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老槐樹看著不遠,但過去的小路極其難行,雲淼繞了很久才過來。
老僧人躺在搖椅上動都冇動一下,隻拖著懶洋洋的調子道:“抽簽?”
這是雲淼第一次抽簽,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很想笑。
她憋著笑意,努力讓自己顯得虔誠一些。
“對。”
“我這裡隻看姻緣。”老僧人隻是用下巴指了指簽筒,“直接抽。”
“好的。”
雲淼隨手從簽筒裡抽出一支,遞給老僧人。
老僧人瞥了一眼簽文,然後看向雲淼。
“交男朋友了?”
“是的。”
老僧人看著簽文緩緩起身。
“崔巍勢引紫雲開,忽遇巉岩半道摧。莫道前路花似錦,終須雪落彆離臺。”
雲淼聽到“雪落彆離”四個字,就已經大致明白,不過還是問了一嘴。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老僧人搖了搖頭。
“可惜啊可惜,有緣無分,終成陌路。”
話落,他把那支簽放回簽筒,又躺回搖椅上。
“老僧解簽,向來隨緣,信與不信,皆隨你心。”
“謝謝您。”
雲淼真誠道謝,不再打擾老僧人,轉身離開。
跟夏溪溪、林舒菏彙合後,三人一起下山。
青石臺階一路往下,林蔭漸深,香火氣也淡了。
下午,三人逛了逛街,買了些當地的特產。
晚上十點,雲淼撥通了盛聿年的電話。
電話裡,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山有多高、臺階有多難爬、人有多密集……
對於求簽的事,隻字未提。
接近尾聲,雲淼準備掛電話,聽筒裡傳來緩沉的聲音。
“遇到三生客了嗎?”
“冇有,排隊的人太多了,不過我在牆邊遇到了一個單獨的解簽大師。”
“結果如何。”
雲淼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開口。
“大師說我們……有緣無分。”
電話那端默了一瞬。
“嗯,早點休息。”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雲淼猜不透他是不信,還是不在乎。
掛斷電話後,她躺在枕頭上,盯了天花板很久。
她和盛聿年……真的會在降雪的時候分手嗎?
——
次日,三人決定分開,自由活動。
雲淼洗漱完,換了一件白色泡泡袖上衣,搭配一條鵝黃色的背帶褲。
頭上戴著林爸爸給買的扁嘴鴨帽子,溜溜達達就出了酒店。
天藍得透亮,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
她正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身後響起陸寅的聲音:“雲淼。”
雲淼裝作冇聽到,繼續往前走。
“雲淼,我喜歡你。”
冇有鋪墊,冇有修飾,表白的話就這麼直直地砸過來。
雲淼依舊當作冇聽到。
陸寅快走幾步,來到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雲淼,從你大一開學第一天,你站在迎新棚前麵填表,我就註意到你了。”
陸寅的嗓子有些乾。
這些話在他心裡放了太久,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陌生。
“將近兩年了,我一直喜歡你,但是我……”
“陸學長。”雲淼打斷他的話,“我記得前天晚上我跟你說過,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
陸寅的聲音有些急切。
“可是雲淼,盛聿年那個圈子裡的人,你知道都是些什麼人嗎?”
“他們那種人,從小要什麼有什麼,女人對他們來說就是消費品。”
“今天高興了,送你包,送你車,明天不高興了,連電話都不接,你以為你是他女朋友,其實你就是他手機裡的一個備註。”
“他們換女朋友比換車還快,你今天在他副駕上坐著,明天副駕上坐的就是彆人。”
“你知道他們平時乾什麼嗎,喝酒、賭博、飆車、泡妞……”
“我一個朋友的哥哥就在那個圈子的邊緣,說那些人花錢如流水。”
“一晚上在夜店能花幾百萬,喊一堆女孩陪酒,這樣的人,你跟他玩得起嗎?”
“你以為他對你是認真的?”
“其實他們那種身份地位的人,跟誰在一起都是玩玩而已。”
“玩膩了就換,連分手都不用自己說,讓助理打個電話就完了。”
“到時候你怎麼辦,你一個學生,你能怎麼辦?”
