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首輔辦公室。
張菖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份名單,眉頭微鎖。
王榮與文斌分坐兩側,三人正在商議目前最要緊的一樁大事——組閣。
張菖將名單往案上一放,看向文斌:“文先生,你看,工部、農部這兩處,給民主黨,可行?”
文斌沉吟片刻:“可,這兩處都是給老百姓辦實事的,我民主黨要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倒是新成立的政治部,權柄太重,主官的人選,首輔得慎之又慎,若所托非人……”
“嗯。”張菖重重點頭,正要再說——
“咚、咚、咚。”
房門,被人敲響了。
張菖眉頭一皺。
他議事之前,是特意吩咐過,不要來打擾,這居然將他的話當耳旁風了?
“進來!”他沉聲道,語氣裡已帶了三分不悅。
門“吱呀”一聲推開,進來的是他的秘書,劉世傑。
他一進門便急聲道:“首輔!出事了!”
張菖臉色一沉:“慌什麼?”他不滿地擱下手中的筆。
“本輔不是交代過,不許人來打擾麼?!”
“首輔,是鎮國公!”劉世傑咽了口唾沫,“鎮國公回府的路上,在永安街,遭到了襲擊!”
“你說什麼?!”張菖猛然驚道。
王榮“騰”地站起身,文斌也臉色驟變。
三個人,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驚立起來!
張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聲音有些發顫:
“鎮……鎮國公如何?!人有冇有事?!”
“首輔放心!”劉世傑連忙道,“鎮國公吉人天相,毫發無傷!隻是……隻是護衛那邊,死傷比較慘重。”
“呼——”
這句話一出,張菖、王榮、文斌三人,齊齊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同時垮了下來,各自重新落座。
人冇事就好。
隻要蘇立冇事,情況就還可控。
張菖定了定神,臉色沉了下來,
“查清楚了麼?是什麼人乾的?”
“查清了。”劉世傑道,“還是那幫倭國人,為首的,正是從國會大廈逃掉的周海。”
“他在永安街設了埋伏……差一點就得手了。”
“不過,”他頓了頓,“這周海,已經在交火之中,被當場擊斃了。”
“據判斷,他那個‘櫻花小組’,也全滅了。”
“猖狂!”
王榮一拳砸在自己膝上,“實在是猖狂!國會大廈裡冇能得手,轉頭就在大街上明火執仗地伏擊國公車駕!”
“這小鬼子,是把我大夏的京城,當成他們自家的演武場了不成?!”
“還有一事,襲擊剛平,鎮國公便重新集合了人手,調了警衛軍,氣勢洶洶地……奔著倭國大使館去了。”
劉世傑小心翼翼地看了三人一眼:“瞧那陣勢,估摸著,是要上門去討個說法。”
“糟糕!”
張菖霍然起身,臉色一變。
“鎮國公那個火爆脾氣,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帶著一肚子火上門,還能有個好?”
他來回踱了兩步,
“倭國使館是什麼地方?那是國與國之間的臉麵!”
“他這一去,萬一控製不住....不行,我得親自去,攔著他!”
“張公且慢。”
文斌站了起來,“依我看,這一趟,還是我去吧。”
張菖腳步一頓:“文先生?”
“張公您是一國宰輔,坐鎮中樞,豈能輕易為這種事親自出麵、與那倭國公使當街爭執?”
文斌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再者說,經過上次的談判,我覺得我還是比較了解鎮國公的想法的,我去溝通比較好。”
張菖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
“也好。”他鄭重說道,“那就勞煩文先生,辛苦這一趟,至於這個分寸,你拿捏好就是。”
文斌微微頷首,整了整衣冠,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王榮望著文斌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轉過頭,卻見張菖走到幅輿圖前,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張公。”王榮走到他身側,遲疑了一下,問道,“可是還有彆的顧慮?鎮國公那邊,有文先生去,應當出不了大亂子。”
張菖伸出手,在輿圖東麵那片遼闊的海疆上,緩緩劃過,又一路向北,停在羅刹與大夏接壤的那一道漫長的邊境線上。
“王公,你以為,我今日這般謹慎,真的是為什麼臉麵嗎?”
王榮一怔:“張公的意思是?”
“我是擔心……”張菖緩緩吐出一口氣,眼底滿是憂慮,“倭國,對我們動手。”
王榮心頭猛地一跳。
“文先生北上,國會大廈的事,永安街的伏擊,一次不成又來一次,手段越來越瘋,越來越不顧忌。”
張菖的手指,重重落在東海之上,
“這背後,豈是幾個特務的膽大包天?冇有他們國內的默許乃至授意,他們敢在我大夏京城,接二連三地乾這種滅國邦交的勾當?”
“我這些年,一忍再忍,為的是什麼?”
張菖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王榮,
“為的,就是一個‘拖’字,多為這個國家,多爭幾年的喘息之機。”
“讓咱們把國內理順,上下擰成一股繩了……到那時,再談彆的。”
他長歎一聲,滿是疲憊與焦灼:“可現在看來,人家,未必肯給咱們這個時間啊。”
王榮聽完,卻搖了搖頭,
“張公所慮極是,隻是我判斷……”他沉吟著,緩緩道,“現在,倭國應該還不會動手。”
“哦?”張菖看他。
“倭國雖強,終究是個蕞爾島國,國小民寡,開戰打的是錢糧、是鋼鐵、是資源。”
王榮一條條分析,
“他們要對我大夏動手,海軍要擴充,陸軍要動員,各種戰爭消耗物資,樣樣都要備齊。”
“並且,據咱們的人傳回的消息,他們的軍備,還遠未到位。”
“我估算....”他仔細想了想,“他們至少,還需要兩到三年,才能完成全麵的戰爭準備。”
“如今貿然動手,補給跟不上,後繼乏力,是智者所不為。”
“張公,您會不會,是太過憂慮了?”
“你說的,都對。”
張菖卻緩緩搖頭,
“若倭國人,是按正常的道理行事,那他們,就不是倭國人了。”
王榮皺眉:“此話怎講?”
“王公,”張菖眼神深邃,
“倭國這個民族,骨子裡,是個賭性極重的民族。”
“他們國土狹小,資源匱乏,天災不斷,從根子上就透著一股‘今朝有酒今朝醉、敢拿國運押一把’的狠勁。”
“翻開他們的曆史,這種以小博大、孤註一擲、賭贏了一步登天、賭輸了萬劫不複的事,他們乾得還少嗎?”
“越是看著冇把握的仗,他們越可能打。”
“越是咱們以為‘不可能、不合常理’的時候,他們越可能動手。”
“因為他們信奉的,從來不是什麼十拿九穩,而是——劍走偏鋒,險中求活。”
“所以,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他們。”
王榮的臉色,也漸漸變了。
“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張菖的手指落回輿圖,在東海與北疆之間,緩緩畫了一條線,最後猛地向北,重重一點!
“北邊,會眼睜睜看著麼?”
王榮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張菖的意思。
“羅刹!”
“不錯。”張菖憂慮的說道,“羅刹覬覦咱們北方的土地,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些年他們之所以按兵不動,一是顧忌,二是冇尋著良機。”
“可一旦倭國在東邊挑起戰端——那便是羅刹人苦等多年的天賜良機!”
“到那時,倭國自海上來,羅刹自北邊下,一南一北……”
張菖冇有再說下去。
“時間……”王榮喃喃道,“張公,咱們缺的,是時間啊!”
“是啊。”張菖望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多拖一日,咱們便多一分底氣。多拖一年,這局棋,或許就能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