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坐落在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東段。
一座五層高的大樓,外牆全部用白色大理石砌成,門廊是高大的羅馬柱,頂上立著一個巨大的霓虹燈招牌——"天上人間"四個大字,用彩色燈泡拚成,天一擦黑就會亮起,據說能照亮半條街。
蘇立等人到達時,天剛擦黑,霓虹燈還冇亮,可門口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轎車、馬車,穿綢緞的、著洋裝的,三教九流,往來不絕。
經理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身緊繃的西裝,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將眾人迎進大廳。
"哎喲!鎮國公和三位世子光臨,蓬蓽生輝!快,裡麵請,裡麵請!天字一號包間已經給季世子備好了!"
大廳內,裝潢果然極儘奢華。
地麵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牆壁上貼著金箔,連牆角線都是鎏金的。
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每一顆墜子都打磨得晶瑩剔透。
樓梯扶手是漢白玉雕的,欄杆上纏著鍍金的藤蔓花紋。
"我靠……這就是西式建築啊?"馮開瞪大了眼睛,"看著果然與眾不同!"
鄧金也咂舌:"乖乖,能貼金的地方絕不貼銀……這老板什麼來頭?"
蘇立卻撇了撇嘴。
一來,他對西式建築本就不太感冒,總覺得這種金碧輝煌的調調裡,透著一股子暴發戶的俗氣。
二來,論奢華,哪個比得過他鎮國公府?
國公府的奢華,是幾百年底蘊堆出來的,是"低調的張揚"——單一塊地磚可就價值千金,可外人根本看不出門道。
這"天上人間"呢?恨不得把金子糊在腦門上,生怕彆人不知道他有錢。
'也就那樣。'
蘇立心中評價,'金玉其外,適合唬那些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其他三府的侍衛都被留在了大廳外,由經理安排到偏廳吃茶。
唯獨蘇立,根本不管經理怎麼說,大手一揮,十名便衣護衛徑直跟了進來,燕回雪也寸步不離地跟在身側。
經理額頭冒汗,搓著手賠笑:"國公爺,這……咱們這兒有規矩,這護衛……"
"規矩?"蘇立腳步一頓,斜眼看著他,"什麼規矩?"
"就……就是這裡麵,一般不讓帶這麼多護衛……怕驚了其他貴客……"
蘇立冷笑一聲,
"本公的規矩是——本公去哪兒,他們就跟到哪兒,怎麼,你不樂意?”
經理的臉"唰"地白了。
開什麼玩笑?這位鎮國公是個什麼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
他要敢不樂意 ,明天他這"天上人間"可能就得變成"地上鬼間"了。
"不不不!國公爺您說笑了!請!快請!天字一號,最好的位置!"
———
天字一號包間在五樓,視野極佳。
推開雕花的紅木大門,裡麵是一間足有兩百平的廳堂。
一側開窗,可以俯瞰整個朱雀大街的夜景。
另一側是舞臺方向,能清楚地看見樓下大廳的表演,而外麵卻因視角問題,看不見裡麵。
廳內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鋪著雪白桌布,銀質餐具擦得鋥亮。
四周是柔軟的真皮沙發,牆角還立著一架三角鋼琴。
十名護衛無聲地散開,各占方位,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燕回雪站在蘇立身後,像一尊美麗的雕像。
季茂、馮開、鄧金三人大大咧咧地坐下,看著這陣仗,馮開笑道:"蘇兄,你這出門的排場,快趕上陛下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蘇立淡淡道,"最近不太平。"
話音剛落,幾名身穿薄紗的侍女魚貫而入,端著各色美酒佳肴——龍蝦、鮑魚、魚翅、熊掌,應有儘有。
最後一名侍女捧著一瓶紅酒,瓶身上印著外文標簽,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洋貨。
侍從小心翼翼地問道:"幾位爺,需要……需要陪酒嗎?”
“咱們這兒有京城最紅的名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鄧金和馮開眼睛一亮,剛要開口——
"不用了。"季茂搶先說道,擺了擺手,"今晚我們有朋友招待,不必叫外人。"
鄧金和馮開頓時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季茂,像兩隻被搶了骨頭的狗。
季茂咳嗽一聲,有些尷尬地彆過臉:"一會兒……一會兒小桃紅要來,這個……不太好。”
“下次,下次我單獨請你們,一定讓兄弟們儘興!"
蘇立有些驚訝地看著季茂,挑了挑眉。
"不是吧,季兄?你來真的?"
季茂難得地露出一絲靦腆,耳根子都有些紅了。
"小桃紅……挺好的,跟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樣。"
鄧金看著季茂,忽然收起玩笑之色,認真地說道:
"季兄,三思啊!”
“你確定……小桃紅能進得了國公府的大門?"
季茂的父親季昌,曹國公,那可是出了名的古板嚴厲。
季茂將來要繼承曹國公府,正妻必須是門當戶對的貴女,一個戲子——哪怕是最紅的明星——就算為妾,曹國公也絕無可能讓她進府的。
季茂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冇說話。
馮開見氣氛有些沉悶,連忙端起酒杯打圓場。
"好了好了!哥幾個,出來是尋開心的,彆想那些有的冇的!來,喝酒!"
"乾!"
四人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透過窗,可以看見樓下大廳的舞臺上,一群舞女正在表演西洋歌舞,裙擺飛揚,香豔動人。馮開和鄧金不時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那個穿紅裙子的,腿真長!"
"旁邊那個金發的是洋妞吧?這'天上人間'居然還有洋妞?"
"蘇兄,你覺得呢?"
蘇立靠在沙發上,手裡晃著酒杯,淡淡道:"還行吧。"
馮開嘿嘿一笑:"那是,怎麼可能跟蘇兄的國公府比呢?”
“特彆是蘇兄那內院……嘖嘖,那才是真正的溫柔鄉,英雄塚啊!"
季茂和鄧金也跟著笑了起來。
蘇立笑罵了一句:"去你的。"
又喝了幾輪,季茂卻有些心不在焉,頻頻朝包間門口張望,還時不時低頭看懷表。
"季兄,看什麼呢?"蘇立問。
"冇……冇什麼。"
季茂勉強笑了笑,可眉頭卻越皺越緊,小聲嘀咕道,
"這舒兒……怎麼還冇來?"
蘇立一愣:"舒兒?誰啊?"
鄧金灌了一口酒,解釋道:"還能是誰?小桃紅唄,小桃紅是藝名,她本名叫林婉舒....”
正說著——
"砰!"
包間的門突然被撞開。
一個身穿淡綠色丫鬟服飾的年輕女孩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發髻散亂,臉上還帶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嘴角滲著血絲。
她一進門,目光就鎖定了季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
"季公子!不好了!"
"桃紅姐……桃紅姐被汪公子他們攔住了!"
"他們……他們正把桃紅姐往包間裡拖!季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再晚……再晚就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