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國公使館。
使館門外,有幾名大夏巡警當值,職責是維護使館外圍的治安。
幾名巡警正靠在牆根下閒聊,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引擎轟鳴。
他們抬頭一看,隻見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帶領下,十多輛軍用卡車,氣勢洶洶地直衝使館而來。
車剛停穩,後車廂的篷布一掀,呼啦啦跳下大批荷槍實彈的警衛軍,落地即散開,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眨眼間便把整座使館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幾名巡警哪見過這陣仗?
“乖乖……這是要出大事啊……”
為首的巡警脖子一縮,衝同伴使了個眼色,幾個人躡手躡腳、悄無聲息地就往街角陰影裡溜。
一邊溜一邊在心裡念佛——這種神仙打架的場麵,他們這些小蝦米,離得越遠越好,可彆濺一身血。
———
蘇立推門下車。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一眼麵前這座氣派非凡的公使館,忽然嗤笑了一聲。
“嗬,修得倒還蠻氣派。”
“吱呀——”
使館的大門,從裡麵被人拉開了。
勢洶洶地衝出了七八個倭人。
這些人清一色的武士打扮,足蹬木屐,腦後束著發髻,身上是寬大的武士服,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柄寒光閃閃的武士刀。
一出大門,便“倉朗朗”齊齊把刀拔出半截,擺出一副拚命的架勢。
為首一人,五短身材,一臉橫肉,橫刀擋在門前,操著一口生硬拗口、怪腔怪調的大夏話,色厲內荏地喝道:
“你、你們,什麼地乾活?!”
“這裡,大倭國的使館!你們拿槍地,包圍使館,死啦死啦地!你們,統統地,退回去!”
他一邊喊,一邊用那雙三角眼,色厲內荏地掃視著四周密密麻麻的槍口,握著刀的手,其實已經沁出了汗。
蘇立偏了偏頭,對身側的蘇二子,使了個眼色。
蘇二子會意,立刻上前一大步。
“呸——!”
他一口濃痰險些啐到對方腳麵上,叉著腰,扯著嗓子,中氣十足地罵道:
“少在你爺爺麵前裝神弄鬼!老子找的,就是你們這窩耗子!”
“聽好了,去叫小泉太郎,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出來!”
“就說——大夏鎮國公,到了!!”
“鎮國公”三個字一出,那幾個武士臉上的橫肉,齊齊抽了一下。
他們可是知道這位,被國內恨得牙癢癢、又忌憚不已的煞星。
為首那武士到了嘴邊的硬話,硬生生咽回去半截。
他張了張嘴,再不敢在說什麼話,隻色厲內荏地瞪了蘇立一眼,回頭衝身後一人低喝了一句倭語。
那人不敢耽擱,連忙收了刀,轉身撒腿就往使館內狂奔報信去了。
———
使館內,公使書房。
小泉太郎一回到使館,他連禮服都來不及換,便徑直鑽進了書房,命人備好了電臺與密碼本。
他要把今日大夏改革之事,一字不漏地發回大本營。
他提起筆,剛剛寫下“情勢有變”四個字,書房的門便被輕輕叩響。
“公使先生。”秘書捧著一份電報紙,快步而入,“這是……三個小時前‘山櫻’發來的。”
“山櫻?”
小泉太郎心頭猛地一跳,一把奪過電報紙。
“國會之役,事敗。吾將率殘眾,孤註一擲,於歸途狙擊蘇立。成敗在此一舉。天皇陛下萬歲!”
落款:山櫻(鬆平義一)
隨即,小泉太郎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
對於倭國是真正的心頭大患是——
鎮國公,蘇立。
這個在整個大夏,實力最為雄厚,但對倭國又敵視最深、手段最硬、屢屢壞帝國大事的,蘇立!
若山櫻真能拚著一死,把蘇立的命留下……
那真是一樁足以改寫國運的潑天大功!
“天照大神保佑……”
小泉太郎緊緊攥著電報紙,喃喃低語
“鬆平君,拜托了!請你,一定要成功!”
就在這份虛妄的希望,燒得最旺的時候——
“公使先生!不好了!!”
一名館員連滾帶爬地撞開書房的門。
“門……門外!大夏的軍隊把使館包圍了!鎮國公蘇立,他……他親自來了,就在大門口,要、要您立刻出去見他!”
“嗡——”
小泉太郎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眼前驟然一黑,身子晃了兩晃,險些一頭栽倒,多虧扶住了書桌,才勉強站穩。
蘇立來了?
他冇死?!
那鬆平君……
小泉太郎渾身的力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他癱坐在椅邊,對著那張還捏在手裡、寫著“狙擊蘇立”的電報紙,長長地、絕望地歎了一口氣。
答案,已經不用再問了。
失敗了!
———
使館大門大開,小泉太郎緩步而出。
他一眼,便看見了門前列陣的軍隊,隨後目光掃過蘇立身後那群護衛時,心裡微微一沉。
那些人,一個個灰頭土臉,衣擺上滿是硝煙熏過的焦黑痕跡。
有人手臂纏著滲血的布條,有人臉上還沾著來不及擦淨的灰土與血汙。
這分明,是剛剛經曆過一場惡戰。
鬆平君,的確拚儘了全力。
可惜……他還是失敗了。
小泉太郎定了定神,拄著文明杖,走到蘇立麵前方站定,微微揚起下巴,端著架子,沉聲開口:
“鎮國公閣下。”
“您這是何意?”
他用文明杖虛虛點了點四周荷槍實彈的軍隊,
“光天化日,出動軍隊,圍困我大倭國公使館——閣下,可否給本使一個解釋?”
蘇立看著他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嘴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解釋?”
他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睨著小泉太郎,
“什麼意思,公使先生心裡,當真就一點數都冇有?”
小泉太郎雙手往文明杖上一支,腦袋往旁邊一歪,竟還擠出幾聲乾笑,
“嗬嗬,本使知道什麼?閣下想讓本使知道什麼?”
“啍!”
蘇立冷哼一聲,猝然上前一步,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揪住了小泉太郎胸前的衣領。
手腕微微一收,眯著眼,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語氣輕得像在嘮家常:
“你方才……說什麼?”
“本公這耳朵,今日叫炸彈震得有些不好使了。”
他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把小泉太郎那張漲紅的臉往自己麵前帶了帶,
“有種,你再給本公,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