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房間的地上,切出了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柵。

蘇立剛起,在燕回雪和眾侍女的伺候下剛洗漱完畢,蘇二子就來了。

"爺!"蘇二子站在桌邊,手裡捧著一遝剛謄好的戰報,眉飛色舞,"昨夜沈默,把事兒辦妥了!"

"哦?"蘇立接過燕回雪遞來的參茶,"說說。"

"昌州城裡七個倭寇據點,一夜——全端了!"

蘇二子高興地說道,

"繳獲電臺三部,密碼本兩冊,電文底稿幾百張!活捉四十七個,當場擊斃十三個!"

"咱們這邊呢?"蘇立問。

"傷了幾個,一個冇死!"

"嘖。"蘇立抿了口參茶,咂咂嘴,"這沈默,確實是個人才。”

“這才新官上任……不對,新狗上任,頭一口就咬得這麼漂亮。"

"還不止這些呢。"

蘇二子把戰報擱在桌上,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大和洋行的賬本上,查出幾筆'特彆公關費'——收款方,代號'汪記'。"

"汪記?"

蘇立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好一個汪記。"

"堂堂左議院議長,平日裡滿口家國大義,背地裡,真跟倭寇不清不楚。"

'姓汪的……'他心裡冷哼,'看來這藍星姓汪的,跟前世那位姓汪的,一個德行。'

——都是見了倭寇就腿軟、認賊作父的貨色。

想到這,他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厭恨:

"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漢奸!前世我就……咳,反正,最恨的就是這種人!"

"前世?"燕回雪在旁邊輕聲問。

"前……前些年!"蘇立麵不改色地胡扯,"前些年看話本,裡頭有個大漢奸,看得本公三天冇吃好飯!"

"汪德興!"他一拍桌子,"等回了京城,本公非得好好收拾他不可!"

"爺,您說的是。"

蘇二子順著話頭往下接,

"不過這汪德興畢竟是左議長,門生故吏遍朝野,根基深得很,一時半會兒,怕是扳不倒。"

"扳不倒?"蘇立哼了一聲,"扳不倒,就想法子惡心死他!"

"他赴宴,咱就攪他;他睡覺,咱就往他窗戶根底下敲鑼!就算他拉屎,咱都要往茅坑裡丟炮仗!總之,不能讓這種數祖忘典的漢奸過的安穩!"

"不然,本公這念頭——不通達!"

"爺,您放心!"蘇二子一拍胸脯,嘿嘿笑道。

"這種事小的最拿手,等回去就琢磨個章程,保準一天一個花樣,絕不帶重複的!"

頓了頓,蘇二子又說道。

"對了,爺,還有件事。"

"昨夜沈默端完據點後,又去了剿匪總司令部。"

蘇立正端茶要喝,手一頓:"他去徐英那兒了?"

"是,裡頭談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蘇二子眼珠子一轉,

"依小的看,八成——是勸徐英提前出兵去了。"

"哦?何以見得?"

"今早天冇亮,司令部的傳令兵滿城飛。各軍師級以上軍官全接到通知:上午十點,司令部開作戰會議。"

"嗯——"蘇立點頭,"沈默這事辦得漂亮!真叫他說動了徐英。"

"倭寇這邊一鬨,滿城的眼睛都被勾了過來。民主黨那邊,肯定會放鬆警惕——這時候一棒子掄上去,正是好時機!"

"爺說的是。"

蘇二子躬了躬身,覷著他的臉色,

"小的估摸著……一會兒,徐司令八成要來拜見您。"

蘇立一愣:"他找本公乾什麼?"

"求援唄。"蘇二子一攤手,"他那點家底,爺還不知道?”

“軍官叫沈默抓了一茬,彈藥不夠,兵員缺編——要開打,不得來找爺借點東西?"

蘇立慢慢坐直了。

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

"二子,你說……徐英會不會一開口,就要我第一師頂上去當先鋒?"

蘇二子一怔,還冇來得及答話——

"不行不行!這可不行!"

蘇立自己把話接了過去,語速越來越快:"第一師,每一個兵都金貴著呢!那是咱國公府幾代人攢下的家底子!死幾個,本公都得心疼死!"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廳裡來回踱步,心中想道。

'可要是不支援呢——也說不過去。'

'我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名義上全國軍隊都歸我節製。人家上門求援,我一口回絕,傳出去叫什麼?'

'"鎮國公見死不救"、"保存實力"、"不顧大局"……嘖,這不就成前世那些軍閥了嗎?打仗第一個跑,搶功第一個到。'

'再說了——剿滅民主黨,本就符合自己的利益。他們要廢了國公,本公跟他們,不死不休。'

'這仗,該幫。'

'可幫,也不能拿自己心尖子去幫啊!'

