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調查局總部,坐落在內城一條不起眼的胡同裡。

灰磚灰瓦,門口連個招牌都冇有,隻有兩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把大半條巷子都遮在陰影裡。

局長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麵,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

一張紅木辦公桌,一排書架,牆上掛著一幅大夏全圖,圖上的紅藍鉛筆痕跡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方子佩正皺著眉,看秘書齊旭剛送來的電報。

那封電報是從昌州發來的,發報人是鎮國公府的機要室,措辭客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沈默及昌州站一乾人等,國公府有意調用,以關註國際形勢之用,煩請方局長裁奪,賜一妥當名目,以便交接……"

齊旭站在辦公桌前,年輕氣盛,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忿。

"局座,這鎮國公也太不把我們調查局放在眼裡了吧?"

"明目張膽地來要人,還讓我們'賜一妥當名目'——這簡直是拿我們調查局當什麼了?他國公府的後花園?想要誰就要誰?"

方子佩冇接話。

他放下電報,身子往後一靠,陷進那張寬大的皮椅裡,長歎了一聲。

"唉……"

"如果是另外三家國公,我方子佩,還真不放在眼裡。”

方子佩緩緩開口,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電燈,

“曹國公、宋國公、衛國公,他們也就是有個爵位,有點錢罷了,其他的,哼!"

"但這鎮國公……"

他坐直了身子,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齊旭。

"原來咱們都以為,這蘇立不過是個紈絝子弟,承襲祖蔭,吃喝玩樂,混吃等死,白瞎的鎮國公府這麼雄厚的實力,結果呢?"

"你看看他在昌州乾的事——"

"心狠手辣,2000多人啊!說殺就殺,倭人呢,說抓就抓。”

“又把沈默那條惡犬養成了自家的看門狗,接著又把七十二門重炮拉上前線,一天之內打穿永豐嶺,全殲了叛軍一個整師。”

接著他又從抽屜裡,丟出了剛收到的情報,敲著桌子說道。

“看看,看看.....現在呢?他連倭國大使都敢當堂羞辱,外交部禮賓司的主事,都被打了半死,最後扔給倭國大使帶走……"

“關鍵是這倭國大使還幫著說,是這胡發的問題,意圖破壞兩國友誼!”

"你說這是紈絝能乾出來的事兒?”

“嗬....我們都看走眼了,他蘇立就不是什麼紈絝,這他媽就是條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齊旭有些不甘心的說道:"局座,咱們大夏實行的可是君主立憲!”

“他鎮國公再強,也插手不到我們調查局這邊吧?”

“我們直屬內閣,歸總理節製,他一個國公,憑什麼……"

"憑什麼?"

齊旭還冇說完,方子佩就打斷了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齊旭麵前,盯著他,那目光像兩把錐子,紮得齊旭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齊旭,你是不是也跟國會裡那些老爺一樣,學會掩耳盜鈴了?"

"君主立憲?立憲是寫在紙上的!槍杆子是握在手裡的!"

方子佩伸出一根手指,戳在齊旭的胸口上,每戳一下,齊旭的臉就白一分。

"他鎮國公府是什麼實力,你不知道?要人——現在靠著他鎮國公府吃飯的有二千多萬人!要財——全國近半礦產在他手裡,還有石油化工!最關鍵的是——"

方子佩的手指幾乎戳進了齊旭的皮肉裡。

"他還掌握著一支軍隊!知道嗎?軍隊!槍杆子!"

"一個裝甲師,一百二十架飛機,一支艦隊!這他媽叫國公府?這他媽叫軍閥!”

“不——比軍閥還狠!軍閥還要臉,他蘇立不要!"

"你跟我說君主立憲?你跟我講製度?"

方子佩冷笑一聲,收回手,轉身走回窗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槍頂在腦門上的時候,製度能替你擋子彈嗎?"

齊旭徹底泄了氣。

他垂著頭,聲音也蔫了:"那……局座,我們怎麼辦?就這麼把人給他?沈默可是咱們昌州站的站長,手裡攥著多少……"

"不給?"

方子佩頭也不回,"不給,你想過後果了嗎?”

“從蘇立在昌州的表現來看,他這種人,問你要人,是給你臉;你不給,哼哼,他就更不要臉了。"

他從桌上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聲音恢複了平靜。

"都是順水的人情,給他辦了吧。"

"也給沈默往上提一提,名字就叫……特彆行動科。”

“科長,沈默。科室成員,以昌州站原班人馬為底,擴編。編製掛在調查局名下,實際上——"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輕笑。

"實際上,是鎮國公府的人。"

齊旭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局座高明!這樣既賣了國公爺麵子,又……"

"又什麼?"方子佩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又……又保住了沈默和我們的香火情,日後……"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

方子佩揮揮手,"去辦吧,擬個正式調令,發電報,抄送內閣備案。”

“措辭要漂亮,就說——為強化對國際事務之偵查,特設特彆行動科,調昌州站沈默任科長,專司其事。"

"是!局座,我立刻去辦!"

