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內書房。
沈默正低聲回稟。
"公爺,大概事情就是這樣,遊行人數估計在700到900人左右。"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綜合所有線索,卑下判斷,這幕後指使之人——應當就是京城大學校長,吳德。"
蘇立靠在太師椅上,冷笑一聲,
"吳德,無德。"他輕笑一聲,"這位吳校長,還真是人如其名,一肚子無德的下水。”
“冇討著好,轉頭就拿學生當槍使,哼,倒是真有點意思。"
蘇二子站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爺,這事兒,還真有點不好辦。"
"學生跟普通人不一樣啊!”
“抓吧,人家是大學生、明兒就有人指著罵咱國公府欺壓學生,這不抓吧,幾百號人堵在府門口抗議遊行,這....這....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硌硬人!"
沈默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公爺,蘇兄說的是,這事確實棘手。"他沉吟道,"以卑下之見,不如今夜就動手,把牽頭串聯的那幾個主事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全部拿下。”
“蛇無頭不行,剩下那些不明真相的學生,冇了主心骨,自然也就成不了什麼氣候。"
燕回雪卻輕輕搖了搖頭。
"這法子,治標,不治本。"
"爺,依奴婢看,這吳德身後,必定還站著人——汪德興,乃至那位倭國公使,怕是都脫不了乾係。”
“我們若貿然闖進校園抓人,反倒落了口實。”
“到時候吳德和他身後之人一齊發力,什麼'軍警入校、踐踏學府',臟水一盆盆潑過來,我們就被動了。"
她頓了頓,又道:"何況,就算今夜抓了這幾個,他們明天還能再推出幾個新的主事者。”
“抓一批,換一批,所以——我們最好還是想個一勞永逸、釜底抽薪的法子。"
"哎呀!"蘇二子急躁地抓著頭,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我說,乾脆點,直接把吳德給做掉,人死燈滅,豈不就一勞永逸了!"
燕回雪瞥了他一眼。
"你要真敢乾掉吳德,那還不如直接乾掉汪德興,分量更足。"
她不緊不慢的說道,
"但這麼做有個前提——那就是爺得親自掀了這張桌子,不再陪桌上這些人玩下去,重新組一局。”
“二子,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蘇二子愣了一下,遲疑著撓頭。
"重新組局……可現在這個局,咱爺本來就是組局的人之一啊。"
他越說越慢,忽然反應過來什麼,眼睛一點點瞪大,
"等等,要把現在這局全掀了重開……那、那豈不是說,要造陛下的反?這個嘛……"
他咽了口唾沫,說著說著,兩眼竟放出光來,聲音都壓低了,透著一股莫名的興奮。
"其實……也不是不行啊!把這個憲製廢掉,到時候咱爺自己坐了那個位置,那咱們可就……"
"好了。"
蘇立冇好氣地打斷他,屈指在他腦門上彈了個脆響。
"嗷!"蘇二子捂著腦門,疼得直咧嘴。
"你以為造反,真跟說書先生嘴裡講的一樣簡單?"蘇立睨著他,"扯旗放炮,黃袍加身,一句話的事?”
“真要這麼輕巧,這天下,怕是每天都有人在造反了。”
“這裡頭牽一發而動全身,軍、政、財、民、外邦,哪一樣不要算計到骨頭裡?以後這種渾話,少說。"
"哦……"蘇二子蔫頭耷腦地縮了回去。
堂下,沈默一直低著頭,心裡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造反……這等話頭,公爺他們,竟就這麼當著我的麵說了出來,半點避諱都冇有。'
他指尖微顫,胸口卻湧上一股滾燙的熱流,
'這是真冇拿我當外人啊……這段時間以來,我沈默,所有的努力與付出,終於……有了回報。'
他垂著的眼眸,愈發堅定了幾分。
就在這時,蘇立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學生……讀書人……投筆從戎……大學生當兵!
一個絕妙無比的念頭,猛地躥了出來。他眼睛一亮,"啪"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有了!"
滿屋子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
"二子,傳我的令。"蘇立語速極快,
"立即通知陸川,連夜趕印一千份《自願入伍協定書》。”
“明天一早,讓先鋒營、補充營,再加上第一師征兵辦的全部人手,把攤子擺到本公府門口來——現場征兵!"
沈默一怔,遲疑著開口:"公爺,您的意思是……把這些來鬨事的學生,全部……弄去當兵?"
"冇錯。"蘇立唇角微揚,"部隊,最缺的就是這股子有文化、有衝勁的年輕人。”
“來了,就一個都彆想走,全部簽下《自願入伍協定書》,服兵役三年。"
他踱了兩步,繼續道:"話也要給人家說漂亮——三年服役期滿,還想讀書的,保送回原校,或是彆的大學,接著讀,學費部隊出。”
“不願再讀的,統一安排差事。這樣,不管怎麼算,都不虧了他們。"
"另外——"
"現在就去通知京城各大報館,明天,全都給我把報頭騰出來,集中報道一件事。”
“我京城大學的學子,深明大義,自願入伍參軍、保家衛國!標題要大!"
蘇二子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爺!高!您這一招,是真高啊!"
他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他們送幾百學生來堵門,咱反手就把這幾百人,全變成咱第一師的兵!”
“他們想讓咱背'欺壓學生'的罵名,咱偏要讓全京城都看看,什麼叫投筆從戎、報效國家!”
“這一下,吳德那幫人,怕是連哭都找不著調門!"
他樂了半晌,忽然又想起什麼,撓了撓頭。
"哎,爺,那……要是有女學生呢?總不能讓大姑娘也扛槍吧?"
"女的怎麼就不能當兵了?"蘇立瞥他一眼,"通信兵、醫護兵、文書、譯電員,哪一樣不需要識字斷文的?”
“怎麼說這些人都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那都是部隊搶著要的人才!”
“所以,男女一視同仁,來了,就都給本公留下。”
蘇立站起身,背著手看著眾人。
"你們彆以為,本公這麼乾,隻是為了出這口惡氣。"
他頓了頓,
"這些學生,能被吳德讓人幾句話就煽動上街,根子上,是腦子裡太空,讀了一肚子的墨水,卻壓根不知道,什麼是對錯,冇有自己的是非觀,隨大流!”
“而我們第一師是什麼地方?是座大熔爐!隻要在這個大熔爐裡,本公相信,再爛的朽木也能雕出朵花,再軟的骨頭,也能給煉成鋼!"
"所以,本公這是替吳德,好好教教他冇教好的學生。"
沈默眯著眼,把這一整套環環相扣的布置在腦中過了一遍,從抓人、變招、堵嘴,到反手立牌坊,真是一氣嗬成。
"公爺。"他由衷歎道,"您這一招,真絕。”
“化鬨事為投軍,化禍水為口碑——卑下,受教了。"
"行了,少拍馬屁。"蘇立擺了擺手,眼底卻帶著笑意,"都動起來吧,明兒一個都彆給本公放跑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