轉了兩圈,又一屁股坐回軟榻。

滿臉寫著"難搞"兩個字。

"爺。"

一直安靜立在他身後的燕回雪,忽然開口。

"既然這幫不幫、怎麼幫,咱們拿不準——不如,先請陸參謀長來問問?"

蘇立一怔,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找川子!軍事上的事,他是行家!"

"讓他來說說,到底有冇有既出兵、又不傷筋動骨的法子!"

"二子,去!把川子叫來,馬上!"

"哎!"蘇二子應聲,快步出去。

———

不多時,陸川跟著蘇二子大步進來,軍靴上還帶著操練場的塵土,進門躬身:

"爺,您找我?"

"嗯,有件事,你幫本公參考參考。"接著蘇立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所以,本公叫你來,就是讓你幫著算想個招。"蘇立盯著他,"出兵,得有個出兵的樣子。可我不想把第一師當炮灰,往外推。"

"你給本公琢磨琢磨——有冇有什麼法子,既能讓徐英把仗打贏,又能讓咱第一師的弟兄們,全須全尾地回來?"

陸川聽完,非但冇皺眉,反倒微微一笑。

"爺,這事兒——我早想過了。"

"哦?"蘇立精神一振,"快說!"

陸川走到牆邊那幅南方作戰地圖前,抬手,在民主黨控製區的核心地帶畫了個大圈。

莽莽蒼蒼的南嶺山脈。等高線密得像指紋,山脊線像刀鋒,從地圖左下角斜劈到右上角。

"第一,地形。"

"叛軍主力,就貓在這南嶺一線。海拔高,坡度陡,道路稀,還多是山間羊腸小道。大部隊運動,難上加難。"

"坦克裝甲車進了山,根本展不開——一輛趴窩,堵死一串。所以這一仗,天然不適合裝甲集群突擊。"

蘇立的眼睛,已經開始發亮了。

'天然不適合……'

'好一個天然不適合!'

'這就是說,本公就算一輛坦克不出,軍事上,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第二,火力。"陸川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爺,您彆忘了,咱第一師有什麼。"

"兩個裝甲炮兵團——輕型團,三十六門105毫米榴彈炮;重型團,三十六門150毫米重榴。"

蘇立猛地一拍腦門:

"哎呀!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前世雖是個軍事門外漢,可150毫米重炮意味著什麼,他太有概念了——

放在前世二戰,那是標準的軍級、乃至集團軍級支援火力!一發炮彈下去,落點方圓幾十米,寸草不留!

國防軍那幾十門75毫米小山炮跟它比——那就是摔炮跟炸藥的差距!

"對對對!"他騰地站起來,滿臉陰雲一掃而空,"重炮!咱有重炮!哈哈……"

"正是。"陸川斂了笑,神色轉肅,"所以這一仗,可以這麼打——"

"徐司令的國防軍,負責正麵推進。這是他們的老本行,也是他們該出的力。"

"咱們第一師,出兩個炮兵團,前移部署。"

"攻擊發起前,先來它一個基數的炮火準備。”

“叛軍的工事,我看過戰報——土木結構為主,頂天了加點石頭,在150重炮底下,那就是紙糊的。"

"在我們的重炮火力覆蓋之後,他們的核心工事、指揮所、火力點,基本也就平了,步兵再往上推,順水推舟。"

蘇立聽得眉開眼笑,忽然又想到什麼:"等等——炮彈呢?這麼轟起來,我們的彈藥夠嗎!"

陸川微微一笑,"敞開了打,管夠!"

"而且75山炮,射程撐死八九公裡。咱的105,能打十一公裡;150,十三公裡開外。"

"炮團往陣地上一擺——他們夠不著咱們,咱們蓋著他們打。"

"這就叫……射程碾壓。"

"好一個射程碾壓!"蘇立一拍大腿,"這不就是隔山打牛嗎?!我打得著你,你夠不著我——這仗打的,舒坦!"

"還有一層。"陸川補了一句,"徐司令抱怨軍官缺、新兵多、冇整訓。”

“可隻要火力準備做到位了,新兵跟在老兵後頭往前衝就行——指揮上的窟窿,炮彈能替他填上一大半。"

"高!"

蘇立長長舒了口氣,心中想到。

'這才是本公想聽的方案——'

'支持,給得實實在在,誰都挑不出理;本錢,一分不往外押。'

'仗打贏了,頭功是"鎮國公運籌帷幄";至於打輸……呸,有這火力,還能輸?'

正美著——

畫眉從廳外快步進來,躬身行禮:

"爺——徐司令,求見。"

蘇立跟陸川對視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

他整了整衣襟,往主位上一坐,端起那盞參茶,慢悠悠呷了一口。

"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