一年,看了咱們一年的底牌,原來想動,上麵不讓動,說是什麼不要製造衝突。"

"啍,現在——就讓他們把看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頭!"

馬彪第一個蹦起來,拍了拍腰間的手槍,咧嘴笑道:"我們三組要兩個據點!"

"放你娘的屁。"二組組長周平笑罵。

他個子矮小,嗓音卻很粗曠,"你三組這幾天抓了一千二百多人,功勞早他媽超標了,還想吃雙份?"

"今晚的硬骨頭,該輪到我們二組啃!永安街那個山本健二——歸我!誰搶,我跟誰急!"

"憑什麼歸你?"

四組組長劉大川也站了起來。

這位是昌州站塊頭最大的——一米八五,虎背熊腰,袖口挽到肘彎,兩條胳膊上全是疤:刀傷、槍傷,還有烙鐵的舊痕。

他斜睨著周平:"你周平站起來,還冇倭寇的三八大蓋高,去抓山本?回頭讓人家一腳從門裡踹出來,丟的是咱們昌州站的臉!"

"我操你劉大川——"

"怎麼,想練練?"

"行了。"

老趙頭咳嗽一聲,起身,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聲音不高,可一開口,滿屋都不吵了。

他在調查局待了三十多年,比沈默還長——這屋裡論資曆,他是當之無愧的前輩。

"功勞不功勞的,等抓完了人再算。"

"頭,你分吧。你說誰去哪兒,誰就去哪兒。"

沈默點頭,目光掃過眾人。

"一組,老趙——城東櫻花料理店、火車站三井貿易行。"

"這兩處都有暗門地道,情況複雜。你的人年紀大、經驗足,換彆人去,我不放心。"

"記住:一個都不許跑。文件、賬本、電報底稿——一張紙,都不許毀。"

老趙點頭:"明白,一個都跑不了。"

"二組,周平——永安街,安記雜貨鋪。"

周平眼珠子唰地亮了。

"山本健二,"沈默盯著他,一字一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得令!!"周平咧嘴一笑,回頭衝劉大川擠了擠眼。

"三組,馬彪——鐵器巷大和洋行倉庫、江邊東和商社。"

"七處據點裡,最硬的兩塊骨頭。”

“洋行倉庫有大功率電臺,值班武裝特工不少於十個,東和商社的碼頭上常年泊著兩條船,隨時可能從水路溜。"

"我已經跟裝甲步兵第一團的蔣團長打過招呼——他們會派人協助你。"

馬彪一愣:"啊?還有兵?"

"裝甲步兵。"沈默麵無表情,"一營二連,配你兩輛輪式裝甲車,外加一個排的摩托化步兵。散了會,你就帶人去第一師駐地彙合。"

馬彪那張黝黑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巨大的笑。

"裝甲車……"他舔了舔嘴唇,聲音興奮得發顫,"前幾天抓人,出的都是步兵。”

“這裝甲車玩意兒,老子長這麼大還冇坐過,不知道這次能不能過過癮。"

隨後他又說道。

"頭,這陣仗……也太給倭寇麵子了吧?"

"不是給倭寇麵子。"沈默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這是國公爺的差事——必須辦出動靜。"

"第二,公爺原話:死活不論,但要快。"

"第三——震懾!今晚之後,昌州城裡凡是有點心思的,都得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四組,劉大川。"

劉大川胸膛一挺:"在!"

"昌州大旅社,三〇七號房。"沈默看著他,"那地方,水淺不了。你的任務:連人帶屋,一鍋端。但記住——"

"屋裡的東西,一件不許動,一張紙不許少!全部封存、拍照、登記。”

劉大川一怔,隨即重重點頭:"明白,抓人,更要抓尾巴。"

"五組,老韓——城北,日僑協會。"

"密碼通訊的中樞,倭寇的腦子。彆的可以不要——密碼本、電文底稿,一張不能少。"

五組組長老韓起身:"放心,老子給它整個端回來。"

沈默環視一周。

他緩緩摘下金絲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的灰,重新戴上。

"對表。"

眾人齊刷刷抬起手腕。

"現在,二十二點零三分。"

"各組回去整隊,檢查武器,二十三點半之前,到達指定位置。"

"零點整——全城,統一動手。"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一字一句:

"今晚之後,昌州城裡,不許剩下任何一個倭寇。"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

"在昌州,隻有大夏人,能站著。"

"是!!!"

眾人齊刷刷站起,轉身大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