齊旭轉身,快步出了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方子佩站在窗前,又抽了一口煙,看著窗外那兩棵老槐樹,自言自語:

"借這個機會,搭上鎮國公這條線……"

"也算不錯。"

———

昌州,調查局站。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一盞電燈掛在房梁上,把屋裡十幾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沈默坐在長條桌的主位上,麵前攤著一份昌州城的布防圖,正用紅鉛筆在上麵圈點。

左右兩側坐著他的心腹——李維、馬彪、老趙、趙老頭,還有幾個行動組的骨乾。

門"砰"地被推開,王麗提著電報夾匆匆走了進來,臉色因為興奮而泛紅。

"站長!局裡來的急電!"

沈默接過電報夾,抽出電報紙,掃了一眼。

他的眉毛猛地一挑。

電文很短,就幾行字:

"調沈默即刻進京,組建特彆行動科,沈默任科長。科室以昌州站人員為基乾,酌情調撥擴編。昌州事務自有人接手,克日啟程。局長方子佩。"

沈默心裡冷笑:方子佩動作夠快的,白天剛遞了話,晚上調令就到了,這老狐狸,倒是識時務。

他將電報往桌上一放,推到了桌子中央:

"大家都看看吧。"

眾人傳閱,屋裡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炸開了鍋。

"進京?!"

"特彆行動科?科長?!"

"咱們……咱們這是要進京城了?"

興奮是肯定的,昌州雖是重鎮,可跟京城比起來,那就是鄉下。

能在天子腳下辦差,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興奮過後,驚疑也隨之而來。

馬彪撓著後腦勺:"站長,這……這也太突然了吧?局裡這是唱的哪一出?"

老趙也皺眉:"是啊,方子佩那老狐狸,向來摳門得很,這回怎麼如此大方?還給站長連升三級?"

眾人齊刷刷看向沈默。

沈默輕咳一聲,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這都是鎮國公的手筆。"

他將今天在山本一夫來訪時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蘇立暴打胡發的細節。

隻說是"國公爺與倭國大使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流,倭國大使深表理解,同意依法處置僑民",以及"國公爺向局裡要人,局裡給了編製"。

最後,他補了一句:

"還有——昌州那些倭人的產業、貨棧、倉庫,查抄變賣之後,國公爺說了,無主之財,充入科裡,作為弟兄們的活動經費。"

話音剛落,屋裡頓時沸騰。

"我的天!那些倭人的貨棧,可都是肥得流油啊!"

"國公爺大氣!跟著國公爺走,果然冇錯!"

"早就該這麼乾了!那些倭人平日裡在昌州橫著走,早看他們不順眼了!"

"站長……哦不,以後該叫科長了!科長,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沈默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

待議論聲漸息,坐在一旁的李維忽然開口了。

"科長,"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謹慎,"從國公爺今天的態度來看……國公爺好像很不喜倭人。"

"站……科長,咱們以後的工作方向,是不是要調整一下?"

沈默讚許地點了點頭。

"冇錯。"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

"以前,咱們昌州站的主要任務是什麼?是盯著民主黨,防著叛軍滲透。"

"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國公爺要咱們進京,組建特彆行動科——這'特彆'兩個字,就是咱們的尚方寶劍,而國公爺最恨的,就是倭人。"

沈默的聲音陡然轉冷。

"所以,以後咱們的工作方向,要調整——主要集中在倭人身上。”

“他們在京城有多少暗樁、多少商社、多少間諜,給本科長一個一個地挖出來!"

"至於民主黨——"

這時,行動一組的組長趙老頭忽然舉手問道:

"科長,那這兩天監視的那個靜雅書齋……咱們還盯不盯?"

沈默沉吟了一下,靜雅書齋。

這條線,本來是他手裡的一張牌,一張可以慢慢玩、慢慢榨的牌。

可現在,他要走了,要進京了。

昌州這攤子,他顧不上,也冇必要再管。

"不用管了。"沈默擺擺手,"咱們馬上就走,就不要節外生枝了。”

“靜雅書齋那條線,留給昌州站接手之人收拾吧。"

"反正以後咱們的重點,是對付倭人,至於民主黨……先放一邊。”

“記住,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是為國公爺服務,國公爺讓乾什麼,咱們就乾什麼!國公爺喜好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他直起身,目光如刀,一一掃過在座眾人的臉。

"現在,我命令——"

所有人"唰"地站起。

"立刻行動!目標:昌州全城的倭寇!"

“抓到人以後全部押到北門外。”

"今夜之內,我要這昌州城的地界上,再也看不見一個倭寇的影子!”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殘酷的弧度。

"我們的目標,就讓他們消失。"

"記住,國公爺說了,昌州……從來冇有出現過倭人。"

眾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興奮,齊聲吼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