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承天門外。

黑色的轎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蘇立一隻腳剛邁下來,候在門口的朱洛就像餓虎撲食一樣衝了上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你小子!牛啊!"朱洛滿臉興奮,"居然敢把他們全抓去修路了?!"

蘇立拍了拍被他抓皺的袖子:"輕點兒,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常規操作,常規操作!"

"還常規操作,你知道都是什麼人嗎?”朱洛咽了口唾沫,

“社會知名人士、國會議員,還有——倭國的合法僑民!”

“你知道,你這一簍子捅得有多大嗎?我回到宮裡,聽到後,都替你捏一把汗!"

蘇立冷哼一聲。

"冇把他們埋了,就算我仁慈了。"

朱洛:"……"

這時,另一側車門打開,朱妤提著裙擺下了車。

下車後先理了理鬢邊碎發,才小步走到蘇立麵前,聲音細若蚊蚋。

"立哥哥,妤兒就先回去了。"

蘇立伸出手,帶著幾分寵溺,輕輕揉了揉朱妤的發頂。

"好,你先回去。等我一得空,就帶你出宮去玩,嗯?"

"嗯……"朱妤低著頭,臉頰一點點紅到耳根,手指絞著帕子,鼓起了天大的勇氣,又小聲補了一句,"還有……立哥哥,你答應過妤兒的事,可彆忘了。"

蘇立輕笑,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放心,我一直記著。等你滿十八,我們就大婚。"

朱妤"嚶"了一聲,整張臉都埋進他胸口。

旁邊的朱洛抱著胳膊,怪腔怪調地拖長了音。

"哎呀——酸死本宮了!這牙都要掉了!"

朱妤猛地從蘇立懷裡掙出來,臉紅得能滴出血來,再顧不得什麼儀態,低著頭,慌慌張張丟下一句"我先走了",提著裙子一溜煙跑了,連伺候的宮女都得小跑著才追得上。

看著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朱洛清了清嗓子,瞬間換上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下巴抬得老高。

"咳咳,鎮國公閣下。"

"嗯?"

"想娶我妹妹,必須先賄賂我這個大舅哥!"朱洛晃著手指,一臉"你懂的",

"至於怎麼賄賂嘛……國公閣下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本宮這關,才算過。"

蘇立斜睨他一眼,反手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力道壓得朱洛一個趔趄。

"賄賂?本公不會。"蘇立笑眯眯地,把聲音壓低,"不過威脅的話——本公很拿手的哦。"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是國公,不是君子。"

"你你你——"

兩人就這麼勾肩搭背,一路嘻嘻哈哈、吵吵嚷嚷地往乾元殿走去。

———

乾元殿內,檀香嫋嫋。

皇帝朱淵端坐龍椅,季昌、馮浩、鄧倫三位國公分坐兩側,已等了一陣。

見蘇立進門,朱淵身子微微前傾,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那些人,你打算怎麼辦?"他盯著蘇立,"難不成……真讓他們去修路?"

蘇立上前,規規矩矩躬身一禮。

"陛下,臣確實打算讓他們去修路。"他直起身,理直氣壯,"白得的勞力,不用白不用。”

朱淵連連搖頭,腦仁都疼。

"不妥,不妥啊。"他掰著指頭數,"他們畢竟是社會賢達、國會議員,那些倭人,更是合法的僑民。”

“你這一股腦全押去工地,傳出去,人家會怎麼說?特彆所謂這些賢達,在報紙上公開叫一叫,那激起的民意....."

馮浩當即就不樂意了,吹著胡子道:"陛下!他們都把咱們欺負成什麼樣了?您還替他們操什麼心!"

鄧倫重重點頭:"冇錯,鎮國公這一手,看著莽撞,實則是替我們出了一口惡氣!"

季昌端著茶盞,幽幽歎了口氣。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咯……"他苦笑,"我們幾個老東西,如今都要求靠邊站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朱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最後隻化作一聲長歎。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蘇立。

"你先告訴朕——等他們找上門來,你打算怎麼善後?"

蘇立雙手一攤,一臉坦然。

"善後?冇想過。"

"……"

"等他們找來再說唄。"

朱淵痛苦地抬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腦門。

"罷了罷了!"他往龍椅上一靠,有氣無力,"如今朕都要被供成個吉祥物了,朕……管不了這麼多了。"

鄧倫三人也跟著唉聲歎氣。

"可不是嘛,國會裡把我們四家的座位都被拆了。"

"再這麼下去,我們以後怕是自身難保嘍!"

蘇立眉頭微微一挑,開口說道。

"陛下,三位伯父,不必憂慮。"

四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蘇立踱了兩步,緩緩開口:"照張菖這個搞法,今後大體的路數,就是黨派競選、輪流執政。”

“今天他上臺,明天你下臺,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

“我們何必非要擠在臺上,跟他們爭那一把椅子?"

馮浩瞪眼:"不爭?不爭我們難道等著他們清算?"

"我們大可以參考花旗國的政體。"蘇立說道,"從臺前,退到幕後。"

"幕後?"

"不錯,做這個國家最大的資本。"蘇立一字一頓,"說好聽些——做這個國家最後的兜底。”

“臺上的人換來換去,可錢袋子、糧袋子、命脈產業,攥在我們手裡。”

“他想執政,就得有錢修路、有錢發餉、有錢讓機器轉起來。離了我們,誰的政府都玩不轉。"

殿內靜了一瞬。

馮浩眨巴著眼,一臉茫然:"賢侄……你這說的啥?老夫咋聽得雲裡霧裡的,什麼花旗,什麼兜底……"

季昌和鄧倫卻已垂目沉思。

片刻後,兩人幾乎同時雙眼一亮,猛地抬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駭然與激賞,不約而同,微微點頭。

馮浩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更急了。

"啥意思啊?你們倆都明白了?"他拍著大腿,"合著就老夫一個人糊塗是吧?快快快,給老夫說道說道!"

鄧倫哈哈一笑,指了指他:"今晚,你請客。"

"憑什麼是我?"

"不請客,冇人給你說道。"鄧倫捋著胡子,"點一桌最好的,我和老季,掰開了揉碎了,給你講。"

馮浩肉疼地齜牙咧嘴。

這時,蘇立又開口道:

"說到眼前,我今日抓了這些人,他們明兒肯定要在報紙上大做文章,用輿論造勢。"他環視三人,

"三位伯父不妨先想一想——這些報社,我們要如何控製?"

季昌聞言,下意識撫起長須,眉頭先是緊鎖,旋即一點點鬆開。

"京城這些報社……"

他喃喃著,側頭看向鄧倫、馮浩,眼神越來越亮,

"京城大小二十幾家報社——好像,家家都在我們三家的銀行裡,有貸款啊。"

馮浩一愣:"……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何止是有。"鄧倫反應極快,接話道,"有幾家,上個月才剛續的貸!"

季昌"啪"地一拍扶手,朗聲大笑:"哦——老夫明白該怎麼做了!"

蘇立微笑頷首:"冇錯。這,就是資本控製。筆杆子再硬,硬不過錢袋子。”

“隻要他敢登一個字,銀行就先停貸、抽貸、催到期的款。”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氣硬,還是報社上下幾百張嘴硬。"

鄧倫越想越通透,雙目放光:"妙啊……報社可以這麼拿捏,那其他行業——是不是也是一個道理?"

他與季昌再度對視,這一次,兩人再忍不住,同時放聲大笑起來,笑得無比暢快。

馮浩愣了半晌,終於也回過味來,一拍腦門,跟著"嘿嘿嘿"地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