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的朱紅大門剛在身後合攏,門裡燕回雪領著侍劍、抱琴、畫眉等一眾侍女,早已候在影壁之前。
見蘇立進來齊齊襝衽,聲音又軟又脆:
"恭迎國公爺回府——"
蘇立擺擺手,邁步前進,蘇二子從身後跟了上來,滿臉漲紅,像是憋了一肚子話,再不吐出來就要炸開了。
"回雪姐!各位妹妹!你們是冇見著啊!"
他一開口就刹不住了,手舞足蹈,
“今兒在國會,所有議員,爺往那兒一站,滿堂冇人敢喘大氣!”
燕回雪抿嘴笑:“瞧把你能耐的,爺的功勞,倒像是你立的。”
“我這是替爺高興!”
蘇二子脖子一梗,接著唾沫橫飛,
“那汪德興在臺上唾沫星子亂飛,叭叭叭地數落爺,你們猜爺怎麼著?”
“爺幾步上了臺,抬腿就是一腳!”蘇二子把腳一比劃,
“就聽哎呀一聲,好家夥,人直接飛出去兩米遠,眼鏡都甩冇了!”
“後來呢後來呢?”抱琴急得直跺腳。
“後來爺就站在大廳正中,把那汪德興罵得,哎呀我學不上來,反正罵得那老小子一口血噴出來,當場就昏死過去,擔架抬走的!”
蘇二子一拍大腿,“罵完他,爺轉過身,又把那些議員數落了一遍,罵得那叫一個痛快!”
“罵完了,軍費案表決,方才還嗷嗷叫的那些人,一個個把頭埋得跟鵪鶉似的,乖乖舉了手,全票通過!”
侍女們齊聲嬌呼,看向蘇立的眼神直冒星星,那目光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快要滴出水來。
燕回雪也掩嘴輕笑,眼波流轉,走到蘇立身側,輕聲道:"爺,今日……真是大出風頭。"
蘇立眉毛微微揚起,心中甚為得意,臉上卻隻是擺了擺手,故作矜持地淡淡道:
"小事一件,小事一件。正常發揮,不值一提。"
話雖如此,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卻出賣了他。
———
進了花廳,蘇立臉色一正,對蘇二子吩咐道:
“二子。”
“在!”
“去把你爹福伯,還有川子,都叫到過來,本公有事要吩咐。”
“哎!”蘇二子應了一聲,轉身一溜煙去了。
———
花廳裡,茶香嫋嫋。
不多時,蘇福和陸川前後腳趕到。
蘇福還是那副老管家的做派,進門先給蘇立請安,又給各位侍女點頭示意,禮數周全。
陸川則是一身筆挺的軍裝,靴跟一碰,"啪"地立正:
"爺,陸川到。"
"坐。"
蘇立端坐主位,目光掃過眾人。
“福伯,我鎮國公府的族人,如今一共有多少?”
蘇福愣了愣,顯然冇料到蘇立頭一件事問這個。
他捋著花白的胡子想了想,拱手道:
“回爺的話。”
“打從開國那年祖宗受封算起,這幾百年開枝散葉,要是連分了家的遠房旁枝都算上……全國上下,怕不下五六萬人。”
“五六萬?”蘇立著實驚了一下,“我記得往年祭祖,來的頂天千八百人。”
“爺,您看見的那千八百人,都是過得體麵、掏得起路費的。”
蘇福歎了口氣,
“打從兩百年前,老祖宗定下‘分家後隻管一代’的規矩,旁枝分了家,往後就各謀生路了。”
“一代傳一代,多數人家早過得跟尋常百姓冇兩樣,不少人連五服都出了。”
“有個本家的窮小子,年年寫信來,說想給祖宗磕個頭。”
蘇福輕歎一聲,聲音低下去,
“可從他家鄉到京城,來回盤纏要六七百元,而他一年到頭,隻能攢不到一百元。”
“爺,不是不想來,是來不起啊!”
蘇立微微點頭,沉吟片刻,開口道:
“本公決意,組建先鋒營,編製800人。”
廳裡幾人都豎起了耳朵。
“從今日起,凡分家後一代之內的蘇家男兒,除有特殊才能、身有殘疾者,年滿十八,必須入營服役五年。這是死令,冇有通融。”
蘇福一凜,躬身記下。
蘇立頓了頓,又道:“至於分了家的遠房旁枝,采取自願原則。”
“凡自願入營、服役滿五年的,出營之後,國公府包分配差事。”
蘇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爺,這可是潑天的恩典!旁枝那些苦孩子,幾輩子冇盼過這樣的路,這要是傳出去……”
“彆急著叫好。”蘇立搖頭,聲音沉了下來,“把我的話,原原本本帶給他們。”
“先鋒營,全由蘇家兒郎組成。平時操練不輟,戰時攻堅,為全軍先鋒,若遇困守,則死戰不退!”
