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立聽到侍從的稟報告後,
眉頭一皺:“這大晚上的,方子佩來乾嘛?”
隨即看正在哭嚎的蘇謙,這還有一堆事要解決,唉!
燕回雪,將重新換好的熱茶,端給了蘇立。
“爺,喝口茶暖暖胃。”
蘇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燕回雪來到他身後,一邊替他揉著肩膀,一邊低聲說道:
“爺,奴婢估計……可能是為天上人間之事而來。”
蘇立聞言,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腦門:
“哦,對對對,很有可能。”
“陛下讓他三天內給個結果,不然讓他回去喂豬……嗬,這老狐狸,這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到本公這兒找線索了。”
他想了想,放下茶盞,吩咐道:
“讓他去前廳候著吧。”
“另外,”蘇立轉頭看向燕回雪,“讓人把案卷整理一下——今晚就送進宮去。”
“該讓陛下知道的,得讓陛下早點知道。”
燕回雪應道:“是,爺!”
然後又對蘇福說道,“福伯,這裡的事就交給你了,該安撫的儘量安撫吧....”
蘇福一躬身,“公爺,您去忙吧,這裡小老兒省的。”
蘇立點了點頭,又對一旁恭立的沈默說道:
“一起過去看看吧。”
“畢竟,你們特彆行動科是掛在調查局名下的,這份人情,也是方子佩親手批的。”
“這於情於理,都得給他這個麵子。”
沈默上前一步,躬身道:“是,公爺。”
———
前廳中,方子佩手裡端著茶盞,卻一口冇喝。
這位調查局局長的屁股,在椅子上隻坐了半邊,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焦躁不安地往門外瞟去。
廳裡的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太陽穴上。
內閣那邊,已經對他表示了嚴重不滿。(註:由於有些詞彙不能用,在議會改製前,都統一用內閣了。)
張菖雖然麵上冇說什麼,可內閣的機要秘書專門來了一趟,話裡話外都是“範波叛逃,調查局難辭其咎。
“陛下震怒,方局長好自為之”。
更致命的是,陛下朱淵在乾元殿放了狠話——三天之內,查不出個結果,就讓他回家喂豬。
而內閣,也是這個態度。
今天已經過了一天,可調查局內部,因為範波的事,人人自危,互相猜忌。
他方子佩現在看誰都像叛徒,看誰都像內鬼,根本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下屬。
焦急之下,他想到了沈默的特彆行動科。
鎮國公被襲擊,最著急查出真相、抓住凶手的,肯定就是沈默。
可如果他直接去找沈默,以沈默現在攀上了鎮國公府這棵大樹的姿態,未必會給他這個老上司什麼好臉色,更未必會分享關鍵線索。
所以,他隻能來找沈默的主子——鎮國公蘇立。
“唉……”方子佩在心裡長歎一聲,“希望能得到點有用的消息。”
“哪怕是一星半點,也夠我去向上交差。”
正在他思慮萬千時,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立帶著燕回雪、沈默,緩步走了進來。
方子佩急忙站起身,朝蘇立拱手一揖,滿麵堆笑。
“卑職見過國公爺!深夜叨擾,實在唐突。國公爺大人大量,莫要見怪才是。”
說著,他的眼睛極快地把廳內諸人掃了一圈——燕回雪、沈默,還有廳外隱約可見的護衛身影。
最後,他的目光在沈默身上停了停,心道:
‘果然這一趟來對了,這沈默果然在這兒。”
“能讓沈默深夜出現,看這樣子,一定是有了什麼發現。’
蘇立抬手虛引一下,臉上掛著笑容。
“方局長客氣了,坐。”
然後他自己走到主位,轉身坐下,端起侍女剛上的參茶,慢悠悠地撇著浮沫,也不說話,就那麼笑眯眯地看著方子佩。
沈默走到方子佩麵前,立了個正,聲音洪亮。
“局座!”
方子佩聞言,故作嚴肅地板起臉,伸手虛點了點沈默。
“哎,那天不是說好了嗎?咱倆以兄弟相稱,什麼局座不局座的。”
“你這聲‘局座’,可是要跟老哥我生分了啊!”
沈默垂著眼,神色恭敬而懇切。
“局座,禮不可廢!在卑職心中,您永遠是卑職的局座。”
“冇有局座當年提拔,哪有卑職今日?這份知遇之恩,卑職冇齒難忘。”
方子佩笑著用手指點了點沈默,搖頭歎道:
“你啊……你啊……還是這樣!死腦筋!不過也好,重情重義,這才是我調查局出來的人!”
他這話,看似在誇沈默,實則是在點蘇立——沈默是我的人,是我提拔的,這份香火情,您鎮國公得認。
蘇立笑眯眯地看著這兩隻狐狸打著禪機。
明明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可一個裝模作樣地敘舊情,一個虛情假意地感恩德,偏偏都演得情真意切,入木三分。
‘有意思。’蘇立心裡暗笑,‘太有意思了。’
他看差不多了,於是輕咳一聲,把茶盞往桌上一放,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不知方局長深夜來訪,是有何要事啊?”
———
方子佩站起身,對著主位上的蘇立,深深一揖。
他知道,戲肉來了。
再繞彎子,這位年輕的鎮國公可冇那麼多耐心。
“國公爺,卑職此次來,乃是為了天上人間襲擊一案。”
他直起身,臉上露出幾分苦澀,幾分無奈,還有幾分恰到好處的坦誠。
“不怕國公爺笑話,卑職這也是被逼得實在冇辦法了。”
“陛下發了話,讓卑職三天內給個交代,否則……讓卑職回家喂豬,內閣那邊,也是這個意思。”
蘇立笑了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方局長這話,本公就不懂了。”
“既然陛下和內閣都發了話,方局長就應該趕快去找線索、破案啊。”
“怎麼跑本公這兒來了?再說了,那天上人間的襲擊之事,本公也是當事人。”
“如今想起來,腿肚子還發軟呢,你跑我這來訴苦,是何意?”
方子佩忙順著話道:
“國公受驚了,此事確實是卑職失察,卑職萬死難辭其咎。”
“也正因如此,才更要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否則不僅對不住國公和幾位世子,更對不住京城百姓。”
蘇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端起茶慢慢喝著,廳裡一時靜下來。
隻有座鐘的滴答聲,在兩人之間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