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一雄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了猶豫、恐懼、彷徨,隻剩下一種野獸般的求生欲——為了活下去,什麼都可以出賣,包括靈魂。

"活埋!"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可以活埋,反正處決之後也要挖坑埋屍,不如……不如省掉一道程序,直接讓他們自己挖。"

李維在旁邊聽得雙目圓睜,心中倒吸一口冷氣。

'太狠了。'

'連自己同胞都活埋……這橋本,還是人嗎?'

而沈默則是看著橋本雄一,雙眼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

"很好。"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橋本雄一的肩膀。

"橋本君果然對大夏忠心耿耿。”

“既然如此——一事不勞二主,就麻煩橋本君過去,讓他們自己挖坑吧,工具嘛,卡車上鐵鍬,鏟子,都有。"

橋本雄一渾身一顫,可還是爬了起來,躬著腰:"……嗨!交給我吧。"

他趔趔趄趄地走到人群前,三百多人惶惶不安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車燈照得他臉上冇有一絲血色,他僵硬的擠出一個笑容後,清了清嗓子,用倭國語大聲說道:

"大家不要慌!聽我說!"

"我是帝國海軍情報科副科長,橋本一雄中佐,把大家集中到這裡,是因為大夏國防軍要在這裡,修築防禦工事。”

“所以,需要大家的幫忙挖個反坦克壕,隻要完成任務,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你們要相信,帝國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國民的!而且,大使館已經在交涉了,很快就會有結果!"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高聲問:“真的嗎?”

還有人喊:“橋本先生,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

橋本雄一抬了抬手,臉上仍然掛著那副僵硬的笑容。

“隻要聽話,就冇事,乾完活計都可以回家!”

“但是,如果有誰敢亂來,或者不配合,那才是真的會被槍斃!”

“都聽明白了吧,現在就請大家排好隊,依次去領工具。

人群裡響起一陣騷動,有人將信將疑,有人低聲啜泣,可更多的人選擇了相信——或者說,選擇了抓住這根唯一的稻草。

幾個身強力壯的男子率先站了出來,接過鐵鍬和鎬頭,開始在指定的空地上挖土。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

鐵鍬鏟進泥土的聲音,在荒原上響起,一下,又一下,像催命的更漏。

———

三個小時後。

一個長五十米、寬三米、深四米的大坑,出現在了荒原上。

坑壁筆直,泥土新鮮,散發著潮濕的腥氣。

橋本雄一站在坑邊,滿頭滿臉都是汗。

他喘著粗氣,對沈默躬身:"沈先生,坑……挖好了。"

沈默走過去,站在坑邊往下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頭,對橋本雄一說道:"讓他們把工具丟上來。"

橋本雄一愣了一下,隨即對著坑裡喊道:"大家快把鐵鍬丟上來!然後一個個慢慢上來!準備回家了!"

坑底的人如釋重負,紛紛將鐵鍬往坑沿上扔。金屬撞擊聲此起彼伏。

有人開始往上爬,試圖伸手去抓坑沿的草根,然而,大坑太深夠不到,根本爬不上來。

於是開始有人相互之間把人架起來,準備往上爬,當有人爬到坑邊時。

沈默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橋本君,把人推下去。"

橋本雄一猛地回頭,臉色煞白:"沈先生,我....我...."

"我說,"沈默轉過身,看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推下去。"

"你不是說活埋嗎?橋本君,怎麼——舍不得了?"

橋本雄一站在坑邊,渾身僵硬,像被釘在了地上。

坑底的人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哭喊聲再次炸響,有人瘋狂地往上爬,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翻裂,鮮血淋漓。

"動手啊,橋本君。"

沈默的聲音像一條蛇,纏上了橋本雄一的脖子,

"你不是說你效忠大夏嗎?怎麼,難道是騙人的!"

橋本雄一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撲到坑邊,雙手將一個正在往上爬的男人——狠狠推了下去。

"推下去!都推下去!"橋本雄一像瘋了一樣,對著坑邊的人又踢又打,"不許上來!誰都不許上來!"

李維一揮手,周圍的隊員一擁而上,槍托砸、腳踢、推搡,將坑邊的人一個個逼回坑底。

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在坑底彙成了一片地獄的交響。

沈默站在坑邊,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口,從懷裡掏出懷表看了看,淡淡道:

"填土。"

當第一鏟土落下去的時候,坑底爆發出絕望的尖叫。

所有人推搡著試圖往上爬,可四米深的坑壁像一口豎井,根本攀不住。

有人被上麵扔下來的石頭砸中,悶哼一聲倒下去,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坑口瘋狂磕頭,額頭磕出了血。

漸漸地,哭喊聲小了下去,變成了悶悶的、從土裡透出來的、不似人聲的嗚咽。

再後來,隻剩泥土“沙沙”落下的聲音。

沈默麵無表情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橋本雄一癱坐在坑邊,雙手抱頭,渾身發抖,嘴裡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懺悔,還是在給自己找借口。

填土的工作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當最後一鍬土蓋上去,荒灘上已經看不出大坑的痕跡,隻有一片平整的、微微隆起的地麵。

晨光從東邊緩緩漫過來,把天邊染成一種暗藍色,幾隻烏鴉在空中淒厲的叫著盤旋。

天已經蒙蒙亮了。

沈默轉身走向卡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眼癱在地上的橋本雄一:

"橋本君,上車吧,你已經證明了你對大夏的忠心。”

“從今日起,你就是特彆行動科的人了,不過你要記住——"

他居高臨下,目光如刀:

"你推下去的,是你的過去。如果讓我發現你還念著那份過去——"

"這坑,還有你的位置。"

橋本雄一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