“進了這個營,就相當於進了死亡名單。”
“圖享福的,彆來!想清楚了,再來!”
花廳裡靜了一瞬。
蘇二子小聲嘀咕:“這……這不就跟古時候的陷陣營一個樣嗎?進去就是奔著死去的。”
“像,也不全像。”陸川說道:“陷陣營是死士,死了就完了。爺要的不是死士,是一麵旗。”
“這麵旗往陣前一豎,全軍都能看見,蘇家的兒郎還在,大夏的骨血還在!”
“防守時,旗插在哪,哪裡就是銅牆鐵壁!全軍就跟向死而生!”
“進攻時,戰旗所指,所向披靡!”
“好!好一個戰旗所指,所向披靡!”
蘇立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陸川。
“川子說得對!”
“我蘇家的先鋒營,不做埋在土裡的死士,要做立在萬人頭上的軍旗!”
“旗鋒所向,全軍誓死相隨!我要讓羅刹人、讓倭國人,讓全天下都看清楚——”
“蘇家的兒郎,冇有一個孬種!”
陸川胸膛起伏,上前一步,單膝砸在地上:“爺!這營第一任營官,川子請了!”
蘇二子一看,急了,也撲通跪下:“爺,還有我!”
“都起來。”蘇立笑了,“你們還有彆的差事要做,這仗以後有的是你們打的。”
“是!”
———
南方,民主黨總部。
五六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坐著。
為首的男人戴著一副細框眼鏡,麵容清俊,溫文爾雅,正是民主黨魁首,文斌。
他將一份薄薄的情報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議會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冇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臉色都有點複雜。
半晌,副魁首蔣宇春開了口。
他四十多歲,生得英俊,隻是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沉鬱。
“冇想到啊!咱們這位鎮國公,挺讓人意外的。”他斟酌著字句,
“說句實話,感覺跟以前……好像不是同一個人了。”
眾人紛紛點頭,議論紛紛。
“情報上說,滿堂議員,被他一個人壓得死死的。”
有人把茶杯放下,嘖嘖出聲,
“這哪是個少年國公,分明是頭下山的老虎。”
“老虎好啊。”角落裡一個瘦高個慢悠悠道,“這京城,就怕冇老虎。”
“前年我見過他一麵,紈絝氣重得很。這回……”
“一腳踹飛汪德興,罵得主和派抬不起頭,軍費案全票通過。這手段,這膽色……”
文斌嗬嗬一笑:“看來,我們都看走眼了。”
“是啊。”蔣宇春笑了笑,
“其實這位鎮國公府,怎麼說呢。”
“你們看他名下那些產業和工坊的章程、工人的工錢、傷病撫恤、學徒的出路……很多想法和做法,比我們琢磨的那些還要完善,還要先進。”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有時候我甚至有種錯覺,感覺我們和鎮國公府,其實是一條路上的人。”
文斌笑了,指節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彆說,我也有這種感覺。”
他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話鋒一轉:“前線的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軍參畢興龍坐直了身子,“自從我們糾正了之前的錯誤路線,目前,前線已經穩定下來,雙方正處於相持階段。”
文斌點了點頭。
廳裡安靜了片刻。
“還有一件事。”文斌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擱在桌上,壓在那份情報上麵,“張菖的來信,你們都看看吧。”
眾人聞言一愣,很快將信傳閱了一遍,皺起了眉頭,都有著深深的疑慮。
“信裡說的那件事,”文斌環視一圈,聲音不高,“我準備應下來。”
“魁首!”蔣宇春霍然起身,急了,“此事過於冒險.....”
“宇春。”
文斌打斷了他。
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著,聲音很平的說道:
“我們做這些事,拋家舍業,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最終為的是什麼?”
"是為了讓國家強盛,是為了讓人民安康!”
“為此……哪怕隻要有一絲機會,我們個人,都應該不計生死,前去嘗試。"
“魁首……”
眾人還要再勸,文斌擺了擺手,重新戴上眼鏡。
“不要再說了,我意已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