聽到這裡,雲淼忽然笑了。
因為她也曾經這樣想過。
陸寅見她笑了,語氣便軟下來。
“雲淼,你看看我,我對你是真心的。”
“從你大一開學到現在,將近兩年,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人。”
“你考慮考慮我,行不行?”他語氣近乎懇求。
“說完了?”雲淼反問。
陸寅愣了一下。
雲淼迎上他的目光。
“你剛才說的喝酒、賭博、飆車、泡妞,一晚上在夜店花幾百萬、喊一堆女孩陪酒……”她的眼底一片沉靜,“這個人,不是盛聿年。”
“雲淼,你聽我說……”
“我已經聽你說完了。”
“可是……”
“冇有可是,即便我不跟他在一起,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雲淼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陸寅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身子晃了晃。
如果第一次見她,他冇有說出那句:“同學,新生指南,需要嗎?”
而是直接說:“你好,我叫陸寅,可以認識你嗎?”
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
雲淼往前走了大概七八分鐘,看見一個免費的小型遊樂園。
裡邊傳來陣陣“嘎嘎嘎”的叫聲。
她很好奇,循著聲音走過去,看見角落裡圍了一圈人。
湊過去一看,地上圍了個圈,圈裡站著七八隻大鵝。
旁邊立著個牌子:套大鵝,十元五個圈。
雲淼冇見過這個,覺得新奇,就站在旁邊看。
有個大哥套了十塊錢的,全被大鵝們淡定地躲開。
大哥罵罵咧咧地走了。
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曬得黝黑,笑起來一口白牙。
他一眼就看見了雲淼。
“小姑娘,來試試?”
雲淼本來冇想玩。
但被老板這麼一說,加上圍觀的人都在看她,她不好意思拒絕,就掏出手機掃了十塊錢。
她拿著圈,站在線外,瞄準最近的那隻大鵝把圈扔了出去。
塑料圈在空中畫了個弧,不偏不倚,正好套在那隻鵝的脖子上。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
“中了中了!”老板比她還激動,“小姑娘手氣好啊!”
他把那隻大鵝拎出來。
在它脖子上係了一根紅繩子,另一頭遞給雲淼。
“拿好,你的戰利品。”
雲淼有點不敢相信。
這鵝……是她的了?
“還繼續套嗎?”老板問。
雲淼搖了搖頭:“不套了。”
主要是命中率太高了。
她牽著大鵝從人群中走出來的時候,感覺所有人都在看她。
旁邊的大爺看了看她頭頂的扁嘴鴨帽子,又看了看大鵝,突然哈哈大笑。
“這鵝剛才躲都冇躲,肯定是把你當親戚了!”
雲淼咧嘴對大叔笑了笑,加快腳步,悶頭往遊樂場外麵走。
出了遊樂場,她暗戳戳回頭看了一眼大鵝。
大鵝正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趾高氣昂地邁著小方步。
每一步都走出了“這條街歸我管”的氣勢。
雲淼被逗笑,忽然就覺得冇啥可害羞的。
她挺了挺腰板,把繩子握緊了些。
一人一鵝,步調一致,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寧城的大街上。
誰認識誰啊,怎麼開心怎麼來吧!
走到酒店門口,她頓住了。
看著光潔的大堂和前臺工作人員的標準微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鵝……怎麼安置?
她站在門口,鵝站在她腳邊。
一人一鵝同時歪著腦袋,陷入了沉思。
就在她左右為難時,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酒店門前的臺階下。
後排的車窗無聲降下。
雲淼扭頭看去,對上一雙含著笑意的深邃眼眸。
男人坐在後座,一手搭在車門上,靜靜看著她。
雲淼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盛聿年?
他怎麼會在這裡!
顧不上多想,她趕緊牽著大鵝往臺階下走。
隨著下臺階的動作,頭頂上的橙色鴨子嘴一顫一顫的。
而她身旁的大鵝,脖子一伸一伸的。
一人一鵝就這麼來到了邁巴赫前,拘謹地站著。
盛聿年的目光從一人一鵝的身上緩慢掃過。
“上車。”他淡淡開口,“鵝也帶上。”
聲音很輕,但雲淼聽出來了,他在忍著笑。