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朱淵看著三位國公有了章法,再想想自己這個皇帝,心裡不禁一陣發急,身子都坐直了。

"賢侄!"

他眼巴巴地看著蘇立,

"你給他們都指了道,那……那朕的皇室呢?朕總不能真就這麼被束之高閣,當個廟裡的泥塑木雕吧?"

蘇立皺起眉,腦中飛速翻找。

君主立憲、虛君共和……一條條路子掠過,卻都覺得差了點火候,要麼無權,要麼招忌。

朱淵等得心焦,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

就在這一瞬,蘇立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再樸素不過的念頭——

天底下的老百姓,最盼的是什麼?

不過是全家人吃飽穿暖、幸福安康。

而一旦受了冤屈、被貪官汙吏欺壓,他們最盼的,又是什麼?

是有個能申冤的地方!

申冤的地方——?!

蘇立雙目驟亮,猛地一拍手掌。

"有了!"

朱淵"騰"地整個人站了起來。

"賢侄快講!是何辦法?!"

"陛下大可利用皇室的特殊身份。"蘇立上前一步,聲音略顯激動,"向國會、向政府,把最高人事督察權要過來。”

“記住——隻是督察權。”

“皇室派人,分赴各地巡視,不理事,隻查人。專查那些貪贓枉法、民怨沸騰的官員,查實一個,拿下一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如此一來,皇室手裡有了實打實的權;更要緊的是——在民間,皇室就成了為民伸冤的青天!”

“百姓未必記得哪個黨執政,卻一定記得,是誰替他申了冤、做了主。”

“這名聲、這民心,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朱淵聽得雙眼放光,激動地在禦座前踱來踱去,一邊踱一邊喃喃。

"冇錯……冇錯啊!"他越想越興奮,"朕不插手政務,不跟政府爭權,隻盯著吏治、盯著官員。”

“這非但不是乾政,反而是對吏治係統的良性互補!他們想挑刺,都挑不出來!"

季昌三人,也紛紛笑著稱讚,覺得這主意實在太妙了!

朱洛在旁邊聽得熱血上湧,當即上前一步,抱拳請命。

"父皇!這辦法好!兒臣願代父皇巡視天下,專查貪官,為百姓伸冤!"

朱淵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侍從的通傳聲。

"陛下——張閣老、王議長、汪議長,在宮外求見!"

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朱淵抬手一指蘇立,又好氣又好笑:"瞧瞧,肯定是為你小子今日乾的好事來的。"

蘇立砸吧砸吧嘴,渾不在意地撣了撣衣襟。

"這事,陛下不必沾手。"他從容道,"無論他們說什麼,您隻管一推二五六,全推到臣頭上,讓他們有本事,來找我鎮國公府。”

“眼下嘛——臣就不跟他們照麵了,免得陛下在場,有些事不太好辦。”

說著,躬身行禮。

“臣,先行告退。"

季昌三人也紛紛起身。

"老臣等也告退。"

"正好,回去就安排報社的事。"

四人相視一笑,從側殿魚貫而出。

朱淵整了整龍袍,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皇帝的架子。

"宣——"

乾元殿正殿,張菖、王榮、汪德興三人整衣而入,行過君臣之禮。

禮剛畢,汪德興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臉上是一副義憤填膺到扭曲的神情。

"陛下!出大事了!"他聲音都在抖,也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倭國駐華公使館,已向我大夏,提出最強烈之抗議!"

朱淵端著茶,眼皮都冇抬:"哦?抗議什麼?"

"抗議鎮國公蘇立!"汪德興唾沫橫飛,"他擅自扣押倭國合法之僑民,將這些遠道而來、親善友好的國際友人,強行押去服苦役修路!”

“更有甚者——他還悍然擊沉了倭國八艘軍艦!八艘啊,陛下!"

他豎起八根手指,痛心疾首。

"此舉嚴重危害夏倭兩國之傳統友誼,已將兩國關係,硬生生推到了戰爭邊緣!”

“這戰火一起,必將生靈塗炭,萬千黎民陷於水火!"

他再次躬身,聲淚俱下。

"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令鎮國公無條件釋放全部倭國僑民,返還財物、賠禮道歉,並賠償倭國一切損失,以平息友邦之怒,挽邦交於既倒!"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汪德興,才是倭國人。

朱淵依舊冇接他的話,目光平平地移向張菖和王榮。

"你們兩個,也是為這件事來的?"

王榮悄悄看了張菖一眼,見張菖閉目垂手,冇有開口的意思,便硬著頭皮出列。

"陛下,臣……是為鎮國公扣押五名國會議員一事而來。"

他措辭謹慎,一字一句,

"國會議員,乃國之體麵,是國家政務的製定者、執行者、參與者。”

“按《國會法》,要逮捕任何一名在任議員,都必須嚴格遵循法定程序,先經議會解除豁免,再由司法機關依法拘提。"

他抬高了些聲音。

"可鎮國公光天化日,說拿就拿,這是無視國法、踐踏程序!長此以往,國法形同虛設,我們還談什麼依法治國?”

“臣懇請陛下,嚴令鎮國公,立即釋放被扣押的五名議員,一切是非,交由法律裁斷!"

朱淵還是不說話,目光最後落到了張菖身上。

張菖緩緩睜眼,躬身一禮。

"陛下,老臣以為,鎮國公今日之行徑,確實……不妥。"

他先定了調,卻又話鋒一轉,

"當然,這些人擅自聚眾、堵截遊行,本身也於法不合,理當追究。”

“可鎮國公不分青紅皂白,將人儘數扣押、押去修路,其中不乏社會賢達、知名教授——這輿論一旦發酵,群情洶洶,於國不利啊。"

他歎了口氣,

"所以老臣懇請陛下,令鎮國公將人全部釋放。該走的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有罪定罪、無罪放人,這……才是長久之道。"

三人說罷,齊齊躬身,等候聖裁。

朱淵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了讚同之色。

"諸卿所言,非常有理。"

三人心中一喜。

誰知下一秒,朱淵話鋒猛地一轉,雙手一攤,滿臉"朕也冇辦法"。

"隻不過——朕如今已經不參與任何政務了,舉國政務,皆由政府、國會做主。”

“所以,這件事嘛,朕,愛莫能助啊!"

張菖猛地一愣,抬起頭來。

"陛下……"

"閣老。"朱淵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三人,"你前幾日,才要求朕徹底退居幕後,不能插手政府任何事情,做一個束之高閣的泥塑雕像——如果,出爾反爾,朝令夕改,這往後又拿什麼,取信於民眾?嗯?"

張菖張了張嘴,隻覺得一肚子話全被堵在了喉嚨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朕看啊。"朱淵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這件事,諸卿還是直接去找鎮國公本人商議吧。”

“他做的事,他最清楚。好了,朕也有些乏了,諸卿——請回吧。"

說罷,他竟真的不再看三人一眼,起身拂袖,轉出了大殿後屏。

殿中三人,呆立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