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黑透了,可祠堂前的空地上,卻被燈光照得宛如白晝。
蘇立端坐在一把紫檀木太師椅上,眾人分立兩側,眾護衛在四麵站定,一動不動,像一尊尊鐵鑄的泥像。
不一會兒,蘇福帶著人來了。
蘇英是被兩個健仆用擔架抬來的。
他躺在擔架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麵色烏黑,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得像兩個黑洞。
時不時地咳嗽兩聲,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葉咳出來。
蘇謙跟在旁邊,一路小跑,手裡還拿著一個軟墊,小心翼翼地墊在蘇英腦後,小聲問道:"五哥,這樣可舒服些?要不要喝點水?"
蘇英無力地擺了擺手,氣若遊絲。
假蘇明——伊和立男和假蘇小柔——花田櫻子,跟在擔架後麵,兩人低著頭,腳步虛浮。
眾人站定,齊齊躬身:
"見過家主!"
蘇立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花田櫻子和伊和立男身上。
"此次讓大家過來,"
蘇立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是有一件事,要當著列祖列宗的麵,說個清楚。"
"蘇小柔,蘇明。"
"你們,上前。"
花田櫻子和伊和立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
他們意識到,情況是乎有些不對。
可他們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也許,也許一切隻是他們的錯覺……
兩人緊張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空地中央。
蘇立盯著他們看了許久,然後,輕飄飄的開口。
"我是該叫你們蘇小柔、蘇明呢……"
"還是該叫你們——花田櫻子、伊和立男?"
"要不,兩位自己告訴我一下?"
兩人聞言,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劇烈一顫。
蘇小柔——不,現在該叫她花田櫻子了——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那張精心偽的臉上,擠出一副委屈而憤怒的表情: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不是因為棲晚姐的事,你故意來找我的茬?!”
“還讓人把我父親抬來……你不知道我父親正在生著重病嗎?!你怎麼能如此冷血?!"
她說著,眼眶一紅,竟是要哭出來。
那演技,若是放在前世的奧斯卡,至少能拿個提名。
蘇立笑了,滿臉的譏諷。
"棲晚姐?"
"你說的是竹下原子吧?"
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花田櫻子,聲音陡然轉厲:
"而且,蘇英和蘇宏的病,不正是你們下的毒嗎?!"
聽到此話,花田櫻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她慌亂地後退半步。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蘇立冷笑一聲,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
"那下田井住……總該知道吧?"
"轟——!"
這個名字,像一道晴天霹靂,劈在了花田櫻子和伊和立男的頭頂。
兩人瞬間麵如死灰。
伊和立男更是往後退了幾步,腳下一軟,差點跌倒,被旁邊的護衛伸手一推,重新搡回了空地中央。
蘇謙一直在旁邊聽著,此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發顫。
"家主……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明兒……明兒他……"
蘇立歎了口氣,看向沈默:
"沈默,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事情說一遍。"
"是,公爺!"
沈默躬身領命,然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當眾說明——從方文的真實身份,到櫻花之子計劃,到蘇小柔和蘇明被替換。
到毒殺蘇立的陰謀,蘇英、蘇宏被下慢性毒藥,再到倭國妄圖通過假蘇明竊取鎮國公府的驚天野心……
他說得清晰,說得緩慢,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砸在眾人的心上。
蘇謙聽完,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那個站在空地中央、長著和自己兒子一模一樣臉的年輕人,嘴唇哆嗦著,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家主……這……都是……真的?"
蘇立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蘇謙低下頭,喃喃自語,
"怪不得……怪不得我總覺得,明兒回來後,明明什麼都一樣,可總覺得哪裡不對……"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方文……我還以為遇到了一生知己……冇想到……竟然是這樣……"
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淒厲而絕望,像夜梟的哀鳴。
緊接著,他猛地暴起,撲向伊和立男,雙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們為什麼害我兒!!為什麼——!!"
"還我兒來!!還我兒來——!!"
伊和立男被掐得兩眼暴突,舌頭外伸,拚命掙紮,雙手在空中亂抓,指甲在蘇謙的手臂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燕回雪上前一步,看了一眼蘇立。
蘇立擺了擺手。
讓蘇謙出出氣也好,畢竟這種事……換作是誰,都受不了。
這伊和立男,死就死吧,反正本來也是要死的。
而旁邊的蘇英,在擔架上聽到了全部真相。
本來已經油儘燈枯的人,突然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力氣,猛地坐直了身體,雙目圓瞪,舉起顫抖的手指,指著花田櫻子:
"你……你……"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黑血噴出,濺在胸前。
蘇英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擔架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夜空,死不瞑目。
"五哥——!!!"
蘇謙正掐著伊和立男,餘光瞥見蘇英倒下,猛地鬆開了手,連滾帶爬地撲到擔架邊,抱住了蘇英漸漸冰冷的身體。
"五哥!五哥!你怎麼了五哥!!"
他抱著蘇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在空曠的祠堂前回蕩,聽得人心裡發酸。
蘇立咬著牙,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轉過頭,盯著花田櫻子和癱軟在地的伊和立男,聲音冰冷。
"你們兩個……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兩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們知道,完了。
多年布局,一朝儘毀!
他們甚至連狡辯的餘地都冇有,因為下田井住已經招了,所有的底牌都被掀開了。
蘇立看向沈默,"把他們帶下去。"
"彆忘了,還有那個竹下原子。"
"還有,彆讓他們……死得太痛快!"
沈默的眉毛微微一挑,忙躬身道:
"是,公爺。"
他揮了揮手,幾名如狼似虎的護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花田櫻子和伊和立男。
空地上,隻剩下蘇謙抱著蘇英屍體的痛哭聲,在夜風中飄散。
就在這時——
一名侍從匆匆跑來,在臺階下躬身行禮說道:
"爺!調查局方子佩方局長,在府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