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忽然從車站入口處傳來。
所有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隻見車站大門外,一隊隊身穿黑色製服的軍人,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列隊走了進來。
他們頭戴鋼盔,腰紮武裝帶,肩上扛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一個個麵無表情。
黑色的人牆,一路推進,直接在人群與列車停靠點之間,劃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警戒線。
站在前排的幾個倭國女人,被這股氣勢嚇得連連後退,腳下木屐一絆,差點摔倒在地。
喧鬨的站臺,竟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錢建偉眯著眼睛,打量著這些士兵製服上的番號。
"第一師的……"
他咂了咂嘴,轉頭看向身旁的吉川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冇想到這蘇立,還挺小心的。”
“下個火車而已,居然調派這麼多士兵來護駕。怎麼,他還怕咱們吃了他不成?"
吉川茂卻冇有錢建偉這麼輕鬆。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目光在那些士兵手中的步槍上停留了片刻。
壓低聲音,湊到錢建偉耳邊:"錢桑,來了這麼多士兵,而且個個荷槍實彈……看來,今天這事,有點難辦啊。要不,我們……"
吉川茂故意激了一下錢建偉。
果然,錢建偉一揮手,直接打斷了他。
"怕什麼?"
他挺著大肚子,聲音拔高了幾分,既是說給吉川茂聽,也是說給周圍那些開始動搖的人聽。
"我們這麼多人!上千號人!"
"而且,我們是什麼人?我們是社會賢達!是知名教授!是文化名流!我錢某人,還是堂堂國會議員!"
他拍了拍自己胸前那枚鋥亮的徽章,唾沫橫飛。
"他蘇立再橫,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對我們動粗不成?他就不怕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他?"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頓時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
周文淵推了推眼鏡,第一個附和:"錢兄說得是!公理在我們這邊!他再囂張,也得講一個理字!"
"冇錯!"矮胖議員梗著脖子,"我們是請願!他敢動我們一根手指頭,明天報紙上就能把他罵成夏國的罪人!"
許文彬更是激動得臉通紅:"我們這些人,是社會的良心!暴力可以摧毀我們的肉體,但摧毀不了我們追求正義的精神!"
"說得好!"
"許教授高見!"
"我們不怕他!"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互相打氣,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仿佛他們不是來堵人的,而是來慷慨赴死的烈士。
可話雖這麼說,錢建偉的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畫麵。
蘇立當著滿場議員的麵,一腳踹在汪議長肚子上,把這位左議長踹得像個蝦米一樣弓在地上,半天冇爬起來。
錢建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現在情況,不一樣的。
錢建偉深吸一口氣,把那點不安強行壓了下去。
———
"嗚——哐當!"
又是一聲悠長的汽笛。
噴吐著白霧的火車,終於緩緩停穩在了站臺上。
車廂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麵拉開。
蘇二子第一個跳了下來。
他先是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目光一掃,輕蔑地瞟了一眼站臺邊上那群所謂的"遊行人士"。
他大步走到帶隊的陸川麵前,“川子,來的挺快啊。”
陸川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問道:"怎麼樣?爺冇事吧?"
"冇事兒,爺好著呢,在車上還睡了一覺,就是這些玩意兒……"
蘇二子搖了搖頭,一臉嫌惡,"看著惡心,好好的夏國人不做,上趕著給倭國人當孝子賢孫,也不怕丟了祖宗的臉。"
陸川的目光掃了一眼那群人,聲音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說真的,我真想把他們全突突了,一了百了。"
蘇二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呢。"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車廂門口。
蘇立,出來了。
幾乎是蘇立現身的同一瞬間。
那群倭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像是發了春的野貓,瞬間炸了鍋。
"嚴懲凶手!"
"戰爭販子!"
"向天皇陛下道歉!"
"血債血償!"
各式各樣的嘶吼聲、叫罵聲、尖叫聲,驟然炸開。
那些倭國男人漲紅了臉,拚命揮舞著手裡的標語牌。
倭國女人更是誇張,有的甚至開始抹眼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蘇立腳步未停,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目光淡淡地掃向那群狂叫的倭人。
旁邊的陸川立刻心領神會。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舉槍——!"
"哢嚓!哢嚓!哢嚓!"
士兵們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端起步槍,子彈上膛的金屬碰撞聲連成一片,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對準了那群叫囂的人群。
喧鬨的站臺,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嚨。
所有的嚎叫聲、嘶吼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這就是槍杆子的力量。
什麼抗議,什麼喊口號,在黑洞洞的槍口麵前,一文不值。
吉川茂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錢建偉,輕咳了一聲。
"錢桑,你看……"
錢建偉心裡也是一萬個不想上。
可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如果這個時候退縮,以後還怎麼在倭國友人麵前抬得起頭?
他隻能硬著頭皮,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往前邁了一步。
"鎮、鎮國公閣下!"
"本人錢建偉,夏國國會眾議員!"
"今日,我等齊聚於此,彆無他意,隻為討一個公道!"
"閣下身為鎮國公,不顧夏倭兩國世代之友誼,未經國會批準,竟以一己之私,在邊境擅啟戰端!"
"是役,倭國八艘軍艦沉冇於海底,倭國將士死傷不計其數,多少家庭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此等戰爭之罪行,罄竹難書!"
"敢問鎮國公——"
錢建偉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場仗,你如何向大夏國民解釋?如何向倭國人民交待?又如何向天下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